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race of the stream》影焰

1、第 1 章 The T

　　The Trace Of The Stream
　　------------說不出的告別
　　飛凜
　　我知道，我的生命，绝不会像我的所爱一样，那么闪亮而耀眼。但我的存在，也证明了他们的存在。所以，我有必要写下我的故事。因为，这故事并不简单地只属于我自己。不是么？只是这故事，究竟是幸福多于痛苦，还是欢笑多于哭泣，那就看你的心境。原来，故事的悲伤快乐，终究是由你的心情决定的。就像今夜的星云，在天界的空中悬浮，而你的看法则完全是出自你的感觉。在我眼里，它们是最最美丽的。为什么呢？也许，在我见到你的那一秒，星云就像今夜那般多变，也如今夜般的绚烂。虽然，你早已不在我身边，但我还是可以，在回忆中，拥有你。
　　---------题记
　　我的家乡，是离善见城有几千里的小镇。在我们那里，没有人不知道善见城，但也没有人去过善见城。所以，在我们的眼里，善见城成为一个谜。
　　我家就住在许愿池的旁边。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天然湖泊。每当我心情郁郁的时候，我都会到这里来。看着远处那白雪皑皑的山峰，那我已经无法分清究竟是山还是天的远方，郁郁的心情就会一扫而光。你相信吗？但就是这样神奇。夏天的时候，我还常常坐在湖边，把小腿放进清澈的水中。那一种清凉，那一种冰爽，今天想来，都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每当黄昏来临，夕阳的温暖会传到我的心里。在这个时刻里，我常常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那时的我还很年少，应该还可以勉强说是孩子。我忘了说。
　　我总会在夕阳的余晖里，走过麦田，走过田埂，回家。这时我的脚步轻盈，这时我的归心似箭。所以，我往往都忽略了在麦田里那美丽的色彩。
　　直到那一天，你骑着马在那个田埂上奔驰。而我，居然没有听到那呼啸的风声，依旧走着我的路。夜色已经开始笼罩这里。当你的马停下来的时候，离我只有一点点距离。我着实被吓了一下。但很快也就恢复了常态。而你却用以后我经常听到的冷淡口气问我：“你有没有事情？”
　　我那时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大的愤怒，可能是因为太年少了吧。大声说：“怎么可能没有事情？你这人怎么骑个马骑到这里来了？骑就骑吧，不能好好骑吗？干嘛这么不顾别人的安危？”
　　“有这么大力气说话，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
　　你像是在自言自语。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想来，在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那么在乎你的态度。我不希望你把我当个小孩子来看，而是可以把我当作和你平等的人来看待。我不能像对待其他什么人一样的，不在乎你说什么，做什么。我希望在你的眼睛里，有我，不仅有我，而且，只有我。
　　我是多么的霸道而不讲任何道理啊！但，也只是在你面前而已。
　　你向前奔去，而我却因为刚才的惊吓，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没有来由的悲伤起来。
　　你看，你从你出现的那一秒，就紧紧地控制起我的情绪来。
　　真是莫名其妙，天空忽然星云涌动。我这才发现，麦田里也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美丽。但就要下雨了。真是的，不知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我在心里说。我赶紧起身，想要冲回家去。可是，这才发现，腿已经麻木了。这下真是糟糕了。我要怎么办？一定会淋成落汤鸡的。哎！
　　当我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情慢慢前进的时候，你出现了。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呢？是欣喜，是快乐，还是带着一点点的哀伤？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我还是要继续逞强：“不关你的事情！我自己可以。你还是走你自己的路吧！”
　　你忽然跳下马来，看着我的眼睛。即使是在星云涌动的时刻，我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你的金黄色的瞳孔。而我连如何继续呼吸都忘记了。
　　“我看你是不敢吧？”
　　直到你说话，我才反应过来。
　　“有什么不敢的？你看我敢不敢？”于是我就上了马背。
　　你也上了马背。我看着前面的你的背影，迟疑着。我原以为你会坐在我后面的。心里的失望蔓延开来。
　　“搂紧我的腰，否则掉下去的话，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啊！你家在哪里？”
　　“就在前面。”
　　可是，雨还是下了。很大的雨。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成了落汤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你平静的表情没有一点的改变。然后你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和倾盆的大雨中。我站在门口，看着你的离去。你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还会再相遇吗？是什么，攫住我的心？雨下得这么大，你会不会在赶路时有危险？
　　“姐！”帝释的一声叫才让我回到现实。
　　“怎么了？”
　　“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看着淋得比我还要湿的帝释，我感到很是歉疚。
　　“谢谢你，帝释。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担心。我刚刚从许愿池回来。”
　　“没事了，你回来就好。爸爸妈妈都担心你呢，快进去吧！”
　　洗好澡，没有做作业就直接躺在床上。真的很累。渐渐就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才发现作业没有做。这可怎么办呢？我可是从来都不迟交作业的小孩，虽然成绩一直都不怎么样。结果当然是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通。心情真的是很差。上午的功课结束之后，我直接去了许愿池。已经是初夏，空气中开始飞扬着一种尘土的气息。我感到有些窒息。于是卷起裤脚，像往常夏天那样把腿伸进乍暖还寒的池水中。一种冰凉的感觉直接进入心里。我忽然感到，今天的事情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根本没有必要把它放在心上。
　　我把视线投向远方的山峰，山顶的白雪，披着面对艳阳的坚决。我从来都很普通，也曾经感到自卑。但现在的我，终于明白，无论是谁，只要来到这个世界，都会有自己的位置和作用。即使天资平平，只要肯努力，都是有办法和途径达到自己的目标的。我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我最喜欢的弟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目标的，我才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影响了他的方向。
　　“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是昨天的那个人。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已经感到自己的脸红了。我对自己说，只是因为在太阳下晒得太久的原因。
　　“呃，我翘课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我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想去欺骗他。
　　“翘课可不是好孩子啊！”
　　他这个人真是的，说这种其实应该有些甜蜜的话，都说得这样冷冰冰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孩子。我学习又不好，其他什么专长也没有。当然不是好孩子啊！”
　　“你喜欢这里？”
　　“恩，喜欢。谁能不喜欢呢？难道有谁可以拒绝这样的美景呢？”
　　“可以告诉我，它美在哪里吗？”
　　他坐在我身边，用一种带着期待的口气说。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你看见远方了吗？那座雪山？它终年不化。我喜欢它的坚持和执著。而你看这里，绿树环绕，难道你的心里没有一种生机与安静在一起的那种美妙的感觉？我喜欢这里，因为我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做梦，在这里享受生活和自然给我的一切。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爱上这里？”
　　他笑了。这是我见到的为数不多的他的笑容。但即使他真的笑起来的时候，我也会感到一种淡淡的哀伤。
　　“你真的很容易满足，是不是？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满是野心的话，活着未免也太沉重了。但你就希望一辈子都在这里生活吗？”
　　“不，我的目标是善见城。”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对他说起我的理想。他只是个陌生人，也许这次见面之后我们就不会在见面。但我愿意对他说起我的理想，说起我对任何人都不愿意或者不能说起的理想。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善见城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就这么简单。”
　　“可是，那好像很难啊！”
　　“只要肯努力，是不是就可以实现？你说是吗？”我说过，在你出现的那一秒，就紧紧控制起我的情绪来。我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但却那么迫切地想知道，你对我是否有信心。
　　“如果我说有些事情也不是只努力就有回报的呢？你会放弃你的目标吗？”
　　尽管我的内心是那么失望，因为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回答。但我还是尽量掩盖了自己的失望，摇摇头。
　　“那好，你一定可以去善见城，我相信你。”

　　夕阳的光芒已经染红了整个湖水。我的心里满满的。是因为你的缘故吗？我原本以为最美的湖水这一刻失去了光华。那最动人的光芒在你的眼睛中闪动。我闭上眼睛，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是的，我是对的。因为，这一刻在我心里，让我抵挡了那么多时光的流淌留下的痕迹，抵挡了那么多眼泪的苦涩。只要这一刻，只要这一刻。在我回忆的时刻，有这一刻在我心里，我就已经满足。就像你说的，我是那么的容易满足，不是吗？此刻的我依然愿意，微笑回应你，即使是这样的多年以后。

