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去》彼时花落

16、雁归去（十六）

　　“迷路了，虫儿飞，飞到天上采月光，采到月光哪里放？嘻嘻哈哈尾巴上，一路送我回家乡。”

　　是哪里飘来的童谣？小孩子的声音！一张小孩子的脸浮在半空，笑得很灿烂，嘴边两个酒窝。渐渐地，他的脸开始变化，越变越稚嫩，眨眼的工夫便成了一张婴孩的脸，嘴还是一样地咧着，乌黑的大眼睛里透着诡异的光芒，突然就涌出血水来，再是鼻子、嘴巴、耳朵，鲜血汩汩。接着脸颊开始出现鲜血淋漓的抓痕，一条连着一条，越发血肉模糊。然而他还是在笑，齿缝间血水恣肆。“咯咯咯咯”地发出恐怖笑声的婴儿，是他吗？是来找她报仇了？

　　“啊——”尹洛莲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涔涔。片刻之后下意识将手覆盖在腹部。她的孩子，应该不在了吧？

　　手背上软布的触感让尹洛莲一惊，猛地坐起来，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的竹屋内，竹椅竹凳竹床，她身下铺的是轻软绒羽。隐隐有桂花香传来，夹杂着一股中药味。

　　“你醒了？”门外一声问候，柔而充满磁性。

　　尹洛莲全身戒备，警惕地看着端着托盘的素衣男子走进门来一步步靠近她。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和一碟桂花糕。

　　“快把药喝了，嫌哭的话可以吃几片桂花糕。”素衣男子淡淡笑着，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

　　尹洛莲狐疑地皱眉，冷道：“顾子觉，是你？”]

　　顾子觉平静地看着她，道：“很惊讶是吗？总之我不想让你疼死在荒郊野外，也不想你毁掉自己的孩子。”

　　“我疼不疼死与你何干？”尹洛莲冷哼一声，突然脸色惨白，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喝药吧。”顾子觉只是浅笑。

　　“顾子觉，你真的很多事！你凭什么！”尹洛莲狂吼道，长发在身侧抖动。

　　“尹姑娘，你冷静点，你这样伤口会裂的。”顾子觉微蹙眉。

　　尹洛莲狠狠地瞪着精致的眸子，吼道：“那就让它裂啊！我要毁掉的东西谁也挽救不了！”吼罢忍不住轻吟一声，脸上显出痛苦来。

　　顾子觉叹口气轻轻摇头，迅速带内了她的穴道，将药强行灌入她口中，逼她咽下。出手用力恰倒好处，未伤她一分一毫。

　　“你这又是何必？没了孩子，你就能忘记陆有决吗？”顾子觉轻声叹息，解开尹洛莲的穴道。

　　“你怎么知道？”尹洛连大惊，不由得脱口而出。

　　“从某个程度上说，我也是仪王的人。阴灵阁的计划我也知道一些。”顾子觉走到桌边坐下。

　　尹洛莲上下打量他一番，冷道：“哦？这么说我们是同一阵线的人？那么你当初为何还要救走绯鸿雁？你又为何要阻止我毁掉陆有决的孩子？你怎么不去向仪王告密好让义父处置我？”

　　“第一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是机密。第三个问题，正如你所说，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人，我又不是图继仇的属下，何必做出对你不利的事？至于第二个问题......”顾子觉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是因为，我知道，你爱上他了。和久之前，你就已经爱上他了。”

　　他看着尹洛莲的时候，尹洛莲在他的眼中看到隐隐的痛楚。一定是错觉。尹洛莲以沉默的冷瞪回应他。

　　“你可以选择不承认，但是下判断的是你自己的心。”顾子觉道。

　　“那么我更应该毁掉这个孩子对吧？”

　　“不，”顾子觉轻轻摇头，“我宁愿你爱着他也不要你痛苦。”

　　尹洛莲愣住，不解而震惊地看着顾子觉。

　　“玉楼姑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顾子觉淡淡开口，轻轻的一句却像一声响雷炸在尹洛莲耳边。

　　“你、你到底是谁？”尹洛莲完全呆住了。她是玉楼的事只有义父知道！

　　顾子觉轻道：“如果毁掉孩子，以后你会痛苦的。你那么爱他，那么不忍心杀他。他的孩子是你离开他之后与他唯一的联系，你舍得断掉吗？断掉之后你确定你永远不会后悔吗？”

　　“等一下，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尹洛莲浑身颤抖，嘴唇一下子血色全无。

　　顾子觉浅笑：“我只是经过你的生命之后不愿离开的人。我曾经想过要保护你，但是命运始终不曾给我机会。”笑容里泛出苦味来。

　　“顾子觉，你不要再打哑谜了！”尹洛莲怒吼，双眼有些扭曲。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是介意有人知道你的过去吗？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当你一遍遍吼着我的名字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顾子觉眉宇间多了忧郁。

　　尹洛莲喃喃着顾子觉三个字，奋力想着，在远去的回忆里翻找关于他的点滴。

　　“如果你不说那就算了。我现在要回阴灵阁。”尹洛莲被空白的搜寻结果打败，喝道，就要下床。

　　“你现在不能回去，图继仇随时有可能知道你怀孕的事。”顾子觉上前轻轻按住她。

　　尹洛莲用力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我会毁了他，毁了他！”说罢举手便往腹部抓去。

　　迫于无奈，顾子觉点中她的昏睡穴，接住软瘫下来的尹洛莲，将她放倒在床上，又为她掖好被角。他的手从她下巴移过的时候手背有一瞬的凉意，才发现她的脸上有一道泪痕一直蜿蜒到下颚。

　　顾子觉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平静下的脸，长而重地叹气。玉楼，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