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朱丽叶》安谷尚

14、第十三场

　　惊险的物理测试之后，又到了令人忧愁的化学测试。
　　到了那个满是酸碱味道的化学室中——
　　一个穿着黑衣长袍的四眼美女老师甜甜地笑着，朝呆坐的我们说：“各位同学，请看投影完成任务。”
　　我抬头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投影，觉得那些化学任务的过程方法什么的都比刚才的物理显得详细。那美女老师镜片后的眼睛还一直盯着我和区幂洛，但被我发现后，她立刻把视线转到窗外仍哗啦啦下个不停的雨上。
　　我狐疑地看了她几眼，然后才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上。
　　装得满满的化学溶剂的瓶子外，贴着一个个崭新的标签，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闪着星星（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片刻，化学室内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开瓶盖声。有“叮”，有“嚓”，有“咝”，有“卟”。
　　我用眼角一瞄，区幂洛正把面前所有的溶液混合起来。让我惊讶的是，居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果然是个天才，唉。
　　想起当时那个化学老师津津有味地讲着元素周期表的时候，我正把书上那一个个小格子幻想成一个个栏杆，亲爱的刘翔正在110米的赛道上作最后冲刺。然后中国的大地上升起一片彩带和鲜花，刘翔骄人的大名出现在报纸上。
　　美女老师在化学室中以model步走了一圈，虽然在对着那些苦苦冥想的同学微笑，但眼神总有意无意地看着我这边。她的眼神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随时都发出不太惊人的光亮，但在我看来，这种眼神无疑是韩国制造的核弹，时时刻刻都在爆炸的前夕倒数着。
　　硬着头皮，我拿过一个玻璃皿，然后装满水。再看看那摆得满满的桌子上的瓶子，犹豫着该拿哪一种。
　　美女老师又四周走动，却已经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了。
　　我仿佛感到一阵古怪的温热气息喷到颈后，于是战战兢兢地打了个冷战。向旁一看，原来是化学室的窗大开着，夹杂着雨点的凉风吹了进来。坐在窗旁边的同学低咒一声，不太情愿地站起来关上窗。他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我左手拿着玻璃皿，右手对着那一堆瓶子指指点点，却还是没有决定该拿哪一瓶。
　　美女老师的声音忽然提高八度：“请同学们把握好时间。”这声音显然是从我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的玻璃皿打翻，幸好左手颤了一下后，然后稳稳当当地放下了。玻璃皿中的水不幸被溅出几滴，浇到前面那个漂亮女生的头发上。
　　不过漂亮女生似乎正全神贯注地做着任务，完全没有察觉。
　　我侥幸地吐吐舌头，故意神情自若地把一瓶标着“钾”的瓶子打开，以后拿起镊子挑起一大块举到半空中。
　　美女老师忽然走到我身边，声音带着不稳地说：“等等……”
　　可是已经迟了，我没有想像后果地把那块东西扔到装满水的玻璃皿中。
　　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注意，是巨响！还伴随着着一声雷鸣。
　　出于条件反射，我下意识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躲到一旁，没有理会美女老师还站在原地。
　　不出我所料，那个玻璃皿又爆炸了，玻璃碎片下雪般地四处散去。前面的那个漂亮女生不幸中招，她终于不能坐事不理地站起来，还尖叫了一声。
　　看来今天的我与玻璃有仇。
　　这一次的意外果然又引来了同学们的注目礼，我继续躲着，怕被人发现。
　　“你到底会不会化学？！”那个美女老师突然全身颤抖地站到我面前，我难堪地笑了笑，然后抓抓头站了起来。
　　不过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
　　在我站起来的同时，同学们都已经见怪不怪地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似乎对这些事已经司空见惯。
　　右边传来轻笑着，我轻瞄了一眼，不由得怒由心生。区幂洛那个混球正侧着头轻蔑地笑着。他正往自己的试管中加入不知什么东西，那些液体变幻着不同的色彩。