　　我在前面说过，湖水乍暖还寒。当我把腿伸出来的时候，感到一种寒意从脚底一直到心底。是一种刺骨的寒意。这才发现，腿已经麻木了。我不知道，给你的最初的印象是什么，但我敢说，一定不怎么样。第一天是因为吓倒了，第二天又是因为贪凉，都导致了无法走动。
　　“一般你这样无法走动的时候，你要怎么回去？”
　　在你的马背上，你这样问我，我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搂住你的腰，因为，也许今后的我，没有再一次的机会再这样地在你的身后，紧紧的拥住你。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能够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已经感到满足。
　　经过麦田的时候，我大声地问你，因为这呼啸的风声实在是太大了，我怕你听不见我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你会留下来吗？”
　　你迟疑了一会。正当我以为你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题的时候，你忽然开了口。
　　“不会。我明天离开这里。”
　　明明知道你不会停留在这里，但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还是像忽然灌满了铅，向地上狠狠地砸去。我仿佛都能够听到它碎开的声音。不是清脆的，而是带着一点沉闷。
　　“你可以停一下吗？”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真的不应该埋怨你不明白我的心情的。想想在那时，在我还不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的时候，你就早已知道了。所以，你格外的迁就我，是吗？我已经无法验证，从前是因为你的冷淡，现在是因为，你早已不在我身边。但我宁愿就这样的去相信。是谁说的？相信也是一种幸福。
　　“你要做什么？”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欣赏过夕阳西下时麦田里的风景。你好好看过夕阳吗？”
　　我们坐在麦田里，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片云彩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我多么地喜欢这些云彩！”我对你说。
　　其实那时我还想告诉你，我喜欢这些云彩的原因，那么简单，它们和你眼睛的光彩多么的相似啊！可是你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你以后不会再回到这里。你会记得，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告诉了你她的目标，她最爱的风景，她简单的生活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复杂。这种甜蜜而又惆怅的心情，会有另一个人同样也能给她吗？如果有，那又会是谁？他会不会不像你这样，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闻到麦田里特有的清香。夕阳把我们的影子都拉得那么长，纤细得有些不成比例。感觉身边的你随时都可以随风而逝。你是风，带着冷淡的气息。我是许愿池里的水，在你的吹拂下，漾起点点涟漪。
　　蓝天的色彩渐渐深了，黑了。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家了。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了。我不想让你送我回去了。如果你迟早都要走，那么现在还是让我一个人走吧！
　　“再见！”你对我说。
　　我不回头，不回头。我也边走边说：“再见！”
　　我向前走去，离你越来越远。我也知道的是，我比起前两天的我来说，长大了好多。
　　我从此开始和过去的自己再见。我知道，如果我肯努力的话，终有一天，我会遇见你。即使不能遇见你，我已经努力，就可以了无遗憾。我开始好好学习，当然没有彻底摆脱过去的那种迷糊的状况，但已经好了很多。在大家诧异的目光里，我已经在渐渐成长。
　　我还是经常去许愿池。我还是期待，有一天，能够重新见到他。当然，一次都没有。但因为本来就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也就没有太大的失望。每当夕阳照在身上，有种比从前更加温暖的感觉。会不会你也很思念我，所以，你经常看着夕阳，而我们的眼神，在夕阳中碰撞，而分外的让我温暖呢？我是很浪漫的人，所以，会有比较浪漫的想法。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帝释的功课一直都很好。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孩。我一直都以有这样的弟弟而骄傲。他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我会一直都爱他，就像他会一直都叫我姐姐一样。
　　帝释的骑马的技术也很好。我们会在每个周末都到马场去遛马。真的是很开心，只是有时，会想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和在你身边一样，甜蜜中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惆怅。

　　时间依旧流逝，街市依旧平静。谁也不会因为曾经有你的出现而改变什么，只除了我。我是为你改变了，那么倔强而固执的我。也只有帝释能看见我的改变。终于有一天，他问我：“姐，你到底怎么了？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这样惆怅的。有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去修理他。”
　　“帝释，谢谢你．但我真的没有什么。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很强的么！没有人欺负我。”
　　＂可是……”
　　但帝释，我不是不想对你说，只是我无法说出对他的感觉。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就像喝海水，越喝就会越渴，但还是无法停止。你也会遇到吗？这样让你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真希望你能遇到，这样你就可以知道什么叫做甜蜜；但我又多么害怕你遇到，那样你又能知道惆怅的真谛。我是多么的矛盾啊！也许，对每一个我爱的人，我都是这样的，爱着，矛盾着，无法自拔着……

　　一晃眼，很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当我真的实现自己的目标的时候，我简直都有点不敢相信，时间竟会过得这样的快。是的，我不敢相信。我还是我吗？当我收拾好所有的行李，要向善见城的方向出发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我改变了好多。我不是多年以前的那个有些迷糊的孩子，眼神也已经不再那么的清澈无邪。只是，我还是那么的，倔强而固执。头发也已经很长，到了肩膀那里，静静地在那里，就像思念你的心情一样，安静而澄澈。我去告别我的许愿池，对着远方的山峰看了很久。想起对你说的我喜欢这里的原因，想起我对你说我喜欢这种执著。如同我不管岁月蹉跎，依然淡不去对你的思念。

　　在善见城安顿下来之后，我才来得及好好思考。是吗？我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了，那么下一步我要做什么？人生好像忽然失去了意义。谁说人生不需要目标？起码我是需要的。一个人去吃饭，菜不错，但吃得索然无味。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把正在想心事的我吓了一跳。
　　“请问，你是影焰吗？”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
　　“是啊！请问你是……？”
　　“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奕。我是善见大学的学习部部长，我知道你的入学成绩很好，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部？”
　　“这个，我想考虑一下，可以吧？”
　　“当然可以。那你如果考虑好了的话，到我们办公室来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好的。而且我知道你们办公室在哪里，如果我决定加入，会告诉你的。”
　　“那好，再见。”
　　“再见。”
　　我们宿舍是四人间的。其他三名成员分别是九曜，般罗若，还有就是吉祥天。她们都是有很高地位的女生。九曜和般罗若有星见的血统，而吉祥天，则是天帝的爱女。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和她们分到一个寝室。我默默给自己打气，没有什么的。哪怕她们拥有一切，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获得她们拥有的一切。即使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说过的，只要肯努力，我可以做到。而我对你，深信不疑。显然，大家对我也还是很友好的。

　　我写信给帝释，告诉他我一切都很好。也告诉他我的一些黯然。他很快就给我回信。真是喜欢他写信的口气，带着永远都不会改变的骄傲和自信。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全部消失了。我对帝释抱着一种极大的希望，即使没有太多的人欣赏他。他剑术一流，能力也很强，在我心中，简直就是完美的男人。虽然他的年龄很小，但我觉得他已经是一个可以值得完全信任的男人。纵然我是姐姐，但很多时候，都需要他的鼓励。现在我们的距离如此遥远，但我仍然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帝释都会支持我，都会毫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有这样的弟弟，我应该感到满足了吧！

　　我去参加了学习部。华弈给我一张表格让我填写。于是我坐下来，认真填写。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他忽然说。
　　我很惊讶他会这样的说。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以前见过他啊！于是我摇摇头。
　　“我真伤心，我曾经见过你，在你的家乡。当时我和哥哥去你们那里狩猎，结果没有射到猎物，倒是把箭射到你旁边去了。你是那个被吓坏了的女孩子。你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他不说的话，我当然已经忘记了。那次确实很惊险，那箭离我的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我当时都吓傻了，但还是很强硬地把那个射箭的男孩子狠狠地说了一顿。我想起往事，觉得实在是好笑。仔细地看这个男孩子，真的很难把他与当年联系在一起。
　　“原来是你！我想起你了。”
　　“谢天谢地，你还记得我！”
　　这个家伙还真是可爱，连我记得他也要这么开心的。他应该和我一样，属于是那种比较容易满足的那种。
　　“我当时好像没有认真地向你道歉。你可以让我帮你做一件事，无论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但看到他那么诚恳的眼神，我也不好去拒绝。
　　“那好，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想到我。”
　　“好的。”虽然这么答应了他，但是真的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想到的却只有帝释，还有你。而你在哪里？你是风，你这阵风在我身边吗？如果在，为何我从未见过你？如果不在，为什么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你？

　　说来也真的是背运。在街上游荡的时候，被疾驰而过的马匹撞倒在地。虽然围观了一大群的人，却没有任何人制止那个骑马的家伙。我看着他越行越远，却丝毫不关心我的情况，不由得心里十分恼火起来。于是我使出流星镖，向他背上投去。他终于停住了。这种武器的特点就在于伤害性比较小，所以我经常练习使用。这也算是对他的小小惩罚。我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还是有些费力。我感到脚一阵钻心的疼。可能是骨裂了。我不禁想，如果帝释在身边的话就好了。这下我要怎么回学校呢？事情真是糟糕。
　　“刚才是你射的暗器吗？”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会摆出一副受伤的嘴脸，恶人先告状！可恶！
　　“是啊！你把我撞倒了，难道就应该就此离开吗？你不应该道歉吗？”我白了他一眼。
　　“我就不道歉，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吗？”
　　“好啊，反正我的每支流星镖上都涂有孔雀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不过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等不行了的时候，别谴责我哦！”
　　“你……”他一时语塞。
　　“我怎么了？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这个机会你都无法把握的话，呵呵……”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是你错了，真理是在我这边的，不是吗？把你的马给我，我就把解药给你，很公平吧！”
　　看上去，他是万分的不情愿，可是，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他还是把马牵了过来。我让他扶我上了马，然后扬长而去。
　　“你还没有给我解药呢！”
　　“哦，今天这支镖，我忘记上药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脚骨裂了。这下真是让我无法正常生活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有些行动不方便。至于那匹马，我早就放生了。就这样，我整天在宿舍里，无所事事。直到帝释来看我，生活好像才恢复了色彩。
　　“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愤怒，是关怀，是不会那么轻易表现出的慌张。
　　“没什么啊！摔倒了。”即使是打着石膏，我还是故作轻松。更不能告诉他是被人撞的，否则他还不满世界地找那个家伙，一拳就彻底摆平他？
　　“没什么怎么都打了石膏了？”
　　看着帝释那么认真的表情，还真是觉得好笑呢！
　　“你笑什么啊？”
　　“帝释，你知道吗？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我知道，你很在乎我的安危，所以，我很开心啊！”
　　帝释的气一下子就消失了。但还是不太肯承认，嘟嘟囔囔地说：“我去买点什么。你要吃什么？”
　　“呵呵，我要吃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哦！”
　　“你最爱吃什么啊？”
　　“你最爱的就是我最爱的啊！”

　　我和帝释手牵手走在学校里。明天他就要回家了。真是有些舍不得。虽然我也知道，我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才来到这里。但帝释不在身边，家不在身边，许愿池不在身边，麦田不在身边，善见城也没有多少真的吸引我的地方。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帝释，真的感到，有一种力量，在我的心中，渐渐流失。于是，我轻轻靠在帝释的肩膀上。他是那么的温柔。也不知今后，会是谁，如此幸运，在帝释强势的保护下，安心地生活。而那时，我又会在谁的身边？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必担心生活的琐碎？正在想着，帝释忽然问我：“姐，我们去善见城去玩玩吧！”
　　“可是，王城今天并不对外开放啊！我们现在去，又不能进去，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了。不过如果你想去，我们去外面转转也好啊！”

　　我们就去了王城。看着那高耸云端的善见城，那般宏大而壮观。我和帝释都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能知道对方的想法。我们都是不甘人下的人，都有一颗永不认输的心。我握住帝释的手，紧紧地握住，然后我们相视而笑。我有了新的目标，而帝释呢，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方向。很高兴，我们的目标能够一致，能够并肩奋斗，真是幸福。

