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十二楼》顾天荒

2、2

　　一直以来，“张起灵没有死”这句话都是支持我找下去的动力，但是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停地说给自己听。除了我，胖子，潘子，小花，甚至连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王盟都告诉我，张起灵死了，他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着，那种感觉，太荒凉了。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回想起我们这几年来共同走过的一些路，遇见的一些人，他们在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支持我，陪着我，只有我自己。
　　现在，霍秀秀告诉我，他还活着，张起灵还活着，我只觉得耳朵里响成一片，那些巨大的声音几乎把我湮没。
　　过了好久我才平静下来，秀秀给我倒了杯茶，我一口喝下去，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我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秀秀也苦苦一笑，“吴邪哥哥，奶奶不让我告诉你，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救他，可是这件事情太危险了，很有可能搭上你的性命。小花也不同意把这件事告诉你，他说如果你能救得了他，我们肯定会告诉你，可是你根本救不了他，告诉你只能徒增你的烦恼，说不定就把你害了。可是我还是告诉你了，我想他们要是知道的话，一定要把我打死了。”
　　我心中一惊，不知道是怎样危险的事情，竟然让他们一口咬定我根本救不了他，可是，如果我根本救不了他，难道他去的是地狱？他是去送死么？”
　　我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秀秀把胳膊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吴邪哥哥你别急，既然我说了，就一定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你，我做了好大的斗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告诉我的？”我轻轻倚着椅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瘫软了一样。
　　“因为我看到了你日记中的一句话。”
　　“……”我立刻脑门流汗，后背发凉，这小丫头真是不容小看！
　　说到这个日记，其实我从来不写日记，只是这一年，因为太想找到他，又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我只能写点什么去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结，就在网上注册了个博客，连ID都是用的一个字“邪”，甚至所有关于他的日志我都是加密的，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这样，这小丫头片子竟然都能看到，听这口气还是看到了我加密的文件，我不禁擦了擦汗，这是个怎样的电脑天才？
　　霍秀秀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吐了吐舌头，“吴邪哥哥，你可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像我和你有缘分，偏巧就让我看到了，你又总是加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嘛，我只好偷偷看了，可就是因为看了，我才下决心告诉你，所以吴邪哥哥你原谅我吧。”
　　我在脑海里迅速的回忆了一遍我写的那些东西，大部分应该都是一些纯个人情绪的发泄，也许……还有些别的？
　　霍秀秀又像个小狐狸一样的望着我，“吴邪哥哥，我看到了你写过这样一句话，‘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你也曾全心全意的相信我，让我带你回家。可是我把你丢了，找不到你了。我曾经许下很多诺言，也都想尽全力去实现，可是这辈子，我最不想毁的诺言，就是对你许下的这个。我要找到你，即便用尽力气，在所不惜’。”
　　她放开我的手，“吴邪哥哥，就是这句话，让我震撼。用尽力气，在所不惜，我觉得，如果不告诉你，有一天你要是知道了，会恨我的，可我不想你恨我，更不想你遗憾一辈子。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希望还来得及。”

