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干歌》贺若惠儿

5、【第四章：溜出王府（三）之遇险】

　　高家的侍卫在大街上搜寻了半天，几乎要把整个洛阳城翻了个遍，但他们死活没有想到兄弟俩会去了荒废的永宁寺，仍旧如同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

　　那个年轻侍卫自从领了娄昭君的命令，他没有丝毫敢歇息的想法，马不停蹄的带人四处寻找。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走在石板路上，厚重的靴子底也无法隔绝炭火一般的温度。他不住的抹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暗暗的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但只要一想到娄昭君扔在地上的那些刑具，他顿时增添了无穷的力量。

　　“喂，见过这两个孩子了没？”不远处，年轻侍卫的手下正拉过一个路人，展开画像询问道。

　　路人惶恐的看了那画像半天，摇了摇头，那手下失望的离开了，继续拉住路边的行人询问，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了，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两个孩子把玩着那把刀，白亮的刀刃散发出阴冷的寒气，犹如雪峰冰岭般不怒自威。高澄把刀子对着阳光，反射出的白光在墙上一晃一晃的。高洋伸出小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份冰凉，高澄连忙把刀拿到一边，说：“小心，别割着手！”高洋吓得把手立马背到了身后。

　　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吱吱格格的，像有什么即将断裂一样，两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房梁似乎有些松动了，高澄大叫一声“不好”，一把拽过高洋，说时迟那时快，高洋刚刚离开原来站的地方，一段巨大的房梁木砸了下来，紧接着，哗啦啦几声巨响，别的柱檩也支持不住了，纷纷倒了下来。地上的灰尘被激起，兄弟俩被呛的一阵猛咳，高澄忙不迭的拉着弟弟向后退，哐啷一声响，高澄的后背撞上了一座灯架，那灯架瞬时倒在了地上，高澄背后一时虚空，脚下无法刹住，于是向后跌去，高洋同时也因为高澄那巨大的拉力，被拽着趴倒在了他的身边。

　　高澄稳了稳神，对摔倒在一旁的高洋说道：“这房子不结实，我们赶快出去！”高洋迅速的起身，扶起哥哥，两人向门外跑去，前脚刚踏出，房子再一次坍塌了。高澄心有余悸的回头看着那座房子，长长的舒了口气。

　　“哥哥，你等着！”高洋猛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向那座禅房废墟跑去，高澄立马伸手去拉住他，但是慢了半怕，急的他大喊：“快回来，危险！”但高洋没有回应，身子一晃，已经进入了里面。

　　高洋在断裂的梁柱间搜寻着，用手拨开他能移动的一些废旧木料，认真地找着一件什么东西。这些木料间的缝隙十分小，高洋也记不得哪里是他刚才曾站过的地方，只是凭感觉在里面吃力的行走着，他回忆着倒塌前屋子里的景象，他记得刚才哥哥带他躲避的时候，撞上了一座灯架，然后就是哗啦一声……

　　“对，灯架！”高洋兴奋的自言自语道。他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丝阳光，寻找那个倒下的灯架。

　　高澄焦急的看着禅房的门口，大声喊着侯尼于，但高洋就是没有回应，他真想钻进去把他揪出来，但一堆废木料已经堵住了门，只有一个不大的洞，论身量，自己绝对钻不进去，他能做的，只有等。

　　高洋摸索着，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只青雀形状的物什，他不禁一时暗喜，这是那个灯架上的装饰。他把手在这只青雀铜饰附近探了探，渐渐的蹙起了眉头，似乎这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东西。于是，他以这里为中心，略微扩大了一点范围。当他掀开一处挡在他面前的木板，把手伸下去摸索了一会，忽然，他碰到了一只长条状的金属东西。他迅速把这东西抓起，插在腰间，向门口走去。

　　出去的路径比来时更加难走，在他搜寻的时候，又有一些东西从摇摇欲坠的屋顶上掉下，稍不留神就会把人绊倒。他小心翼翼的判断着四周的情况，生怕中间出了岔子。

　　好不容易一步步的走到了门边，那个洞口近在咫尺，高洋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就在他准备钻出去的时候，身后一堆废木料哗啦啦的滚落了下来，高洋十分敏捷的躲到了一边。看着那堆差点砸到他的木料，长吁了一口气。