　　“让开！让开！”大声的喧哗声。原来是阿修罗族今天有巡视。我和帝释都不愿意成为众俯首称臣中的一员，就往后走去。
　　“你站住！”后面忽然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但我没有理睬，继续往前走去。结果那个家伙居然来抓我的肩膀，我顺势一闪，他扑了个空。而帝释则牢牢地抓住他的手，他在那里狂喊狂叫：“啊！你，放手！”
　　“放手可以，但你必须解释一下，你命令她停下而后又要偷袭她的原因。否则今天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一看，原来是那个撞倒我的人。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停止喊叫。
　　“帝释，我们走吧！”
　　“可是，他对你这样无礼！”
　　“既然他是这样无礼的人，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帝释的语气里带着骇人的杀气：“记住，今天算你运气好。如果你还敢这样无礼地对待她，我一定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可是这时已经围上来好多的人，看样子都是那个家伙一伙的。那个家伙看到人一多，又马上嚣张起来：“好啊！我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会死得很难看！”
　　帝释冷冷地笑了一下，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我听到骨头碎掉的声音。这个家伙又狂叫起来，让已经远走的巡视的队伍到了这边。

　　“殿下，这里有斗殴！”
　　“我知道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但又偏偏隔着那么长的时光的河流。那早已刺进我的心的声音的质感。一时间，我被回忆击中了，有什么，一直从遥远的过去传到心底。是风吗？是你吗？我背对着你，我不敢回头去看你。我害怕那个声音，不是你。我在害怕，是的，一直都不会害怕的我，在害怕。
　　“殿下，救救我！”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居然恶人先告状！
　　是下马的声音。是走近的声音。为什么世界一下子这样的安静？让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在期待什么吗？
　　“你们需要解释什么吗？”冷淡得不带一点感情。
　　“不需要。”帝释高傲地说。然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知道，帝释就是骄傲到什么都不愿意去解释的，而我，也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我终于看到他的眼睛。是你，他就是你！我认出了你，因为我认出了那让我忘记呼吸的眼睛。我为你忘记了呼吸，而你只是为我忘记了我，而已。害怕消失了，但在它消失的那一秒，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侵袭着我的心。为什么我在你的眼睛里，也看到了失望呢？也许，是我的失望倒影在你的眼睛里吧！
　　“你们走吧！”
　　我的世界，一下子陷入漆黑的夜里。

　　帝释回家之后，我试图恢复正常的生活。是的，没有任何道理不继续的，虽然，你可能都没有认出我来，虽然我的生存的意义并不只是你而已。但失望在所难免。
　　“影焰，你在想什么？”上课的时候，华奕狠狠地推了我一下。
　　“呃，没什么的。”
　　“对了，那天是你的弟弟吗？”
　　“是啊！怎么了？”
　　“哦，我还记得当时你弟弟跑来找你的时候，知道事情的原委，把我和哥哥骂了一顿。那时我就记得他了。坦白地说，他是个比较感情外露的人啊！”
　　“那是他小的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可不是。”
　　“他的剑术很好，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很想和他在切磋一下。”
　　“好啊，那他下次来善见城的话，我安排你们比试一下吧！”

　　回到宿舍，看到她们都在精心打扮。般罗若对我说：“影焰，今天晚上善见城有宴会，我们都要去参加的，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呢？在王城举办的吗？”
　　“是啊！是舞会。”
　　“可是我没有舞伴啊！”
　　“你可以找华奕啊！反正他那么喜欢你。”
　　“瞎说什么啊？只是普通朋友啊！”
　　“我才没有瞎说。他喜欢你，我看得很清楚。”
　　“我不去。”
　　确实，我不太想去。我宁愿在寝室里看看书，也不想去参加什么宴会。
　　当她们真的都走了的时候，我看了一会书。但有些心不在焉，这两天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思绪有些乱。出去走走好了，我对自己说。

　　空气中已经带着些许的凉意。已经到了秋天了。落叶纷飞，在乍起的秋风中展现着美好的舞姿。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爱总在心的某个角落里搁浅，任结局如何演变，留在记忆的总最真最美；痛会在时间河流平缓沉淀，不能只是裹足不前，停在那一年，你是否有同样感觉？也收获了一些。这是我最爱的一句话。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想说，是的，我有同样的感觉，有收获了一些。就算你真的忘记了我，我也会记住你的。你的微笑，你的眼睛，你的如夕阳般温暖而落寞的背影。每一样都是我青春岁月里最美的珍藏。所以，我决定，不再失望下去了。还应该谢谢你，在我的成长的记忆中，给我这样值得回忆的一段。

　　回到寝室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回来了。她们说舞会上怎么样怎么样，我微笑着听着，但却都没有怎么听清楚，因为她们说得太快，也因为我根本也没有怎么认真听。

　　接下来又是平静的生活。我认真学习，好好努力。偶尔会想念家乡，想念帝释，当然也会想起许愿池旁的你。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会影响我的情绪。我已经能够用一种最平静的心情去想到你。而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希望可以给你一种自信而坚强的感觉。

　　很快就到年末了。新年晚会是我们学校最盛大的活动。但我们寝室的人的注意力都在善见城里。
　　“我说，阿修罗王一定会让苏莫罗当下一任王的。”
　　“可是，他不是正室所生，即使他很优秀，也还是没有他弟弟优秀吧！”
　　“但苏莫罗是势在必得啊！”
　　像这种话题，我是向来都没有多大的兴趣的。却忽然被九曜问了一句：“影焰，你认识苏莫罗学长吗？”
　　“不认识啊！”
　　“今天晚上的新年晚会上他会出现的。是让众女生尖叫的善见大学的骄傲！”
　　“是吗？”我没有放在心上，对她的话。是啊，即使他让所有人心动，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谁又能够取代，那双金色的眼睛？

　　新年晚会，在一片欢腾中开始了。这座繁华的城市，却不是我的家，只是我的目标而已。我坐在舞台下，看着节目。节目都很精彩，我也时不时被惹笑了。当节目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是很早了。但下面还有一个舞会。我正要抽身而去，因为我的舞跳得可真不怎么样。却不自主地看了周围一下。是我的幻觉吗？你向我走来。真的是你么？带着你温情的微笑。我就站在那里，无法动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你，我的心抽紧，一阵阵地，带着剧烈的，无法说出的，痛。
　　“实现了善见城的这个目标之后，开心吗？你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你是谁？真的是那个在许愿池旁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是的。当然如果你在许愿池边还认识了其他什么人的话，我这样说也许就比较武断了。”
　　“你叫什么？我上次忘了问。”
　　“苏莫罗。你呢？”
　　“影焰。”
　　当我再次回想我们这段对白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生硬。但在我生硬的表达之下，你能感觉我的心跳吗？在我想把你珍藏进记忆中的时候，你又出现了。生活真是有些造化人。我对你的感情，在这个夜晚，超越了比友情还要暧昧的那种微妙的感觉的界限。而你呢？你的感觉呢？和我一样吗？我们再次相遇，是上天的善意安排吗？还是命运不怀好意的玩笑？
　　“我还有些事情，那，再见。”
　　“好的，再见。”这一刻我的心像是溺水了。你总是轻易地说，再见。那你能够告诉我，这再见是什么时候吗？为什么我总是感到，和你分开的时候，再见的话，就那么的遥远。遥远到我不能够说服我自己，真的可以再见的。现在，年少时的甜蜜都不见了。它们去哪里了？你能告诉我吗？你就像那薄暮的夕阳，只给我留下那种“只是近黄昏”的黯然与惆怅。
　　但我控制我自己，不要你看到那悲伤。只能对你说，再见。我还是愿意相信的，我们会再见的。尽管这再见，也许真的遥遥无期。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直到快毕业的时候，都没有再遇见你。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不在乎了。无论能不能见到你，只要我想起你，你就和在我身边是一样的。冷淡而礼貌的话语，却让我感到温暖的。因为，这是我的感情，我无可逃避地坚持着。

　　毕业的暑假，我回家休假。学生时代就要结束。未来会怎样，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但还是愿意相信，我会有美好的未来。帝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正要付诸实践。将来想要见面的话就比较难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假期。
　　在许愿池旁，我和帝释告诉彼此，自己的理想。
　　“姐姐有什么目标吗？”
　　“有啊，我要在善见城找份工作。我相信自己，会有成功的一天的。你呢？”
　　“我要去参军。姐，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是啊！那你准备去哪边？”
　　“应该是去增长天那边吧！”
　　“增长天将军很勇猛啦！你会成功的！”
　　我看着帝释年少执著的脸庞。离别在即，只想好好地看着他。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我仿佛看到了你。带着一种恍然的表情看着我。是你吗？但应该不是你的。因为，你的脸上从不会流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一定是我太思念你，所以产生了幻觉而已。

　　假期结束，送帝释去了东方之后，我就启程回到了善见城。善见城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而我的工作，也是经历了很大的一段波折才确定下来。
　　那个时候，出来工作的女孩子不是很多。所以，也很少能够碰到那些从前的女同学。而那些男生，也基本上都去参军。大家各自散落在天界。不会再悲喜与共。还有联系的也就只有般罗若和华奕。