　　原来，在大半年以前的某一天，闷油瓶突然出现在霍家，当时的他浑身是血，比死人还苍白。他在霍家昏迷了近三个月才醒来，可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每天都在望着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后来我出了车祸，一直都处在危险状态中，胖子给秀秀打了电话，秀秀和小花要来杭州看我，临走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带我一起去看他。”
　　他们便一起来到杭州看我，只是那时我在深度昏迷中，还没有脱离危险，根本不知道他们来过。
　　等他们来到医院，发现我的病情很奇怪，会有伤口突然出现，以至于我不停的失血。医生为我输血，虽然这输的血和我的血型没有错，可好像与我不怎么兼容，所以总是脱离不了危险。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麻烦了，可是他们经过详细的化验，排除了是我的血型出的问题，我的血型就是很正常的B型，绝对不是什么熊猫血，这样就很奇怪了，大家也都弄不明白，只能干着急。
　　这时闷油瓶走上前去，伸出手臂对医生说，“输我的血，他就会好。”医生开始并不相信，因为经过化验，闷油瓶的血型是一种很罕见的血型，基本可以称为Jk(a-b-)血型，在中国人中只有0.002%发生率，为什么说是“基本”，是因为闷油瓶的血型更加奇怪，他的血型仿佛是在变的，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变化，可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医生不同意输他的血给我，因为这毫无科学根据，可是闷油瓶只是一再的重复，输他的血给我，我就会好。
　　眼看着我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医生迫于无奈，做了极小的实验，可是没有想到，我的血和闷油瓶的血竟能完全融合，这简直是医学上的一大谜题，于是我输了闷油瓶的血，脱离了危险。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不但是你，连胖子、潘子，还有小花，你们统统都知道，TMD只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他曾经回来过，就在我身边！娘的你们都把我当猴子耍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他在哪里？他去做什么了？你们为什么会让他一个人去？”
　　我几乎暴怒了，秀秀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握住我的手，“吴邪哥哥，你听我跟你讲，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简直要气的吐血了。
　　“是小哥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们告诉你，一开始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见你，还要我们都瞒着你，后来他终于告诉了我们，大家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秀秀喘了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闷油瓶告诉他们，之所以不告诉我的原因，是因为他要走了，去的地方不能让我知道。谁都看到了这么久以来我有多执着的在找他，如果告诉了我，我一定会拼命跟着他一起去的，而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死路一条。
　　“吴邪哥哥，接下来你听到的事，你可能会觉得是匪夷所思、无法相信的，可是这是真的，这世界上多得是你我所不能想象的事，可它们真实存在着，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吴邪哥哥，你一定听过李白的一句诗，‘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而《史记•封禅书》里也提过，‘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自古以来关于十二楼的诗词数不胜数，但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黄帝曾在昆仑山建了五城十二楼，在一个叫‘执期’的地方迎接神仙，这五城十二楼后来就成了神仙居住的地方。历史太久，传说太飘渺，所以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神话。许多帝王都遍寻不到传说中的神山昆仑，汉武帝时就根据史载命名了一座昆仑山，也就是现在的昆仑山脉。但是实际上，黄帝之后的五千多年历史中，有一个人曾经真正到过‘执期’，并从那里寻到了真正的昆仑山，到达了这传说中仙人所居的十二楼，这个人你应该能猜得到。”
　　“是周穆王？”我下意识地说乐出来，因为在《穆天子传》中曾经提到过这件事，可那是真的么？这传说中的仙人所居之处难道真的存在？
　　“不错，周天子确实到过这个地方，并且他还在那里得到了黄帝封禅泰山时的封禅宝卷，原来这就是黄帝与仙人们的契约，谁拿着这份封禅宝卷，就可以从执期到达这天上白玉京，见到这些仙人，然后‘结发受长生’。周天子从这里离开之后，担心往后的历代帝王为此封禅宝卷劳民伤财、杀戮天下，将此宝卷分为四份，分别藏在昆仑山的四个地方，并且画了一张地图埋在执期，赐死了五名大将，将墓室建在藏封禅宝卷和地图的地方，并由中国历史上最传奇的机械工程师偃师负责修建墓室。谁若是寻到执期，找到了这张地图，然后依照图上所标识的路线找到封禅宝卷，就可以见到仙人，获得长生不老之身。只可惜秦皇汉武，多少君王，没有一个能找到，后来随着历史的更迭，这件事也已成为传说，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千百年来仍旧有不少人在寻找，有的人失败了退回来，有的人就死在了寻找的路上。”
　　“停！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为什么周穆王自己不去见那些仙人，享那个长生？周穆王可是死了的，虽然他活了很久，年岁很大，可他确确实实死了！”
　　秀秀长叹一口气，“吴邪哥哥，这就是为什么小哥不让我们告诉你的原因。因为……如果真的能找到这份宝卷，见到了仙人，得到了长生不老之身，那么，这个人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换句话说，这份封禅宝卷就好比是一张通往天上的机票，没有返程，有去无回。周天子留恋的，也许是红尘的烟火，所以他没有长生不老。”
　　“也就是说，张起灵他去找这封禅宝卷了，他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决定有去无回了？长生不老就这么好么？他不是已经几十年没有变老了么！他不是已经是不死之身了么！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不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真的，长生不老有个屁用！哪比得上这人间的快乐！张起灵，你这个神经病！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我怒吼起来，眼睛都红了，“我TMD看错他了，张起灵，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秀秀站起来，抱住我的肩膀，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吴邪哥哥，他真的是有苦衷的，你别怪他。”
　　“苦衷？苦TMD个屁苦衷，老子还有苦衷呢！苦JB衷！我算是看透他了，张起灵，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后悔和你认识！”我冲着虚无的方向大骂着，好像那个人能听到一样。“你TMD想去找死就去吧，老子不拦着你！”
　　秀秀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的骂人，终于掉下了眼泪，“吴邪哥哥，小哥，他是为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