　　美女老师的样子仿佛老了十岁，她眼神凌厉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摆摆手，说：“算了，你坐下继续做吧。”
　　我如释重负地重下。
　　但是我不可能同一天把两个鲜红的“0”交给父亲吧，否则我真的会尸骨无存啊！
　　于是我的手指小心地跨过桌上的水洼，夹起一支试管。那试管还算是好运，居然没有遭到杀身之祸。
　　看着桌面上逃过一劫的瓶子，我托腮想了一下。
　　我记得某天化学课上正在脑中虚构出把柔道、空手道、跆拳道结合后的绝照的起手式。但后来想象失败，只好无聊地听课。记得那次的课上我只听到两个词，一个是“水”，另一个是“二氧化锰”。
　　一想到这，我就兴奋了好一阵子，于是急忙找寻着桌上仅有的物品，就连殉职的瓶子也一概不放过。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装满黑色粉末的瓶子外壁贴着一个写得歪歪斜斜的“二羊化孟”四个大字的纸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四个字中应该有两个字写错。
　　不过我没有想得太深入。因为我很高兴居然有听课。
　　我兴高采烈地打开瓶盖。
　　美女老师不知在何时又站到我的身边。
　　我把试管装满水，然后用勺子的尾部挑起一大堆粉末。
　　那美女老师发出轻轻的感叹声，不过那不是赞叹，而是阻止。
　　不过已经迟了——
　　我反过勺子，那堆粉末就垂直地往下掉，和试管里的水接触起来。
　　那一瞬间——
　　同样也是闪电闪过的瞬间——
　　试管中本应清澈的水一下子变得混浊，灰暗的一支试管。
　　沸腾起来。
　　试管口冒出袭人的水汽，像是火山爆发地喷涌而出。
　　就像是黄土高原上吹起了龙卷风，一场惊人的沙尘暴在所难免。
　　不过此时伸来了一只戴着闪亮钻戒的手。
　　这只手一把抓过试管。
　　我抬头向上看，想看看是哪个多事者。
　　“叶厉邾，你是否想我在你的测试中减去50分？”美女老师阴沉着脸说。
　　50分？！
　　我瞠目结舌。
　　我的母亲啊！10分的差距绝对可以让父亲由正常的男人变成可怕的女人！我可不想再遭受那种可怕的生活了！
　　我急忙陪着笑脸，但桌子下面的那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脑海中还想像着毕业以后一定要把这个人狠狠扁一顿。
　　我说：“老师，小的愚昧无知，请老师大人原谅。老师大人貌美如花，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娇小玲珑，晶莹剔透，心灵一定也是清得像黄河……不，清得像喜马拉雅山上的冰水。请老师大人再给一个机会给小人，小人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话时还不忘点头哈腰。
　　美女老师听得一唬一唬，但她一定听得很满意，于是脸色一下子回复正常，无奈地摆摆手，说：“好吧，快点做吧。”
　　此时的桌面，已经凌乱不堪，我只好四周张望别人是怎样做的，不过被美女老师狠瞪一眼后，就只能看着自己的桌面发呆。
　　斜前方的同学桌上的一团黑色像煤粉的物体，一下子激发了我的灵感。
　　曾几何时，当化学老师满脸愁云地讲课时，我却在云游遐想。把书本看成是一个人，然后思索着攻击他的哪个部位才会最伤。然后想着想着就把目光移向四周，最后移到化学老师身后，脑中还虚拟着一幅精武女子组练武的图画。
　　结果我惊奇地发现化学老师在做实验，用一种不知是什么酸和糖放在一起，结果那些糖变黑膨胀。
　　原来我听的课也不算少，我忽然佩服起自己来。
　　什么年级第一名，骗人的东西，我也可以做到年级第一名！
　　我不屑地瞄了瞄右面的位置。然后看着前方。
　　面前正好有一瓶蔗糖溶液和浓硫酸。
　　不知道用蔗糖溶液代替固体糖可不可以呢？
　　我把手向前伸去。
　　手指离浓硫酸还有一段距离时，美女老师不知在何时又站到我身边，一把拿起了浓硫酸。
　　我哀怨地看着她，她那双圆瞪的眼带着谨慎。
　　“你想做什么？”她问。
　　我嘟了嘟嘴说：“做实验。”
　　“什么实验？”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想继续做？”
　　“因为我记得怎么做。”
　　美女老师还是不太肯相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紧紧地抱着浓硫酸，唯恐我会抢了它似的。
　　不过说句心底话，我真的很想抢了它。
　　“做其它实验吧。”美女老师稍向后移了几步说。
　　“不会啊，我只会做这个。”我说。目不转睛地盯着浓硫酸看。
　　但美女老师越走越远，我怕这个实验会就这样告终，于是急忙伸长手，捉住了浓硫酸的瓶子。