　　一天刚下班，看到华奕站在那里等我。
　　“影焰，等你好久啦！我们今天同学聚会啊，他们让我来通知你的。”
　　“是吗？那，般罗若，九曜，还有吉祥天，她们都要去的，是吗？”
　　“是啊！你是不是很想她们啊？”
　　“呵呵，有一点。那什么时候呢？”
　　“你现在跟我走就可以了。”
　　我那天跟着华奕去了。心中充满可以见到故人的兴奋。
　　见到吉祥天，感觉她最近很憔悴。但她什么都不肯说。是的，有些事情，无论怎么难熬，都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而九曜看上去就精神得多。听说她最近当上了星见。虽然很是替她高兴，但同时也很替般罗若难过。但好在她们是姐妹，没有什么关系的。如果我能给帝释什么的话，我会比谁都高兴的。大家都说我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多了。这是我喜欢的评价。如果一个人永远停留在一个阶段的话，那就太糟糕了。当然，除了，对你的感情。
　　“影焰，让我给你算算你的爱情。”般罗若跑过来说。
　　“好啊！只是如果不怎么样的话，就别告诉我了。”
　　正当她要开始算的时候，一阵骚动，在酒家的入口处。
　　我本来还没注意什么，直到一群人大声地说：“啊！是苏莫罗。”
　　我平静得很。你看，你的冷淡也影响了我，让我也成为一个，即使是面对你，也可以这样安静的人。只是我无法压抑内心的狂热。
　　般罗若悄悄对我说：“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呃，不用了。”
　　“但是，如果你能多认识一点人的话，将来，对你弟弟也会有帮助的。”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般罗若对帝释的那种，微妙的感觉。但我没有点破。暗地里，为帝释高兴。当然，又能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帝释那样的男生呢？
　　我还是摇摇头。看着那么多女孩子围绕在你周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哪怕我那么的依赖你，那么的无法放弃你，我也不要在这个时候，靠近你。就这样好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你。
　　“影焰，我们去跳舞，好不好？”华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我不太会跳的。”
　　“没关系了。不接受吗？”
　　不知怎的，听华奕的声音，竟有些受伤的腔调。我不擅长于拒绝别人。于是只好点点头。
　　一曲终了，你走到我和华奕的面前。
　　“华奕，我可以邀请你的舞伴么？”
　　华奕有些吃惊，但还是很绅士地点点头。我站在你面前，看着你。又是几年的光阴。我们之间，越来越遥远了。是因为分别太久的缘故吗？我怔然入神。
　　“你在想什么？”如耳语般低回，在舞曲的间隙。
　　“哦，没什么。你还记得我吗？”我真是个傻子，在这个时候问你这个问题。令回想的我暗自苦笑。
　　“影焰。”
　　我对你有过要求吗？我给过你压力吗？我也奢望过什么吗？好像没有。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记住我，记住我的名字。所以，在你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所有的愿望得到了满足。
　　一支曲子结束，我轻轻地离开你。
　　“再见。”你依然说着这句。
　　那无法摆脱的惆怅又来了。但我还是会好好地控制自己地对你微笑，然后回答你说：“再见。”

　　“你认识苏莫罗很久了吗？”华奕很严肃地问我，在回家的路上。
　　“我认识他很久了。”
　　“影焰，他，怎么说呢？是个好人。但，权利对他来说，才是第一位的。”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其实这个评价，在别人那里我也听了不止一遍。
　　“这么跟你说吧！他马上就要继承王位了。但其实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他弟弟的。天界的人都知道，他并非正室所生，他得到这个位置，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而且，每一任阿修罗王都娶阿修罗族的巫女为妻，他会为你放弃王位吗？他为此奋斗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吗？你们不会在一起的。所以，你不要太靠近他。知道吗？”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流言，关于他的流言，早就在天界沸沸扬扬。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的感情，是错误的，是应该终止的、被废弃的感情。但还是对华奕承诺说：“好的，我不会的。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的。”
　　这是我的真心吗？纵然是不可能，但请不要剥夺我，做梦的权利。而现在，我又在说什么？那个让我连梦都不能做的人，是我自己。
　　工作起来就比较的忙了。我喜欢这种塌实的感觉。对了，忘记介绍我的工作了。我是在善见城里处理文案的。说白了就是，为那些小小的臣子们写写奏折什么的。我对自己的工作还算是比较满意，而且，最好的地方就在于，可以知道，边界的状况。帝释在东方呢，我怎么能不替他担心呢？虽说他一向勇猛好战，但刀枪都是不长眼睛的，难免还是会有一点不安的情绪。
　　一天的工作结束的时候，我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我喜欢这份工作，挣钱也很多，但有时也会感到有些疲倦。我喜欢在下班之后走回去，享受着一种暂时摆脱一切的轻松和快意。

　　一天，就是在那种轻松和快意中，看到你在那里，像是在专门等我。我站在街的这边，看着你。夕阳正笼罩着整个天空。当然也笼罩了你。我看到光和影在你的脸庞上交错，仿佛是时空的交错。那么，此时的我，和多年前的我又有什么不同？那迷恋依旧，那依赖也从未改变。
　　“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日落？”你露出久违的笑容。那么真切的笑容。
　　我说过，我是个不喜欢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能够在你身边，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又怎么会拒绝？即使是在不久之前还答应了华奕的要求的。
　　我点点头。
　　你拉我上了马。我又坐在你的身后。你会很快又消失吗？你知道，我会一直都等待你吗？你怎么那么肯定？不带一点的怀疑？连我自己对自己都无法那么的肯定。现在的我，在你身边的我，就不是我，而是改变了那个天生乐观态度的我，带着无法陈述的忧伤的我。
　　我们在风中奔驰了有多久？长得似乎超出我的想像。但我还是希望，路程可以继续下去，这样你就不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这样我就可以守护你，可以保护你。虽然我知道，你那么的强。但对我在乎的人，我都希望，自己可以保护。对帝释是，对你，也是。
　　“怎么看上去不很高兴啊？”你终于停下来，对我说。
　　“没有什么啊！”我怎么对你说？对你说，我对你的未来如此的担忧。你会嘲笑我吗？嘲笑我的，杞人忧天？
　　“你看今天的夕阳，和平时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今天是你陪我看的，所以当然很不同啊！”
　　“如果你的理想和梦想有冲突的话，你会选择哪一样？”
　　“我的梦想和理想其实，是有些矛盾。但我会都坚持的。”
　　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天空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华。如果有一天，我们说的不是再见，而是永远的再见的话，那么，没有你我的世界，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我不自觉地紧紧地抓住你的手臂。我要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你，我要保护你。
　　我迎上你微微诧异的目光，我想我的眼神里应该写满坚定。
　　但我终究没有能够保护你。

　　“回家吧！”你对我说，在我家楼下。
　　“好的。你的未来，请你好好把握。如果梦想和理想有冲突的话，虽然很难，但请你，都坚持吧！”
　　“好，我会尝试的。你不会是一路上都在想着要说这句吧！傻丫头。”
　　你总是摆出一种兄长的样子来，其实，你也不比我大啊！但是你说的，可不是么？在你面前，我不就是个傻丫头么？所以，我不需要一点争辩，就平静地接受了。
　　“再见！”你说。
　　“好的，再见。”我说。但走了几步路，我回头看你，你还在原地，没动。我还是跑到你面前，大声对你说：“无论明天将以什么方式来临，我都会在这里，在你的身边。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也许，我的力量真的那么渺小。那么，既然，我这样渺小都可以坚持的话，你这样的强，你为什么不能坚持？”
　　“傻丫头。我知道了。”你的声音有些异样，不再是那么冰冷。我可以理解成，那是感动吗？

　　然后的日子里，我就没有再见到你。看，除了你出现的场景，我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是的，你就是我的唯一的回忆。我的爱只为你，只为你存在，只为你勇敢。即使是今天，我的爱，依然在这里，守候。只是，你真的，再也无法知道了。直到有一天，华奕告诉我说，你就要即位了。真为你高兴，当然，如果那是你的目标的话。纵然我知道，我的梦想，破灭了。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那是你的决定的话。
　　“你可别难过啊！”华奕看了我半天之后说。
　　“我没有啊！”我不想让华奕担心。
　　“对了，校庆，你知道吗？这个月的月底，你会去吗？”
　　“当然会了。”
　　“他也要去的。你最好还是不去了吧！”
　　“华奕，我真的不在乎的。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真的不在乎他身边的人是不是我的。”好硬的口气，好软弱的心。

　　华奕的心意，我又怎么会看到？当我的所有视线都在你那里的时候。他却看出了我对你的全部向往。只是那时的他，还是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当他也可以理解的时候，我却也，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他。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我坐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我不再年少，已经是个青年，也是应该成熟地对待自己的生活了。今后的你，在你的善见城和你的阿修罗城，不会再出现在许愿池，不会再出现在我所生活的圈子里了。所以，我知道的，校庆，给了我最后可以那么近的，在你身边的机会。但你已经答应我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坚持。那么，就让我今天好好地看着你，好好地把你放进记忆里。

　　真是不凑巧，出门的时候，下起了雨。不顺利的校庆，我心中暗暗想。来到已经有些陌生的学校，找到指定的教室，随便坐了下来。我是来得最早的人。因为，没有人会像我一样，今天来是做一个告别的。大家的明天都可以继续，而我的明天，却要在告别你之后才能继续。这一刻我很黯然，是不是？是。在这空旷的教室里，我不是我，我不是我，不是我想要的坚强勇敢的我，只是一个为爱心力交瘁的家伙。明明都已经说服自己过的，但还是忍不住的伤心。告别了你，告别了我少年时的梦想，我就足够坚强了。正想着，来的人渐渐多了。大家都和我打招呼。我强颜欢笑地和他们问好。华奕坐到我旁边，轻声说：“我还准备去接你呢，你怎么来这么早？”
　　“哦，今天我们休假。”
　　你是最后来的。是和吉祥天一起来的。我看着她身边的你，看着你身边的她。不知今后，是谁常伴你身边？那是个幸福的女人，是吗？吉祥天看到我，很是兴奋地走向我：“影焰！好久不见！你怎么好像瘦了好多。最近好吗？”
　　“好啊！很好。我最近减肥呢！”
　　“是吗？那很成功啊！”
　　“谢谢！”为什么，微笑那么困难？

