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朱丽叶》安谷尚

17、第十六场

　　我很不满意这个座位！
　　我气恼地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看着车的外面，车子迅速地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路牌、交通灯，这表示我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玻璃窗上反射出一个闭眼听音乐的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
　　忽然那个人头转了过来，说：“鸡腿好吃吗？”
　　我没有好气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你没有吃过鸡腿吗？”
　　谁让这个座位是抽签决定的，运气也真背，我居然和一个混球坐在一起。茹姚真好，可以和席巩坐在一起，不过席巩很认真地看着一本笑话，但她却话不说一句，也没有笑出一声。
　　“我是想知道你连续吃了几只鸡腿有什么滋味？”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我怕你会被噎死。”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后，又闭上眼。
　　看着他闭眼的动作，我身子不由得一紧。
　　怎么又是你……
　　脑海中闪过一个男孩的身影。
　　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
　　一个我感到陌生的男孩。
　　但是我对他又无比的熟悉。
　　我了解他的一切一切。
　　　甚至胜过我自己……
　　我知道……
　　“喂……”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干嘛啦你？”他睁开眼，看着我。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眼睛居然动不了，然后头慢慢朝他靠去。
　　他的眸子里，是我的身影。
　　“你、你是罗密欧……”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
　　“你说什么傻话啊。”他受到我的影响，身子拼命地向后移去。
　　“罗密欧……”
　　“冷静一点！”他推了推我的肩膀，企图唤醒我。
　　身子的震荡使我回复了理智，我急忙坐直了身子。
　　他的脸上尽是惶恐的神色。
　　“我不是罗密欧，你不要再用认真的脸孔对我说我是罗密欧了。”他不屑一顾地说。
　　我的心忽然一紧。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问，声音低了下来。
　　“罗密欧只是戏剧的角色而已，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说，不耐烦地又闭上眼睛听歌。
　　我忽然感到自己的某一深外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但我紧咬嘴唇。
　　看着玻璃上他的倒影，我觉得很难过。
　　难以言喻的难过。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难过。
　　“下车了。”他用手肘撞了我的手臂一下，扫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下车去。
　　我抬起头，车上的同学也已经三三两两离开了车。
　　苦笑一声，我站起来。
　　马雷说了大概的事项后，就让我们自由活动。
　　我拉着茹姚往跳楼机走去，而茹姚也邀请了席巩，席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那条长得看不到头的人群中。仰望着那一个不断向上升去向下隆来的正方形，那上面坐着的人紧捉着把手大叫。
　　“啊！”
　　惨叫声不断，真让人以为现在发生了命案。
　　阳光下的跳楼机，闪亮着星星，既热情而又冷酷。
　　我感觉颈后冒出了冷汗。
　　虽然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轮到我们，但茹姚还是胆小地抱着我的手臂。
　　别说她了，我其实也想找个人抱一下。
　　“怕吗？”席巩说，镜片后的双眼透出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当、当然不怕！”我拍了自己的胸口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结果不小心踩到后面的人，急忙说：“对不起……”
　　那人的声音漫出不屑：“没关系。”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我疑惑地扭着一看。
　　“朱丽叶！原来你也在！”阮表浠拿着一台大大的相机兴奋地说，他那样子仿佛是一个职业的摄影师。
　　“嗯嗯……”
　　“踩到别人说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区幂洛嘲笑地盯着我说。
　　我狠狠地看着他，看到了他们后面的艾仑和艾路路。艾仑朝我微微一笑。
