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朱丽叶》安谷尚

19、第十八场

　　油画的背景是一间教堂。
　　阳光昏暗地射进教堂里，彩色的玻璃窗透着绚丽的光，美丽耀眼，七彩缤纷。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面对面地站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的手摸着女孩的脸孔，又摸过男孩的脸孔。
　　可惜，我的手摸不到真实的感觉，只有画纸粗糙的触感。
　　我苦笑。
　　我会不认识他们吗？
　　不，我对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他们就是第二个我，第三个我。
　　她是朱丽叶，他是罗密欧！
　　我把头靠在墙上。
　　冰凉的瓷片不能使我的意识清醒。
　　我感到眼前迷糊。
　　眼前的熟悉的片断……
　　罗密欧与劳伦斯神父商量，还有朱丽叶向乳媪的打听……
　　“叶厉邾，喂，你怎么啦？”肩膀被人用力摇了几下，耳边也听到区幂洛的声音。
　　身体虽然还站在原地，但思绪却被拉得很远，很远，很远……
　　到了那未知的国度……
　　……
　　劳伦斯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说：“愿上天祝福这神圣的结合，不要让日后的悔恨把我们遣责！”
　　罗密欧微微颌眼，说：“阿门，阿门！可是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悲哀的后果，都抵不过我在看见她这短短一分钟内的欢乐。不管侵蚀爱情的死亡怎样伸展它的魔手，只要你用神圣的言语，把我们的灵魂结合为一体，让我能够称她一声我的人，我也就不再有什么遗恨了。”
　　“这种狂暴的快乐将会产生狂暴的结局，正像火和火药的亲吻，就在最得意的一刹那烟消云散。最甜的蜜糖可以使味觉麻木；不太热烈的爱情才会维持久远；太快和太慢，结果都不会圆满。”
　　门被打开了，一束微黄的光线射进教堂里。
　　劳伦斯和罗密欧转过头去。
　　朱丽叶出现在教堂的门口。
　　劳伦斯笑了，轻声对罗密欧说：“这位小姐来了。啊！这样轻盈的脚步，是永远不会啃破神龛前的砖石的；一个恋爱中的人，可以踏在随风飘荡的蛛网上而不会跌下，幻妄的幸福使她灵魂飘然轻举。”
　　看见劳伦斯，朱丽叶牵起裙角行了个礼，说；“晚安，神父。”然后微笑着走到罗密欧的身边。
　　劳伦斯的嘴边尽是掩不住的笑意，说：“孩子，罗密欧会替我们两人感谢你的。”
　　朱丽叶说：“我也向他同样问了好，他何以再来多余的客套。”
　　罗密欧叫了起来：“啊，朱丽叶！要是你感觉到像我一样多的快乐，要是你的灵唇慧舌，能够宣述你衷心的快乐，那么让空气中满布着从你嘴里吐出来的芳香，用无比的妙乐把这一次会晤中我们两人给与彼此的无限欢欣倾吐出来吧。”
　　朱丽叶被他逗乐了，说：“充实的思想不在于言语的富丽；只有乞儿才能够计数他的家私。真诚的爱情充溢在我的心里，我无法估计自己享有的财富。”
　　劳伦斯觉得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紧不慢地打断两人，说：“来，跟我来，我们要把这件事情早点办好；因为在神圣地都会没有把你们两人结合以前，你们两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
　　“喂！喂！”我的肩膀被疯狂地摇晃，我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慢慢聚集了视线。
　　区幂洛神色慌张地站在我面前，他的头发稍有点凌乱。
　　“傻了吗你？刚刚只是一直看着那幅画。”他又摇了摇我的肩膀，仿佛想把我从梦里摇醒。看他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已经回过神来了。
　　“没事。”我不着痕迹地拨开了他的手。然后往前走。
　　“你真的没事吗？”他追了上来。
　　我没有答他。
　　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怎么的一个表情。
　　我只觉得在黑暗中是一种幸运，因为区幂洛看不清我。
　　周围冰冷的空气，比不上我肢体的寒冷。
　　因为我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到底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到底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总是看见罗密欧与朱丽叶？