　　校庆开始了。很盛大的节日，对于每个人来说，只除了我。华奕被一大群女生叫走了，而吉祥天也接受了毗沙门天的邀请去跳舞。这个角落里，就剩下我们。你怎么也会被众人遗忘了呢？和我一样的。我该感谢命运，还是应该痛恨宿命？显然，你的心情也不好，一瓶瓶地喝酒。我不看你，怕看着近在咫尺的你，就会流泪。其实，我的视线早就已经模糊。也许，你也有同样多的话对我说，但该如何开口？又从哪里说起？
　　“别喝了。”在你喝到第九瓶的时候，我对你说。好像这也是我唯一一次用命令的口气对你说话。而你，居然听从了。
　　“跟我走。”你忽然拉住我的手，向外走去。你怎么会看起来那么脆弱？而在你如此脆弱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够拒绝你？
　　外面的雨那么大，仿佛想要淋湿一切。我就在这滂沱大雨中，跟着你奔向未知的方向。我们要去哪里？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因为我那么清醒地明白，过了今夜，我就不会再这样近地在你身边了。到时，我要在善见城外看着你，用一种景仰的心情，而不用再为你惆怅了。纵然不是天人永隔，但我们的距离，也是不能再跨越的。是我的错，是我一直都在做着无谓的梦。而我是那么理智的人，不应该做这样的梦的。这就是我的理想和我的梦想之间的冲突。但我竟然一直都在坚持。过了今晚，我就不用为此痛苦了。但也失去了你，失去了做梦的机会。我是那么的迷失在有你的梦境里。

　　“你会恨我的吧？”你忽然停下来，带着伤感的语气。
　　“我想不出恨你的理由。”是的，为什么要恨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我忍住眼泪，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忽然拥抱住我。在这样的拥抱里，泪水湿润了眼睛。雨水彻底打湿了我。可是，打湿我的也许不只是雨水，也许还有我的眼泪。
　　“我是一心追求名利的人。”
　　“我是没有权利去爱的人。”
　　……
　　你的低语像是呓语，在雨中四处蔓延，让我都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天亮了。雨停了。我看到太阳，正在冉冉升起。一切都是新的。除了我对你的感情，依旧如昨天那么强烈。不，我比昨天更加依赖你，更加不想离开你。人生那么漫长，但我能够再次遇见，在出现的第一秒就紧紧控制我情绪的人吗？如果能够遇见，那时的我已然不会再和当时的我那般年少。我是来告别的，告别我忧伤的年少和让我忧伤的你。但我终于没有彻底地告别。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的眼眸，那么触手可及，那么真实如梦，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你是在做梦吗？那么梦中，你看到了什么？会是我吗？我曾经入过你的梦吗？如果有，那么你梦到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对你斥责，还是我们在许愿池旁，我告诉你我爱那里的原因呢？抑或是什么都不是，而只是我，只是我，用伤感的眼神看着你？清晨第一抹阳光流动在你的脸上。我留恋地看了一秒。然后就不看你，看着前方，海平面上的太阳。视线模糊，我告诉自己，是因为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再往前一步，我就要离开你。但，我没有退路，我只能往前走。你在我的身后，是怎样的心情？请原谅，这一刻我无法顾及你的感受。
　　“再见。”你在身后说。
　　不会了，不会再有再见了。所以，我不说再见。我不说再见。

　　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在楼下，看到华奕。他看到我，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问我：“还好吧？”
　　“好。”不是不感动的，但也只是感动而已。
　　“那你好好去休息吧！”
　　“好。”目光茫然没有焦点，心中全是有你的画面。
　　躺在床上，左边的太阳穴上的神经剧烈地跳动着。头疼得像要裂开了。这时却传来敲门的声音。会是谁呢？多么盼望帝释会在身边。多么想要在他面前好好地哭一场。但他还在东方，他不会来的。
　　开了门，居然真的是帝释。我的眼泪，终于不受任何控制地流了下来。
　　在帝释的肩膀上靠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今后的生活里，不会再有任何人，会让我这样痛苦，在失去的时候。但我可以说，这是失去吗？我得到过吗？我连失去你的资格都没有。多么可悲！多么讽刺！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很平静。本来我就不是沉迷于痛苦的人。甚至还为帝释烧了他最爱的糖醋排骨。他看着我，什么都不说，紧闭的嘴唇，让我感到有些陌生。
　　“帝释，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的。对了，姐，你的项链很漂亮啊！”
　　他就是这样的，在说起他不想说的话题的时候，就会说起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什么项链？我摸到项链，是一块玉坠。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我是要调整好自己。不能让生活继续这么糟糕下去了。
　　“吃饭吧！”我努力笑着对帝释说。
　　“好啊！”
　　没过多久，你就即位了。我笑笑，当般罗若告诉我的时候。真的，除了微笑，我还能怎么样？实现了你的目标，开心吗？我轻轻问你。只是你听不到。
　　帝释这段时间都在善见城。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还是知道，他之所以会留下来，主要是不太放心我。所以，我要比以往更加活跃，才能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

　　但那天的事情还是太突然了。我正在上班，般罗若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影焰，帝释他……”
　　“他怎么了？”我差点停止心跳。
　　“他和阿修罗王打起来了。”
　　“什么？”
　　我顿时无法思考，简直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到底是怎么了？当生活已经开始波澜不惊的时候，却这样的狂风暴雨起来？
　　“快和我一起去啊！”般罗若拉起我的手就向外跑去。

　　在王城外，众多的人围成一个圈，我无法看到你们。如果你们谁受伤了，那都是我的错，那都是我的罪。毫无知觉地穿过层层的人群，就像穿越层层时空一样。你们居然还在打斗。我大声喊：“住手！”
　　终于停止了。时间就在那里，停驻。
　　还好，你们都没有受伤。我拉过帝释，向外走去。他顺从地跟我走。
　　“你在做什么？”
　　“姐！”帝释的声音里全是不满。
　　“他和我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这样做，只能让我难堪。”
　　“姐，那又是谁？让你痛苦的？如果不是他的话。”
　　“我很好的。你不要瞎想。他没有让我感到痛苦。相反，只有他让我感到，幸福。我不要你感激他，但不要痛恨他，永远都不与他为敌。可以答应我吗？”
　　“可是，华奕不会欺骗我，有关于姐的事情的。”
　　“所谓，冷暖自知。他只看到的是表象。现在，你明白吗？”
　　虽然我不期待帝释能懂的，但他却很是认真地点头。
　　“他确实很强。不愧是天界的一等一的高手。”帝释忽然说。
　　尽管，你和他都很强，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保护你们。我这句没对帝释说。

　　事情有时也会有很意想不到的结局。帝释的剑术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认同。毕竟在天界，能够接上阿修罗王的一剑的人不多，更何况是那么多的回合的一战呢？西方将军广目天就派专人来请帝释去参加他的军队。帝释恃才傲物惯了，难免会有些怠慢别人。但相比以他的力量，也实在无法让人不去敬畏。帝释就在善见，我也很高兴。总算是风平浪静。我的心安定下来。偶尔想你的时候，也有回忆可以陪我。

　　般罗若经常来。我知道，帝释也知道，她来的原因。但帝释对她，好像真的一点也不热情。也是那么冷冷的口气，像极了你。我知道，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不能够强求的。但，难道就不能够好好地，简单地去相爱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别离，有那么多的心碎，那么多的不完满？我只希望帝释能和他所爱的人，简单地相守。

　　终于，我的最后愿望也没有实现。我也很久都没有看到帝释了。不是我不想看到他，不管他如何的有罪，他始终都是帝释，始终都让我，深信不疑。如果他需要我的话，我还是会站在他身边，为他斩断异己的。而是我不想看到他和我一样，被寂寞吞噬灵魂的摸样。我看得太多了！我看够了。难道这就是命运吗？这就是无法抗拒的命运吗？无法更改的命运吗？
　　我们姐弟，还真是相像……

　　华奕每天都会来接我。我并没有因为他告诉帝释你的事情而责怪他。真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来责备他。而他每天出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也足以让我感动到无语。我对华奕是有好感的，但那只是朋友之间的感觉。纵然我偶尔也会问我自己，为什么和这个人，不可以？但我没有选择。
　　收到华奕的信，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我不敢打开信。我开始选择闪躲。可是，他却不让我闪躲地出现在我面前。用我所一直都不知道他还会有的黯淡口气问我：“为什么要逃开？”
　　我多么希望可以忘记你，可以和眼前的这个人，天长地久。但，我终究没有。沉默了太久，我听见自己冷酷的声音，这是我吗？简直难以置信。
　　“我不是逃开。我对你没有感觉。如果伤害了你，我抱歉。但也只有抱歉。”
　　空气都凝结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华奕显然是被刺痛了。他只是沉默，然后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我的肩膀像要碎掉一样，但我清楚，他内心的痛楚要比这种肤浅的痛苦强烈得多。他的眉头紧锁，眼睛中是我完全陌生的黯然神情。我实在是不忍再看下去，轻声说：“放手吧！”
　　他的手忽然就松开，没有了一点力量地垂了下去。其实我内心的坚定，也在，渐渐磨灭。我看到他转身离开我。在转身之前，我看到他眼中的点点泪光，但我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他一步步地走远。我想，我是彻底，失去，华奕，这个朋友了，一直都维护我，一直都关怀我，一直都倾其所有。而我，却不能以相同的感情回应。我是那么的自私，是那么的软弱。请原谅。

　　华奕主动请命，要到北方边界去。他完全可以马上就任北方将军。他现在做这种决定，让我无法安心。可是，我该挽留他吗？也许，离开我的所在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好的事情。帝释那天说要为他送行。我也去了。我明明就是来为他送行的，但还是希望不要让他看见自己。可是，事与愿违，他看见我了，走到我面前。我觉得实在是尴尬，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要走了？”我忙乱地说，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是的。”冷淡的回答。
　　我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么亲密了吗？连说话，也要带着这样的冷淡吗？我感到自己的心跌到了谷底。连怎样的理智都无法隐瞒这一刻我的失落。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说。
　　不，是我的错。却在这时，需要你来道歉。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完完全全地失态了。
　　他拥住我。我知道，他已经原谅我了。
　　时间到了，他看着我，很是自信地说：“影焰，我走了。听说边界有很多美女的，下次回善见的时候，希望可以介绍一个给你认识。”
　　我微笑。

