《生息》老柚木

1、第一章 一般谷种选

　　一般谷种选定，打完秧，就可以拉上老水牛系上犁勾下田耕作了，按惯例走的还是M路线，来回个几遍，土壤蓬松了，往后插完秧苗，第一道工序也算告一段落。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这农事从此就可以永久撂下了，可以坐等收成了，栽种稻谷哪能有这么美的事呢，刚插下的秧子最是个吸水，倘若天公不作美，农夫们也不能委屈了它，也因此放水可说是稻谷栽种初期的重点了，哪怕一块半大子田，一天也要放个好几道水，假如缺的不多，可适当到邻田过渡一点，假如缺失的厉害，那就不能图省事了，拖上水泵，接再长的管子也一点省心不得。关苗对这点最是印象深刻，往年有哪家子传出发动机的声响，她会拣了她家脏衣服耐心的候在旁边，因为这水泵不是每家都有，一般归村社所有，哪家需要就租出来，一个村一般只有几个，因大家伙儿联合着共用，时间久了难保不漏个洞喷泉水。关乐为这点总爱笑话着她，关苗倒不理会，偶尔听着不爽抓起一截对准了他，后来她家买了打气筒，她更是提了桶子，管子插进关乐家墙洞，依着水泵作业原理，实践起人工受压，而关乐家的老鼠后面全跑进了她爷家，这是她事先没有料到的，真是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但多年后大城市里奔活，她照例不改劳逸结合、寓教于乐这本色。稻谷熟了，稻穗金黄金黄，这是大都农家人最喜闻乐见之事，而在收割之时，则需特别注意一种秕，秕多则眉紧，代表着收成不好，秕少没有则最好，不过不管是多是少，收割前后仍为乡间最为热闹的一段时日了，别说挑着担子忙进忙出的大忙人，就是各家牲畜闻讯也早有骚动，如能自由赶场的，打谷机旁，晒谷场里，甚至家底稍厚人家的水泥谷仓里，也能集体聚着一群，关苗早先一直佩服那谁家的鸡崽，爪子尖利，有时一不注意专用于晒谷的竹编席子也要被蹭破，最纳闷是啄个谷子，爪子就要扒拉两下，不知是平时扒拉惯了垃圾堆还是咋的，她被她奶奶逮着有看过一阵场子，百无聊赖时候重点观察过，而旁人每回走过看她那呆样就会笑拍她，“这咋看的呢，咋看的呢，可不都跑正中央去了。”她呢一歪脑袋地上拣个石子就丢过去。后来别人好笑跟她奶奶说到，她奶奶从此再没打她主意，而她也再没有机会关注了。不过，农忙时节，她也不闲着，勾搭着关乐，她有的是劲。关苗二爷家的稻谷是最先收割，也是最先晒，因他家种的不多，所以一直以他为先，谷子后，落担，一直是堆在主厅正中央，用了四块板子简易合成一个谷仓，也是临时供夜间堆放，白天还是要拿簸斗装了去晒，只是定了这板子从此进去就不方便，加之仅单独能过的一点地也堆上了木头，也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关苗起初有点恼，以前夜黑他们集合几个其它的小孩每天都要玩跑一阵，现在仅关乐还能叫着，但也只有望着摇头叹气的份，不过不久之后，她突发奇想又创了新花样，那就是垫着脚尖练平衡，每回成功飞过时，她总会在内心默默尖叫，关乐这会儿也会适时在一旁拍手叫好。似过独木桥一般，关苗从此最爱在关乐面前表演这杂技。说到这厅，其实也不能算是真正的主厅，假如于单家来讲可以这么算，但于整个宅子来讲，较真里该算旁厅，关苗她祖爷爷共有六个子女，老大老四早年病夭，只困苦年代存活下的老二老三老五以及后来远嫁的老么，在这间宅子里留下过或浅或深的痕迹，只是老五到十岁时送给了人，而到认祖归亲那都是四十年后的事了，所以对这间宅子认识最深的只剩二爷跟关苗她祖父，他们两人年岁相近，关系也稍比亲点，而到各自成长至成家年龄，宅子也因此一分为二，一人占据了半边。而有意思的是，在今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关苗对这宅子的记忆也只停留在这一半里，另一半则似被裁刀截走了一样，事出也有因，关苗虽为长孙，但从出生起就不怎么受长辈得待，重男轻女思想当时盛行，各地都一样，但在关苗奶奶身上体现的似乎更为淋漓尽致一点，所以也就可以理解了，关苗爷爷又是个天生冷淡内向性格，从来心里装的只有他的手艺活，毕竟要供养七八个子女，也怪不得。也只这个二爷爷会亲和点，性格也是憨厚老实，加上二奶奶早年就不在了，唯一的一个闺女也早就嫁了人，所以他家屋子显得更空更宽阔，最重要一点，也更来去自如，关苗与一帮伙伴玩捉迷藏就爱往那边躲。那会儿凡各家有老人过寿，大多爱发一种寿饼，一般酒前特别定制，个大又圆特别甜，酒后回礼拣双数分发，一家最少能得六个，一般家庭拿了也是石灰窖里藏着，因为太大个也太甜腻，只逢家里来了客人拿出切了一人食个一小瓣意思一番，论起来也有点似现如今过生日切蛋糕那意思，而就这寿饼在当时还算是非常珍贵的零食点心了，也是唯一的一次关苗从这个二爷爷里得了一个全饼，关苗印象深极了，当时就捧着找了关乐，小心的掰了，一人一半，甜甜的舔，关苗最爱问：甜吧。关乐就说：甜。关苗就张口沿边儿咬。关乐就说：真象老鼠。关苗说才不象呢。关乐就笑试范起老鼠开溜。关苗就追。关乐家就在关苗两爷爷家挨着，中间隔了条水沟，遇上下雨，积水其实还很严重，因为两宅子后头都盖的猪栏，空余的地又堆着稻芥，雨水一冲，沟就容易堵积，每回雨后关乐他爹都会专门拿着锄头去刨坑，可还是不顶事，黄泥和着稻草，浆糊一样，倘穿个布鞋来回一趟，鞋底能沾着厚厚一层，走起来就特别沉重，关苗倒爱那时候穿行，下雨天里也总能见她一个勤快的进进出出，飘着一身的雨，也不亦乐乎，别人家老远瞟到，都热情的招呼着进屋，也只关乐突然就不见影，他家的大门也破天荒的关闭，别人事后问到，关乐就没好气：怕被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