　　高澄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音，顿时大惊失色，他奔到那个洞口边，大声喊着：“侯尼于，你快出来啊！”但木料的声音太大，急忙躲避的高洋根本没有听到，得不到回应的高澄扑到洞口，想往里面看，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过了不多久，里面传出一个惊喜的童音：“哥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高澄听到后，三步并作两步，又跑回了洞口边，里面闪出一张满是灰尘的小脸，他大喊一声：“侯尼于！”

　　“哥哥，拉我一下。”高洋伸出一只手，高澄立马把弟弟拉了出来，发现高洋并没有受伤，只是身上落满灰尘，显得脏兮兮的。

　　“你……”高澄对高洋的冒险行为很是气恼，顿时火冒三丈，但又一时气结，想不出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怒道：“你又进去干什么，我带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没命的！”

　　“哥哥，我不是……”高洋把手伸到腰间，摘下一样东西递给了他。高澄一摸腰间，空荡荡的，原来捡到的那把宝刀在躲闪时丢掉了。

　　“你就为捡这个？”高澄抑制不住激动，声带颤抖。

　　“嗯。哥哥不是最喜欢这个吗？”高洋扬起小脸，抹了一把脸上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

　　高澄的手紧紧的抓住那把宝刀，像是要把那刀鞘捏碎一样，白皙的手上因为用力太大而看不到血色，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动的光芒。但年幼的高洋猜不透哥哥此时正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哥哥的表情有些怪异。两人相对无语，伫立了好久。

　　“喵……”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瓦砾堆上，凄厉的叫了一声，把还在出神的兄弟俩唤了回来，然后像一道黑色的流星一样，隐遁在了一丛荒草中，再也看不到了。

　　高澄手上的力松了一些，他把刀插在腰间，掏出自己的帕子，边擦着弟弟身上的灰尘边道：“你以后不要这么冒险了，为了一把刀不值得。”

　　“可是哥哥以前不是冒险爬墙给我摘枣子吃吗？”

　　“枣子？”高澄似乎不记得有这件事了，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哥哥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家还穷得时候，哥哥带着我去捡马粪。路过一户人家，我看到他们家的枣子红红的，树枝都伸出来了，我很想吃，哥哥就爬墙给我摘，结果还摔了下来，衣服都破了。家家还骂了你一顿。”高洋的眼睛里透露出肯定的神色。

　　“哦，是有那么一回事。”高澄轻描淡写道。他虽然表面上这样，可他还记得，当他们全家还在那个荒凉的军镇上生活的时候，兄兄出门闯荡，家家和姐姐妹妹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侯尼于几乎没有人管，从小就是在他背后的马粪筐里长大的。他天天出去捡马粪，就把弟弟放在背后的筐子里，虽然因为经常吃不饱饭，他并没有没有多大力气，但兄弟俩在一起真的很有意思，他能感觉到做兄长的快乐。后来侯尼于略大了一些，就不坐在他的筐子里了，摇摇晃晃的跑在他的前面，捡起地上的一块马粪，含混不清的喊着：“哥哥，给……”他虽然丑陋，经常受到别人欺负，但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反而保护他，关怀他……想到这些，高澄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温暖的微笑出现在了唇上。他把一只手伸到了腰间，把刚才别好的那把刀拿了下来，递给高洋，道：“这个给你了。”

　　高洋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澄，半天道：“哥哥，这个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今天侯尼于很勇敢，哥哥就把这个送给你了。”高澄拉起高洋的手，把刀塞进了他的小手里。

　　午时已过，街上的王府侍卫几乎无力再去寻找两个小主人了，他们脚下的路正在燃烧，两条腿软绵绵的，身上的一切东西似乎都成了负担。他们有人摘下头上的铁兜鍪，露出鲜卑人的索发，用手一捋，根根都像烧红的铁丝般烫手。

　　那个领头的年轻侍卫向身后的一个中年侍卫问道：“整个洛阳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

　　“这……这……”中年侍卫抓了抓头发，想了半天，道：“只有永宁寺了。但那里荒废已久，世子和二郎君肯定不会去的。”

　　“永宁寺？”年轻侍卫向洛阳城的西南方向望去，永宁寺高高的塔尖映入了他的眼中。这座塔是整个洛阳城最高的的建筑，走在哪里也看得到。他想了一会儿，说：“去永宁寺。”

　　高澄带着高洋向他们进寺的那道门走去，高洋手里握着那把哥哥给的宝刀，脸上的表情十分开心，走路的动作也是一蹦一跳的。走到半路，高澄突然叫道：“哎呀，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兄兄该下朝了！”高洋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刚才的喜色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