　　“姐，今天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是吗？那好吧！”
　　到帝释说定的地方的时候，看到帝释和那个人早就在那里了。看到我，他似乎很诧异，但他诧异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我走上前去，说：“对不起，好像我迟到了。”
　　“哦，没有。姐，我来介绍一下。”
　　我这才仔细看眼前这位帝释要介绍给我的人。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秒，就想到了你。一样礼貌而冷淡的话语，一样金色的流露着悲伤的眼睛。还要过多久，我才能淡忘你？

　　生活开始显现最朴实的一面。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惊喜。我就在这样的生活里，一直向前。倒是有些臣子将我推荐给增长天将军，在他的部下，做文官。这很适合我。但还不是我的最终目标。
　　增长天将军对帝释也很赏识。他曾经对我说：“你认识帝释天吗？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潜质的武将了。”
　　“当然认识。”我感到如此自豪。是的，是自豪。是很久都没有的兴奋心情。
　　“他现在在前方也很勇武。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成为一代名将。”
　　“是吗？您对他这么有把握吗？”
　　“当然。”十分肯定的口气，十分坚定的眼神。
　　我对这位将军顿时好感倍增。
　　我正想在仔细听听他对帝释的看法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就是你的声音，传来。
　　“增长天将军，最近好吗？”
　　我无法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闪躲。所以，我选择，沉默。分别了几年的时间，你看上去，沧桑了好多。心酸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是不是总是有忙不完的军务，处理不好的政事，还有无法回避的应酬，要么就是令你心烦的事情，接二连三？不在你的身边，不能为你分担任何痛苦和忧愁。我故作姿态，对你的近况，不管不闻。胸口像是被抽掉了空气一样，一阵阵地发痛。
　　“哦，很好。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呃，是邀请您去参加我的婚礼的。这是请柬。”
　　“啊？那真是要恭喜了啊！对了，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文官，影焰。”
　　你不带任何表情地走到我面前，说：“你好。”
　　“阿修罗王，恭喜你。我祝你幸福。你一定会幸福的，是吗？”
　　增长天将军一个劲地咳嗽，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不能说这样不顾身份的话。但我不是说不顾身份的话，我只想，确定你的幸福。多希望，真的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真心地去爱，而她也能把你当作唯一，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分享快乐，分担痛苦和忧伤。
　　但你没有回答我，当我这样的需要你肯定的回答的时候。你只是简单地说：“谢谢。”然后就迅速起身。我真失望，失望到绝望。
　　我就看着你，离开我，而且那么匆忙，擦到了我的肩膀。你的战袍下的铠甲刺进我的肩膀，血就那么渗了出来。
　　“怎么样？”你问我，带着无法掩盖的关切，我本应该感动的，但绝望的心情，让我连感动的气力都失去了。
　　“真抱歉。”你又对我说。
　　是的，你该对我抱歉的。你不应该在剥夺了我的幸福之后，又把自己的幸福，放在，最被你忽略的角落里。
　　你伸出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看到点点透明的火光。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好些了吗？”
　　伤口是会好的，无论是多长或是多短的时间。但如果那伤口，在心上，在心上，那该怎么办？
　　“好了。谢谢。下次即使是要急着要做什么的话，也不要这么急冲冲的。”
　　“好的。那，再见。”
　　他几乎是失礼了。
　　“你怎么了？影焰。”将军的关怀，我不是不感激。只是现在，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没什么啊。将军，今天我可以早点回去吗？”
　　“你脸色很难看，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您。再见。”

　　婚礼很盛大。我没去，因为，你没有邀请我。将军让我休假。我想，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但，我没空关心他是否知道什么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反而看开了很多。我拒绝了将军休假的提议。现在的我，只想在工作中有好的表现。
　　我尽力让自己，很忙很忙。因为，一旦休息的话，还是会想起你的。是我的感情太坚持了吗？常年都不会融化的冰雪，它们又在坚持什么？我心灰意冷地知道，原来，在这天界，没有任何一条道路，可以让我，与你同行。

　　我去接帝释。早在他回来的前一个星期，就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了。好久没有看到他，真是很想念他。但我也知道，现在的帝释，不是以前那个横冲直撞的帝释了。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他想用生命去保护的人。我其实为自己难过，是的，帝释都不在我左右了。当然，也为般罗若难过。我至少还有自己的工作可以弥补感情上的空白，而她的星见血统却无用武之地。我们两个家伙，最近经常在一起聊天。都是低落的人，只好彼此取暖。接帝释的时候，她还是去了。我完全知道她的感受，明知没有继续的必要，但还是无法放手的心情。
　　“姐！你来了。”
　　“是啊！高兴吗？好像战打得很顺利的样子啊！”
　　“是啊！”
　　我看着离帝释不远处的那个人。我在想，他是否也像帝释一样，全心全意？
　　他看到我正在看他，很礼貌地走过来，说：“你好！”然后就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这种眼神感到再熟悉不过，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你好！”

　　帝释说他不回家，让我不必等他。我淡淡地说“好”，但心里难免不舒服。回到家，看到般罗若在门口等我。什么都不用说，我直接去买了酒。这个夜晚，是需要点酒的。
　　今夜，多盼望记忆能够网开一面。我只想忘记你，一晚。
　　“我来给你算命吧！”
　　“好啊！”
　　“那右手给我。”
　　我伸出右手。
　　“你啊！真是命苦啊！你的一生都在等待。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暗涛汹涌。你把自己藏得那么深，但我还是看得到。他也看得到，但他永远都不会回应你。”
　　般罗若是在说我，也在说自己。我们是一样的，都在等待中，耗尽今生全部的爱。可是，我们都连埋怨都不会。有什么好埋怨，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的坚持。是命运的安排，是注定的事情。也许，我可以对抗命运，但对你的爱，我却不想改变。就让它在那里吧，安安静静的，蛰伏在我的生命里，却随时都会爆发，随时都会让我疯掉。我是怎么了？越喝酒，就越清醒，越想起你的容颜，曾经开放在我生命中，那么绚烂，让所有的风景都黯然失色。
　　般罗若喝醉了，沉沉睡去。我多么期望，可以也和他一样，但我做不到。

　　刚醒来，就直接去上班了，没有叫醒般罗若，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吧！
　　刚到工作地点，就看到增长天将军一脸凝重：“影焰，有个人找你，是从北方来的。”
　　难道是华奕回来了吗？可是，他要是找我，完全可以到家里去找我的。那么，不是他，又会是谁？我只想到华奕，完全忽略了将军的口气，就走进去。是很熟悉的背影。
　　“影焰。”原来是，毗沙门。
　　“哦，是你啊！怎么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家兄，昨天，战亡了。”
　　“不！你在说谎！”我简直在瞬间失去所有的冷静，几乎是对毗沙门叫了起来。
　　“我没有说谎。我今天得到的确切消息。哥哥是要隐瞒你的，他最后只留下话让侍从转告我们，说都不要告诉你。但我个人觉得，如果不让你知道，对你是不公平的。影焰，我不是要指责你，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我的话全部说完了。”
　　我麻木了。麻木到没有哭。在所有人都在远离我的时候，我麻木了，没有泪水了。那些坚强的防线，瞬间崩溃，连土崩瓦解的声音都能听见，如山洪般振聋发聩。眼前一黑，只听到毗沙门略带惊慌的声音，影焰，影焰，影焰，……，是在喊我吗？不！不是我，那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要像她一样的自私，不要像她一样的懦弱，不要像她一样地，被惩罚，失去，最最珍贵的朋友。告诉我，这只是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和过去一样，华奕的眼睛依旧宛若星辰，依然在我的生命中，不会熄灭，不会走远。是我，伤了他的心，让他背井离乡，让他去战场。是我害死他的！是我的错，是我的罪！不，我不要是我，我痛恨我自己！我不会原谅自己！

　　昏迷了两天之后，我终于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帝释的脸，近在咫尺。我没有片刻的犹豫，紧紧地抱住他。他是我的唯一。我要牢牢地把握他。我不能失去，不能再失去。我无法忍受，一无所有的生活。所以，帝释，请你，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帝释！”我说。这真的是我的声音吗？带着恐惧，带着战栗，带着无法掩盖的痛楚。
　　“姐，我在这里。”他说，然后给我更有力的拥抱。
　　只有在这样的拥抱里，我才能平息那无法摆脱的不安定的心情。

　　我像是患了忧郁症。我不敢看天空，因为那是磊落的人才能凝视的。我不敢回忆，我怕回忆里的片段会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敢听声音，每一句低语中都有华奕的声音，有笑声，有痛苦的声音，还略微带着哽咽，有故作大度的声音，却无法隐瞒内心的痛苦。我不敢在他曾经出现的任何地方往返，那些原本已经被岁月磨平的记忆忽地凸显，清晰得就像，还在身边。不，他没有走，他的爱，他的宽容，在我的血液里，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毫无回避地提醒我，一切都是由于我造成的。是我的任性，是我自以为是的坚持和执著，将他一步步地推给绝望，让他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我一定要受到惩罚的，但为什么，这惩罚这么重？这惩罚在他的身上？其实最应该牺牲的人，是我，只是我。

　　一天，帝释在家里到处找我的玉坠。
　　“姐，上次我说的，你那个特漂亮的玉坠在哪里？”
　　我有些茫然，想了半天，才知道，帝释说的是什么。然后我就找到了它，很温润的样子。把它递给帝释。帝释没有丝毫犹疑就给我带上。
　　“姐，不要下掉它，可以吗？”
　　我很木然地答应了。但好像很有效果，我的忧郁症渐渐好了。我甚至可以恢复到去工作了。真的是时间冲淡了一切吗？