　　“你想再被踩到吗？”我握紧拳头说。
　　“笨蛋果然就是笨蛋，一点教养也没有。”
　　我感到拳头的青筋暴跳ing。
　　“找死！”我抓着他的衣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意识到这是在人群之中，便悄悄向四周看去，果然，四周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就连阮表浠也拿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我们，我吓得急忙松开手。
　　“现在的青年真是大胆……”
　　“那个女孩子真是粗鲁。”
　　“那个男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吧，竟然能让那个女气成这个样子。”
　　人们掩着嘴，低声说起话来。
　　我感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急忙有事无事地乱扯东西南北和茹姚谈起话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到了我们了。
　　茹姚惊惶地不敢坐。
　　我拼命把她拉到席巩旁边，让她坐下。
　　一共有四排，每一排能坐四个人。
　　不过当我忙完茹姚的事，才发觉已经没有位置了。
　　区幂洛也一样，眼睛寻找着剩下的位置。
　　那个工作人员带我们到仅有的两个位置上，那是连在一起的位置。我看看区幂洛，区幂洛也看看我，大家都没有想坐的意思。
　　“快点上吧！”
　　“别慢吞吞的！”
　　“速度。”
　　后面排队的人们不满地叫嚷起来。
　　我和区幂洛只好难堪地坐了上去。
　　天气真好，稍一抬头就看见明媚的阳光。我深吸一口气，尽量不给自己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
　　区幂洛手颤抖着系上安全带，而且还系不上。工作人员纯熟地帮他系上了。看着他的手紧握着把手，嘴唇还透着苍白，我讥笑：
　　“你害怕吗？”
　　他扫了我一眼，没有作声。
　　不知是不是太害怕而不敢说话。
　　“这么害怕就不要玩啦。”
　　“紧张是正常的，只有笨蛋才不会紧张和害怕。”他低低说话，声音不忘弥漫着轻蔑。
　　可惜我的身体被束缚了，否则我一定会对他不客气。
　　随着喇叭中的倒数，坐着的人们开始紧张起来。我拼命地稳住呼吸。
　　“三、二、一！”
　　“一”字还只听到一半，耳边就已经一阵风声，整个人向上升去，风压得头也抬不起来。
　　我拼命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升到最高点时，跳楼机停住了。
　　我趁这个时候向旁边瞥去。
　　区幂洛的头发凌乱地盖住前额，他紧握着把手的手已经泛白，嘴唇失去水份的干。
　　他惶恐地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跳楼机就已经直线下降。降到中点时又向上升去，然后又下降，于是在一弹一弹的过程中终于停在中点。
　　心跳还没有减缓下来，跳楼机缓缓下降，送我们到达原地。
　　人群对我们的凯旋归来庆贺起来。
　　其实他们只是想快点玩而已。
　　我轻轻一跳，在地上站稳了脚。向后一看，区幂洛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一额头的都是汗。
　　我不忘讥笑几句：“天才是无能的。”
　　这句话真是有效，他一听，就直起身子急忙跳下座位。
　　“真不愧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他盯着我说。
　　“哼！”我毫不客气地也回盯着他。
　　艾仑急忙走过来，和解着我和区幂洛之间的恩怨，移开话题：“我们去买雪糕吧。”然后转过头对其他四人说：“你们先到过山车那里排队吧。”
　　明显地，我看见区幂洛的脸色一青。
　　“又害怕了？”我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
　　“我会怕你这种笨蛋，真是好笑。”区幂洛的唇还是干白的，但嘴角升起一丝轻蔑。
　　艾路路说：“哥哥，要快点回来哦。”还露出了我不曾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艾仑走前几步，溺爱地用手摸了摸艾路路的头，温柔地笑着说：“嗯，一定。”
　　两人无论在外形，还是发色、曈色上，都透出皇家的气息，惹来周围人们惊讶的目光。
　　阳光下，两人像极了金童玉女，更像是一对让人羡慕不已的天使。
　　再加上两人亲密的动作，更是让人赞叹不已。
　　我也惊讶地吸了一口冷气。
　　区幂洛的眼神一直落在艾路路身上，但他的眼神不再带着温柔，而是淡淡的忧伤，淡得难以让人发现的忧伤，也只有我才能读得懂的忧伤。
　　我明显地感到他的背脊紧了一下。
　　清风徐来，吹动了他的衣角，阳光下显得他的衬衣异常的洁白，也使他的背影显得异常的孤单。
　　我的心也不由得紧了一下，心弦像是被谁弹动了。
　　但是我不想可怜他，因为这不值得。
　　我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区幂洛的手臂，不顾他的惊讶，看着前方的两人，很不识趣地说：“去买雪糕吧，艾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