　　美女老师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行动，双手抱更紧了，我的手只能捉住却不能放开。
　　美女老师煞有介事地看着我，动作也渐渐防备起来。
　　于是，我拼命地抽回手，当然手中捉着瓶子。而美女老师也渐渐向后移动，双手毫不松懈。
　　瓶内的液体晃动得可怕，我紧捉着瓶子的手忽然也觉得有点松松的感觉。
　　“快放手，这可是很危险的东西。”美女的脸色阴沉地说。
　　看来窗外狂风暴雨，窗内也是狂风暴雨。
　　“你先放下。”我咬牙说。
　　美女老师似乎出了很大的一身力气，但是却和我不相上下，分不出胜负。
　　手中的松动感觉越来越厉害，我也感觉力气发挥不畅，于是干脆地松开手。
　　美女老师由于爱到惯性的作用，又往后退了几步，而瓶子的盖居然跳了起来，里面的液体一涌而出。
　　浓硫酸？好像的确是很可怕的一种东西。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美女老师一声尖叫，把全班同学的眼球都吸引过来。那些液体在空中留下一条美丽的彩虹，然后直直的倾泻在美女老师的脸上。
　　“我、我被毁容了……”美女老师哽咽一声，手中的瓶子“叮”的一声跌在地下。
　　毁容？
　　我害怕地吞吞口水，忽然幻想到十分钟后发生的事：自己的头被套上牛皮纸袋，穿着囚服、双手反绑在身后，正低头走上那辆叫人发寒的囚车。而车的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正肆无忌惮地大声说话：“那就是叶厉邾。”
　　“想不到叶厉邾居然是这种人。”
　　“邾邾，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茹姚在人群中大哭起来。
　　父亲则被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住，双手伸长似乎想捉住我，但我已经走上了囚车，我内疚地转过头，看见父亲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
　　“快点走吧。”后面那个警察叔叔猛一推我，我一个踉跄倒在车内，忽然看清那个警察的面貌。
　　“怎么会是你？！”我吃惊地大叫，手也拼命地挣开绳子。
　　区幂洛手举起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狰狞地笑着说：“我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
　　我还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的手指一扣，我的眼前溅起一片鲜血。正想着那些血是谁的时候，我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眼里还看到区幂洛那副狰狞的嘴脸。
　　我不要这样！
　　我急忙把思绪拉回现实。
　　美女老师虽然捂着面在地上痛哭，但是她的皮肤不见得有什么事。
　　“老师，你的脸没有事。”区幂洛居然这么说。
　　“没有事？”美女老师重复这句话一次，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但她一副呆呆的样子，似乎被刚刚吓倒了。
　　“怎么有点甜甜的？”美女老师痴痴地说。
　　“果然没事。”我怕吃亏地从座位走出去，结束手臂不小心把蔗糖溶液扫了出去。
　　那蔗糖溶液沿直线飞了出去，结果在区幂洛的桌上打翻了。这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那瓶溶液在桌子上流了起来，令桌子发出“咝咝”的声音，并且开始腐蚀桌面。
　　区幂洛像被火烧一样地站了起来，有些液体顺桌子流到他的衣服上，不过也只是几滴而已。
　　但他的衣服立刻出现了一点点黑梅花。
　　区幂洛跳开一大步，哀怨地看着我，说：“这瓶才是浓硫酸。”
　　实验室中充斥着一股酸味。
　　美女老师呆呆地坐在地上，舔着嘴唇说：“甜甜的。”
　　天！看她那个像小孩子偷吃糖果的样子，我差点忘了她是监考官。她不会是疯了吧？！
　　“大家快逃！”艾仑忽然大声喊。
　　怎么回事？
　　又听到艾仑说：“大家快走！有□□泄漏了！”
　　□□？那是什么？
　　头上忽然一阵痛，扭头看去，原来是区幂洛一脸轻蔑地拍了我的头一下。
　　“白痴，想被毒死吗？”
　　一听到死字，我也顾不得揍他一顿。吃惊地跑出实验室。
　　艾仑指挥着同学们把吮着手指的美女老师拖出了实验室，并进行了初步的实验室封锁。
　　“真是不幸的一天。”茹姚说。
　　但是我却在心里暗乐。
　　终于又完成了一个技能测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