　　重新开始工作，才知道，帝释已经很成功地成为广目天的领队，对于他这个赤手空拳打天下的人来说，也已经不算很低了。这个小子，怎么在家的时候，从来都不跟我说啊？也是，这些日子以来，哪里还有我关心的事情呢？想起华奕曾经对我说，要好好地关心身边的人。现在的我就想去见帝释，告诉他，我已经愿意振作，我已经知道，这些缺席的日子里，让他担心得过多。我下定决心，就去找他。这也许算是擅离职守，但我已经抛到脑后。
　　“你是说，你要去吗？”
　　“当然，这是我的必须抓住的机会。”
　　“可是，帝释，难道，领队对你来说，还不够吗？”
　　“不，当然不，你当然不知道，对于我来说，目标当然不仅仅只是领队。”
　　我无心听到他们的对话，而且是言辞激烈的对话。正当我在犹豫是敲门还是离开的时候，却被里面冲出来的人差点打到。
　　“对不起。”即使是惊讶，也要用冷淡来掩饰。为什么阿修罗族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姐！你怎么来了？”
　　“我刚到，但好像听到你们在争吵，是吗？”
　　帝释紧闭嘴唇。这是他下定决心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来是想对你说，谢谢你最近对我的照顾。而我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忘记了你的担忧。我是你在乎的人吗？帝释。”
　　“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关心姐姐的，当然是在乎姐的。怎么会这么问？”
　　“那好，如果你在乎谁，让他能够感觉你的在乎吧！”我说完了，走出去。

　　帝释的自愿请命去剿灭魔族，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意外。当然，除了我。也许，也可以除掉某些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呢，那个在帝释的心上的名字。所以，当帝释做出后来的举动的事情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他。可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也成了命运的旁观者。

　　我看到出现在面前的般罗若感到万分惊讶。她怎么会失去视力，而且是严重的烧伤？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说的话更让我窒息：“影焰，帝释有危险！你快去让天帝救他！他已经快弹尽粮绝了。快，去求天帝派兵！快！”
　　我几乎感到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然后被她推了出去。不！不会的，帝释绝对不会有任何事情的。所以，我得镇静。可是，如何让我冷静？我整个人都要被心里的焦急给烧起来了。手心里的汗一个劲地往外涌，让我几乎握不住缰绳。我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耳边的风呼啸着，像迎面飞来的箭，刺痛了我的心。
　　被善见城的侍卫拦在了门口。说是禀报，却半天都没有回音。每一秒都让我感到如此难熬。我看着灯火辉煌的，歌舞升平的善见城，那个所谓的天帝在干什么？他以为这个治世里就可以这样的享乐吗？他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在为他今夜的逍遥而付出惨痛的代价，有汗，有血，甚至还有生命。我忽然间恨起这个家伙。为了他所谓的太平盛世，我已经失去了华奕，难道还要我，失去帝释吗？
　　“天帝今天不见任何人！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明天再来吧！当然了，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有什么事情，也许跟我说，我还能帮帮你呢！”
　　半个时辰的等待，难道我要听的就只是这句吗？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给了这个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家伙一拳。
　　“你居然敢打我？！”
　　我没有等他动手，就直接刷了他一鞭子。狗奴才！
　　这时大批的侍卫都围成了一圈。我的愤怒终于到了极点。看准了一个像是头头的家伙，对准他的左臂，给了他一镖。然后抽出他的配刀，架在他脖子上：“带我去见天帝，否则，半柱香的时间内，你就死定了。”
　　果然他是天界侍卫总管。十分不情愿地对我说：“我看这完全是你找死！”

　　好一派轻歌曼舞的场面。我就直接踏了进去。
　　我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天帝。
　　大批的死士围住我。而天帝的表情，略微有些害怕。
　　“我无意要冒犯，可是，我有重要军情要禀报，却不能不用这种方式。边关告急，帝释天率领的部队已经快弹尽梁绝，请快些派兵支援。”
　　“谁是帝释天？”故作镇定的声音。让我对他的厌恶达到极点。
　　“是我的手下。”
　　怎么会是你？怎么是你，出现在这个时候？而你说的话，让我对你，充满感激。
　　“天帝当然会派兵支援的。看在你禀报军情心切，就不深究你擅闯善见城了。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天帝显然是对你的话很不满，但你的坚定的语气还是让他无话可说。
　　我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擅闯善见城的，是你，救了我。但最重要的是，你承诺会去救帝释。谢谢你。这是我最感激你的一次，却又犯下了一生中，追悔不已的，最大的错。

　　我回到家，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是做梦了吧？做了一个恶梦。等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告诉我，这只是个梦而已。帝释不会有事情的，不会的。忽然想起帝释的他。对，现在我必须要找到他。没有犹豫一秒，我已经从凳子上跳起来，向外冲去。

　　去了他经常出现的地点，却没有任何在的痕迹。那他一定是在阿修罗城了。而我却不知道阿修罗城是怎样去。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彷徨，这样的不知道该继续什么，该怎样支持下去，我已经要崩溃的防线。世界一下子，好像隐去了一切，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我内心的力量，渐渐流失。

　　这时，传来细微的动静。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让我选择藏了起来，在密密的树木后面。
　　“你为什么要放掉那个女人？传言说的，你爱的，就是她？”
　　“陛下，你这样说，倒让我有些无地自容。我除了是您的玩偶，还能是什么？更谈不上什么爱或者不爱。”
　　“阿修罗王，您也太贬低您自己了。您可是天界最强的人，怎么会是我的玩偶？有哪一个玩偶可以像您这样，坦然地拒绝我的要求？”
　　“陛下，您说得对。从今天开始我就不会是您的玩偶了。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了。”
　　“什么？难道，你不想继续做你的阿修罗王了吗？”
　　“哼！现在，做不做，都已经不是您的意志可以决定的了。”
　　“你不要忘记了！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当得上？”
　　“但，现在，我就可以说，不关你的任何事情了。”
　　“苏莫罗！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随便你。”

　　我完全地震惊，在这样真实面前。我感到，痛苦的折磨。就像是在粗糙的磨刀石上反复摩擦，我本来就不够坚强的心一样。我，我所爱的，我唯一爱的，我一直都在坚持的，是你吗？是说这种话的你吗？是做出这种肮脏交易的你吗？权利就那么的重要，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得到吗？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知在那里站了有多久，直到夜色渐渐消退，而太阳的光芒就要笼罩一切，我才感到，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我拨开茂密的树木，走了出来。
　　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当我看到的第一眼，居然是你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自己的悲伤，自己的义愤，自己的灰心。我只瞥了你一眼，却看到你眼中那般的憔悴。
　　“知道是你。我等你很久了。你听到什么？”
　　“知道了所有。”
　　他忽然大笑，从未有过的大笑。甚至笑得眼角都有了点点的泪光。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在那个下雨的夜晚，他拥住我，在耳边的那些低语。
　　“你知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自己要独自承受，那种痛苦。
　　“我是一心追求名利的人。”
　　“我是没有权利去爱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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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能说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坦白了一切，是我，自己，从没有设身处地为他考虑。当我离开他的时候，只会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却完完全全忽略了他的感受。甚至在他的怀抱里，都只在想，离开了他，我会多么的无助。而在那个时候，也许，他比我需要他更加的需要我呢？我曾经说过，无论明天将以什么方式来临，我都会在，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支持他。但我为他，究竟做了什么？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够坚持。但我究竟坚持了什么？对他的感情吗？但我永远都只知道，自己的感觉，却永远把他放在强者的位置，从不想，他是否也会脆弱，是否也会黯然。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不是他对我关上心门，而是我一直都不想去知道。还曾经口口声声地对他说我要保护你，而我保护了你什么？让你免受了哪一种痛苦？我以为这就是爱。是的，也许，这是爱，但却是世界上最自私而懦弱的爱，最自以为是的爱，最自我沉迷的爱。我是把今生的爱都给了你，却也把所有的包袱都扔给你，同时还在埋怨你，你给我的回应，我看不到，我听不见。对不起，当你那样看着我，当你的冷淡的表情变成了这样的憔悴而落寞。对不起。这一切，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有这样，脆弱的时刻。

　　我上前一步，走到你面前。当我开始真正了解你的时候，我比从前，更加爱你。不管过去是怎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可是，你转身跑掉。在我走向你的那一秒，为什么你会选择离开。我爱你，是多么的爱你，却又是爱得多么失败啊！

　　“苏莫罗！”我大声喊到。是第一次喊你的名字吗？在我心底响了几千遍的名字，我终于可以，喊出来。你听到了，对吗？你停了下来。“我不管，过去。我们是活在现在。我会去帝释那里。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重新开始。我比从前，更爱你，更想留在你身边，更想守候你，更想保护你。”
　　“我这样的人，是不需要的。”你冷冷地说。
　　而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是假的。因为，你的背影中的绝望。
　　“这是我的感情，是我说了算的。”我对自己说，也对你说。然后就和你向相反的方向走了。从未有过如此的确定，确定自己，确定你。

　　来到边界，没费多大的劲就找到帝释。他看到我，简直要抓狂：“你跑到这里来干嘛？很危险的。”
　　“般罗若说你这里很紧急，我已经找了援军，应该很快就到了。”
　　“那你也不必来啊！”
　　我担心你啊！在心里默默地说。只有看到你安全，我才能安心。
　　“帝释！“清亮的声音，和我听见过的，带着夕阳和暮霭一般的忧伤的声音完全不同，却是一个人。
　　怪不得我昨天没能找到他，他已经比我还要先到，帝释的身边。是该为帝释高兴的。

　　“我知道你会来。”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在我身边，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也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吗？”
　　“星见靠的是占卜，而阿修罗族靠的是幻力。”
　　“幻力？那对未来，你们岂不是很有把握？”
　　“也不是。有时，知道真相，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是，我完全认同他的观点。明明知道事态的发展方向，却无法挽回，无法制止，也是很痛苦的。
　　“虽然未来已经确定，但如果想改变的话，也许，也是有转机。”我自言自语。