　　为什么他们发生的事总会出现在我眼前？
　　诡异的气氛和阴森森的黑暗，在我身边飘过。
　　路两旁虚假的鬼，在此刻也安静下来。
　　区幂洛粗着气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我。
　　前面的墙壁上用红色荧光涂料写着“EXIT”。
　　“到出口了！太好了！”区幂洛低声欢呼，然后狂奔出去。
　　那的确是出口，本应该是带着离开地狱的心情，但我却觉得心情更沉重。
　　“罗密欧！朱丽叶！你们好慢啊！”阮表浠举着相机，拍着鬼屋的外部。不时还向我们投来几个责备的眼神。
　　“叶……”尚宁曜欢蹦乱跳地站到我面前。我无视地走到一棵树旁。
　　“邾邾，你怎么了？”茹姚以她独特的眼光看着我，眼神流露出担忧。
　　“没事。”我靠着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也感受到席巩那厚厚玻璃后的眼神带着疑惑。
　　此刻，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尚宁曜像是明白了什么，头一转手指向区幂洛，厉声说：“是不是你把叶厉邾弄成这样？”
　　“什么？”
　　“你对叶厉邾一定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区幂洛轻描淡写地吐了一句。
　　“一定是这样！”
　　区幂洛没有理他，只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敢做不敢承认吗？”
　　区幂洛动也没有动。
　　艾仑和艾路路沉静地站在一旁。
　　“原来这就是天才的作风。”尚宁曜故作恍然大悟地大声说。
　　阮表浠忍不住了，拉住区幂洛说：“罗密欧，你快点解释一下。”
　　茹姚轻盯着我，说：“邾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事也没有。
　　责任不在任何人身上。
　　只在于我。
　　但，我不想说话。
　　阳光，怎么突然会变得这么刺眼呢？
　　我伸手挡住了眼前的光线。
　　“与我无关，你问她吧，走着走着忽然发起神经来。”区幂洛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我的脑海一直重复着罗密欧和朱丽叶曾出现在我眼前的片断。
　　我不想去说什么，也不想去想些什么。
　　“区幂洛！我今天总算看透你了！”尚宁曜愤怒地看着区幂洛。
　　铁钻般的拳头夹杂着风声直至区幂洛面门，区幂洛的脸色变了变。
　　同一时间，一只手挡在区幂洛面前，紧紧捉住尚宁曜的手不放。
　　“学生会会长也有份吗？”尚宁曜分明已经气得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事情还没有查明。”艾仑微笑着说，眼中的坚定让人一阵心寒。
　　“不需要查明了。”尚宁曜猛的收回了拳，脸色早已僵硬。
　　“什么意思？”区幂洛盯着尚宁曜说。
　　“你是我的敌人，区——幂——洛！”尚宁咬牙拉长了声音。
　　“邾邾，你快点说些什么吧……”茹姚低声对我说。
　　我的心闭塞起来，对一切事情已经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我不和笨蛋为敌。”区幂洛装作遗憾地说，不过声音多为讽刺。
　　“你的理由？”艾路路说，脸上的笑容像是演戏一样，由放晴转向阴霾。
　　只有对着艾仑的时候，艾路路才是在做真正的自己。
　　尚宁曜看了艾路路一眼，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看得失了魂，而是冷静地说：“区幂洛让我的叶厉邾不开心了。”他冷笑一声，说：“区幂洛，接受我的挑战！是男人就干脆地答应吧！”
　　区幂洛斜睨着尚宁曜，轻蔑地说：“我不用暴力……”
　　“我尚宁曜，除了力量，还有很多方面都比你强，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哼。”
　　“那你就是答应了？”尚宁曜又冷笑一声。
　　手机悠扬的音乐响起，现场的人相互看了看，只见尚宁曜慌忙地从裤袋里拿出手机，低声说了几句，忽然神色凝重地说：“你等等我，我马上来。”
　　一关手机，尚宁曜对区幂洛说：“你先记着，我一定会找你的。”
　　区幂洛反了个白眼，不屑地说：“呵，等你呢。”
　　尚宁曜一走，我感到全身无力，整个人顺着树干倒在地上。
　　视野出现了很多人。也听到了很多声音。
　　只是，那人渐渐变得模糊，那声音也渐渐变得含糊。
　　“邾邾！”
　　“朱丽叶！”
　　“叶厉邾……”
　　“喂，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