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只鹩哥的人生阅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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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那人又来了。我尽忠职守的扑棱翅膀，扯着嗓子吼出一句传统四字儿吉祥话。
那人照例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打开手里那只Armani的男士公文包，掏出一片已经碎成小块的乐事薯片塞进了我的笼子。
……
老子不喜欢烧烤味儿的，尼玛下次能不能给我带原味！
我生气，不再说话，别过头去听身后树杈上那只麻雀扯皮。
“为什么你每天骂这些人，他们却还是乐呵呵的给你好吃的？”麻雀眯着眼睛垂涎我食盒里的薯片。
余光瞥了一眼仍在笼子边对我投来期待目光的那人，我勉为其难的啄了一口薯片——呸，还是店小二给我腾（一声）的花生米好吃。
“人话和鸟语意思不同。管它呢，他们让我喊什么就喊什么呗。”我嫌恶的把薯片叼出来，向笼子边踢了踢。一会儿那人走了，就可以便宜这馋嘴麻雀了。
那人却还不进馆子，仍锲而不舍地调戏我：“唉，再喊一句‘恭～喜～发～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捏着嗓子学我的腔调，眼睛瞪得大大的，像院子里藤蔓上结出的葡萄，让我想啄一口。
老主顾得罪不起，于是我只好又扯着嗓子用鸟语喊了一句：“傻～X～归～来～”
唉，其实人家我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社会主义好鸟，我不爱说脏话的，真的。但这世道，谁不得混口饭吃？
那人满意了，整了整猥琐的笑容……不，领带，揣着手踱进了堂。
我的主人——这家半世纪老店的未来继承人，店小二甩着毛巾迎过来：“来了您呐！”
“还是老样子。”大爷是熟客了，径直向窗边他最喜欢的那个位置走去，连菜单都懒得看。
店小二心领神会，扯着脖子朝后厨吼：“炸酱面一碗配辣子，白玉蒜头芥末墩儿的咧~”
……擦，这货永远这么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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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吃得很慢，从午餐时段开始上客，到熙熙攘攘的高峰期。他一个人占个双人桌，无视诸多正在等座位的顾客，把一碗炸酱面吃得慢斯条理，恨不得一根一根从鼻孔吸进去。
他坐的那个位置我正好能从挂我笼子的门口看到，恨得我牙痒痒。相信我主人此时也是一样。
于是我看到主人今天第四次挂着毛巾蹭到桌前，对那人谄笑：“敢问客官您今儿吃得可好？”
那人挑了挑眼：“今儿你们这蒜头不是紫皮的，不好。”
……
所谓白玉蒜头，就是后厨剥好了皮的生蒜瓣，专门侍候这种大爷型客户的。由于看不到皮，自然很难从外观辨认出是普通白皮蒜还是紫皮蒜。但是行家一入口就知晓了。
别问我这两种蒜口味有什么差别，老子是鹩哥，你见过拿生大蒜喂鹩哥的缺心眼儿吗？
我隐约看见主人眉眼上迸了两条青筋出来，却仍保持着服务业标准笑容：“大蒜又涨价，紫皮的不好买……”
那人眨眨眼，又打开了那只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两头紫皮大蒜出来。
……你那不是Armani公文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
那厮单手托着两头大蒜，像公园里晨练老头揉保健球似的在手中把玩。“都跟你说了，有困难告诉我。你看，我们前两天刚走私了俩集装箱的紫皮蒜。你要的话，成本价。”
……
俩集装箱的紫皮蒜，怕是这店要开到我主人的曾孙辈，才能用的完吧。
我似乎看到主人额头上的的青筋又爆了两条出来，笑容也有些扭曲了。
“你TM赶紧给我结账！”我耳朵太好使了，连主人这种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都能听清。
那人笑笑，第三次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银行卡来，金灿灿，明晃晃。
这包里总算掏出些正常的东西了。我想。
我主人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主，看到这张金卡，他脸上丝毫不显谄媚之色。
“咳咳，客官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主人挺了挺腰板，“我家小生意，哪有刷卡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人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唉呀，我忘了。你看，我又没带现金。”说罢第四次打开他那只哆啦A梦的口袋，掏出两张小纸片来，“小掌柜您看拿这个抵行不行？”
……
唉哟我眼神儿也太好了。怎么这么远我都能看清，那是两张今天夜场的电影票？还是最新3D大片！《基客帝国》！听麻雀说，两张毛爷爷才能看一场啊！
那人把票塞到我主人的小褂子口袋里：“晚上我来接你啊？”
……
真是瞎了我的鸟眼！
主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把票不动声色地掏出来，手里利索地“唰唰”开了一张单：“下次一起吧。”把单和电影票一齐拍在桌上，转身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神情哀凉地叹了一口气，也起身要离开。
“喂，把你的紫皮蒜拿走！”主人冲已经走到我身边的那人喊。
“算小费吧！”那人潇洒回头，挥一挥衣袖，扬起一片大蒜味儿。
主人还在其它桌忙活，没去拿他的小费，而是转头对账房气势悠长地来了一句：“五号桌有客送小费紫皮蒜两头～客官慢走了您呐～～～”
……
……
……
喂，混蛋，走开，不要站在我身边发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全饭馆儿的人鄙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只鹩哥的人生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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