　　次日醒来，看到外面，刚刚天亮。虽然战事将这里变得有些边远山区那样，荒凉而无奈。而在不久之前，应该还是很美的景象。战争，实在是很残酷。但战争的残酷是看得见的，不是生就是死，干脆而直接。那些暗藏的，勾心斗角，权势之争，却更加的残忍，除了生或死，还有太多的沉浮。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帝释的军队快支持不住了。
　　我正在为帝释担心，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是不是魔族来侵袭？我立刻警觉起来，正准备要去告诉帝释，却看到了你。我怎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居然会亲自来，你居然会亲自来。是感激吗？是幸福吗？我的心情，难以名状。
　　你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你仿佛还是我最初遇见的那个在风中奔驰的少年。为什么那么陌生？是因为中间隔的，是几百年的光阴吗？那又为什么是那么真切，就像我经常梦见的一样。你看见我了吗？你下了马，站在我的面前，微笑，和许久许久之前一样的微笑。是时光流转了吗？我还可以，像当年一样，靠近你，在你的身后，在风中，紧紧的抱住你吗？我们还可以，在许愿池，而我就在你身边，你就在我身边，任时光静静流逝吗？还有可能吗？在你身边醒来，看见每一寸阳光在你的脸庞上流淌，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在任何时间，在任何地点，你就是我的梦想。

　　援兵来得正是时候。成功地打击了魔族的进攻，还剿灭了魔族的好几个头领。是夜，帝释下令要犒劳三军将士。打了几个月的仗，又有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将士们确实需要休整。而你，却没有了踪影。你去哪里了呢？我在你的帐篷里，想要等到你。也许是很疲倦，也许是不再需要为帝释担心，趴在桌子上的我居然睡着了。忽然被你叫醒。我睁开眼睛，还是有点迷糊。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对你说：“没有想到，你会亲自来，谢谢你。”
　　“不用。”
　　然后就是沉默了，我最难摆脱的沉默。该如何对你说？在善见时对你说的那些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这次来这里，是不是也有些为我的缘故呢？我下了无数次的决心，才终于开口：“那么，你对我就只有这两个字要说么？没有什么要说吗？”
　　“没有了。”
　　“你在骗我。”
　　“很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回去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你。”
　　其实已经走到了门口，但还是不想走。因为，我没有得到，我想听到的回答。所以，在就要离开你的那一刻，我选择跑到你面前，紧紧拥抱你。你没有像那天一样推开我，也许，你没有想过，我会回来，会再次回来，回到你的面前来。我一直对待感情都是消极的，等待。可是今天，如果我还不能够积极地争取，是不是永远地会失去你？而你，终究也没有选择逃离。所以，我更紧地拥住你。如果言语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感情，那么让我用行动来表示。我不想知道过去，我也不想顾及将来，因为我们是在当下。这一刻，我在你的怀抱里，听到你的心跳，这就已经足够。
　　我知道，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所以，请让我拥抱你。请不要装作那么坚强，那么满不在乎。请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需要，我就在你身边，我会在你身边。我要兑现，我从前对你的，种种承诺。让那些誓言，不只是说说，不只是说说而已。

　　就要回善见了。你却一直都对我不理不睬的。如果换成在以前，我肯定是带着逃避色彩地想，你是真的不想我在旁边，甚至是不想看到我，我对于来说，和那些疯狂迷恋你的女生们没有一点区别。我肯定是苯头苯脑的，让你感到厌倦。但现在，我为自己打气，我不能失去你，也不能让你失去你自己。如果我对你的感觉是对的话，那么我分明感到，你已经在放弃，在放弃你自己，放逐你自己。不，这不是我要的结局。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能够幸福。如果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可以算上我吗？我是在你这边的，我永远都在你这边的。
　　“今天星空很美，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看看？”
　　“我很忙。”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那好吧！”我略带失望地走了出去。星空是很美的，只是以你现在的心情，或许真的是感受不到吧！我想说的话，想要表达的感情，难道，都不给我一个机会吗？你总是没有一点回应。我好害怕我有一天，真的会放弃。所以，我鼓足我全部的勇气，再次去找你。
　　“现在不忙了吧？”
　　你对我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反应。我于是走到你面前，看着你，那双我从来都不敢直视的眼睛：“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走到山顶，夜色笼罩着一切，但却无法掩盖，灿烂的星空。
　　“我们认识有六百年了吧！六百年前，我只是个小孩。而六百年来，我却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过，我最想对你说的话。你知道我要对你什么吗？”
　　你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我想，其实，即使我不说，你也很明白我的感受。因为，我看到你眼中的点点亮光。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影焰，我明天回善见了。很多年前，你对我说，你的目标就是善见城，你实现了你的目标，而我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我们就这样吧，这样不是很好吗？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梦？我是出了名的冷血和自私，为了我，不值得的。放手吧！影焰。”
　　“如果我真的可以放手，那么今天的我，就不会在这里。而我爱你。我不是不想放弃的，可是，我却无法放弃，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伤心使我无法再说出什么别的话来。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伪装着自己，不愿意在我面前，放下你的武装吗？是我的感觉出了错，是我高估了自己，还是贬低了你？但我不会放弃。我已经埋藏了太多的爱，如果再次让我隐藏，我已经，没有了气力。
　　“你从来都不曾了解我。焰，我恳请你离开。我的生活已经很乱，不想因为你，更加的乱。”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难道还要我失去你第二次吗？”
　　你什么都不说，只忧伤地看着我。看到你那么忧伤的眼神，我的心里也好难受。我要的，只不过是属于我的一部分，是你曾经想给我的，是应该属于我的，是我曾经没有想过真的是我的。可是，在今天，你却说，那些都不属于我，那些都不是我应该得到的。我们之间，究竟隔的是什么？是你的自私，还是我的任性？是你的冷淡，还是我的坚持？
　　你喊我的名字，多么甜蜜，却还是只有，惆怅能留给我。你离开我，不带一点犹豫。那些安静的星星，是不是也会哭泣？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微弱的月光，把我的身影拉得那么长，就像我对你的思念。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

　　半夜里，忽然听到外面有大声的喧闹声：“有刺客！”难道有什么事情吗？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就是你。如果你真的怎么了，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殷红的血迹，在你的战袍上，无尽地蔓延，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走近你，看到你的伤口，还好，离心脏还有一点的距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对我摆摆手，似乎让我不要靠近你。为什么我就不能靠近你呢？请，让我，靠近你的心。

　　御医为你止了血，还说，只要好好休息，就很快能够痊愈。可是，你心中的那个伤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才能够让我靠近你？

　　我在你的身边，你能感觉到我吗？看着你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我知道，你在沉睡。想起说要和你告别的那个清晨，我也是这样近的，在你身边，仔细地看着你的容颜。你老了，你不再是那个策马啸西风的少年了，什么时候，皱纹已经在你的额头上，留下时光的印记？而我，也不是那个在遇见你的第一秒就被你紧紧控制情绪的女孩子，但我和从前一样的，依赖你，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生命中总是有那么多的，不能料想的情节，不能再回去的从前。我们总是轻易地说，再见。然而再见的时候，原来，身后一路沧海桑田的思念。
　　天，就要亮了。你忽然醒了，看到我，带着无限倦意地说：“焰，我好累。”
　　我看着你的眼，差点哭了出来，但还是强压住悲伤：“那你睡会吧！”
　　“如果我就这样睡过去了，你一定会伤心的吧！”
　　“不会的，你不会睡过去的。因为，天亮的时候，我就会叫醒你。”
　　“可是，天永远都不会亮了，太阳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不，明天就要来临了。你睡吧！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叫醒你，你会看到的，太阳的光芒。”
　　“不，它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这是你第一次，像个小孩子，带着赌气的口吻说话。我真的觉得有些意外。
　　“不，它会来的。我会让你看到的。”
　　你笑了，带着一种疲倦，一种依恋。我真是蠢透了，居然看不出来你的想法。然后你就闭上双眼，安然地睡去。你是太累了，是需要休息的。我看着你，倦意袭来，我也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起来过了。我刚想叫醒你，可是看到你那样的安然的样子，又很不忍心。低头看到，你的手，正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是说过不需要我吗？我忽然产生一种想要质问你的冲动，顺便还想好好调调你。多久我都没有这样笑过了。我是如此肯定，你需要我。
　　“苏莫罗！天亮了。你说，它永远都不会来临了，可它来了，而且，这样真切，你感觉到了吗？阳光的温暖，还有……”
　　我忽然，像是僵住了，像是知道了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可是，当我掀开你的被盖，那殷红的血，还是证实了我的全部想法。为什么？当刺客不能杀掉你，而你自己，却选择了放弃？你对我说你累了，但你没有告诉我，你会放弃。我不会原谅你，不会，永远都不会。

　　你的血，都已经冷掉，和我的心一样。你怎么能，在让我心灰了之后，又让我意冷？让我失望，让我绝望，本来，就是你的强项。而你居然，会把这种感情推向极至。那么，从今往后，我和那些，家乡的那些雪山，还有什么区别？都是带着绝望继续等待，哪怕知道，清楚地知道，你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

　　在你的葬礼上，我轻轻地抚着你的脸庞。谁能够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再醒来。那样也好，你终于得到，内心的安宁，不再受煎熬，不再挣扎痛苦彷徨。可是，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带走了我的心？否则，我此刻，怎么连眼泪都没有，怎么都听不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怎么都听不到，自己在呐喊，在呐喊着你的名字？我吻了你。是我第一次吻你，也是最后的吻。在今后的岁月里，我会等待，等待，你，像自己走时一样坚决地带走我这个，已经没有心的，人。你还记得吗？我把最初的爱恋给了你，把整个生命中最沉重的爱，给了你。而你，给我的，难道，就是这个残忍的结局吗？

　　吹着风，风里，满是思念的味道。我闭上眼睛，不想，你早已不在身边。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原来是他，可是，我却以为是你。他和你真的很像，那冷淡的，略带忧伤的，在几秒钟就能够抓住我的心。
　　“你不要太难过了。哥应该是真的厌倦了。”
　　“而你，要接过这棘手的位置，做你的王吗？”
　　“当然，这是我的命运。哪怕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
　　“原来，天界最强的一族，却也是随时都准备牺牲的一族。”
　　所以，当后来，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发生的时候，我真的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当一个人，在爱的时候，不会觉得什么样的牺牲是难以想像和忍受的。

　　我回到家乡，在许愿池旁，静静等待，你带我离开，带我去任何地方，天涯海角。我们要去流浪，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