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景星

3、遇敌

　　裴弈这次远行，名为发配，实则调兵以及补充物质，不仅宣武帝派出一千禁军以及禁军统领王进虎跟随，裴衍以前麾下也有人马随行，一惯与裴弈交好的李吉和王昊两位小将也随之前往。故而马上饮酒聊天倒也快活。
　　这日聊着聊着竟然聊到了裴衍头上，原来裴弈喝醉了酒，王昊帮他翻解酒药的时候，从他包袱翻出裴衍的青面獠牙面具，他是个粗人，直接拿着这面具到裴弈面前道，“前天还说和将军吵了，你出门还把这东西带着，怎么，打算到了边界拿这个吓唬人？”
　　李吉马上接口道，“你还真别说，那次演武场上，你带着这个连我爹都以为是裴将军上场了，还说裴将军老大不小了还和一群小孩子抢风头。”
　　“总听人说他当年多么英武，在家却只知避世少言，这几年也未曾见他习武，怕是连枪怎么使都不会了！”裴弈兀自负气，言语难免刻薄。
　　在一边休息的禁军统帅王进虎忍不住插话了，“小少爷，裴将军当年在军中的风范我是见过的，在边关，只要提起裴衍将军的名字，城墙都要震一震，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走出来，从血腥战场里闯下来的功勋，就是现在，我闭上眼睛都可以相见他当年的英姿，兄弟们都觉得，只要跟着他，打仗绝对不会输，将军的武功那绝对是无敌的。”
　　“我倒是听父亲说，武功什么在战场根本不是最重要，计谋和兵法才是取胜之道，他总跟我提起那个叫什么宇文獍的人，说幸得此人才得天下。”裴弈扬眉问道，“王统领可曾见过此人？”
　　王进虎愣了一下，道，“我随将军在早些年，打东夷后面的事情我就不了解了。听说过此人，当今圣上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愿意入朝为官，故而就留在了边境。”

　　说话间，忽闻天际弦弓一响，原本骑在马上的王昊顿时胸前中箭滚落下马。
　　“有埋伏！”王进虎话音未落，四面山野顿时箭如雨下，来不及细想，他拉住裴弈的马缰一起避入粮草辎重车辆之后。裴弈有些惊慌，但很快冷静下来，一面舞动长枪打落零散飞箭，一面四面观察地形，他们刚好进入一条狭长的官道，两面临山，树木茂密，确是隐伏的好地方。往前看去，官道两处都是山林，如果还有埋伏，突围是毫无希望。
　　“王统领，这里附近有条小路，虽然不知道通往何处，但是进入林中我们也好隐蔽，比在这里等死强，”裴弈急忙道，然后也不待王进虎回答，对着众人大声喊道，“众将随我来！”拍马便进了小路。
　　进了林中，王进虎立刻对裴弈说，没见敌人随后掩杀，只怕还有埋伏。
　　裴弈冷笑道，“这里地形，他们确是熟悉的很，估计也料到我们会走小路，我们且在这里休整休整，再好好计划下怎么收拾他们。”他自小随着父亲学了些兵法武艺，却从来不曾遇上这种架势，紧张之余难掩兴奋。
　　王进虎得李彦亲自叮嘱，这次除了派兵还有粮草辎重要送去边关，若是有失，责任重大，这伙偷袭之人看起来对他们行程十分了解，且此处地形复杂，饶是他征战多年，也觉得十分凶险。
　　却说裴弈他们走了月余，每过驿站，都有快马回报，京城中裴衍倒是十分的关心，算算路程，也该快到了边城，但近两到三日，却突然断了消息。
　　兵部对此次派兵异常重视，一经呈报，连李彦也惊动了，待裴衍得知此消息的时候，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他熟知边境情况，越是接近关口，越是凶险，特别是粮草辎重这类物质最容易受流寇或者山贼偷袭，还有些流寇与外敌私通，专门截杀粮草车队，双面获益。
　　连夜他便是觐见李彦，正好李彦也看似为粮草一事担忧，未曾入睡。
　　“陛下，臣裴衍请命，亲自前去燕关打探消息。”裴衍想到儿子心急如焚，也不顾君臣之礼，直接跪拜道，“宇文将军曾说东夷恐怕不日再起冲突，边境粮草供给尤其重要，如今粮草有失，只怕是东夷阴谋作乱。”
　　“裴将军……，”李彦表情倒是未见慌乱，十分镇静，“朕已经派出快马前去打探消息，算起天数，明日便会有消息，将军你且耐心等等。”
　　“陛下……”
　　“进之，朕知道未予这孩子也在其中，你定然心急，不如这样，今夜就陪朕在宫中等待消息，先陪朕弈棋一局，如何？”
　　裴衍哪里有心思弈棋，但见李彦气定神闲的坐在榻前，也不得不跟上前去。
　　一局到半，已经到了三更天，太监端了茶水上来，转身便退了出去，裴衍见李彦不语，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内心焦急，连连错子，输的一塌糊涂。突然李彦一把握住了裴衍正欲落子的右手，“裴爱卿，已然是输局，就别勉强了，喝杯热茶暖暖，陪朕说说话吧。”李彦一双星目盯住裴衍，嘴角微露笑意，“爱卿与朕有多久没有这样对面相处了。”
　　裴衍抬头看定李彦的双眼，突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似。
　　两人不禁都想起了当年，宣德帝与东夷两战失利，重病归朝。遣裴衍为将，太子督战，来决胜崖背水一战的时候。
　　“殿下，请相信微臣，这一仗，不会败！”当年，裴衍这样握住还是太子的李彦的有些颤抖的右手，“只要有微臣在，必会成就殿下将来这一片江山！”

　　天色微亮的时候，殿外消息传来，一名信使快马奔至殿前，“陛下，王将军所率军士在天龙背遇伏，死伤千余人，王昊将军牺牲，其他人暂时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