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沧海》霍听婷

12、第十一章 西楼晓晴花做团

　　半夜，邹王诚平愤怒至极来回踱步。卫王完颜永济原本一路上对诚平就有怨言，这下子更不耐烦了。
　　“我说你吃饱了撑的？！直接请陛下发兵征讨蒙古就是了，还偷偷摸摸抓个屁！”永济气的放却了教养，连脏话也说了出来。
　　“叔祖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
　　永济质问：“你敢讥讽我？”
　　“叔祖是长辈，诚平哪里敢。但是叔祖此番被蒙古人戏弄有辱国威，且又放跑了他们。叔祖眼下不该同我理论，还是好好想想回京后如何跟陛下理论去吧！”
　　完颜诚平甩袖而走。完颜永济越想越抑制不住怒火，蒙古的事，他暂且不管了。完颜诚平显然已成为他的眼中盯，他需要想办法给他个教训。
　　…………………………
　　草原上，马匹无忧无虑地驰骋。躲过一劫的人们，好好舒口气。
　　“我先独自跑一段马。”小胤璐道。马笼头朝前耸了一下，马飞奔起来。
　　梁耘醒对铁木真道：“这孩子从小散漫惯了，野性难驯。”
　　“时间还长呢，老先生不必过于担心了。”
　　他又问：“您随从当中那个女子又是谁呢？看见您对她礼貌有加。”
　　“我家孙女的师父。”
　　“那肯定是位才女子啊！”
　　“中原人才济济，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人。”
　　“金国来投靠我的官员，他们跟我讲过一位叫孔子的人。”
　　梁耘醒道：“孔圣人，万世师表，仁以为己任。蒙古新立，武将多而懂得怀柔治国之术的人太少了。”
　　“老先生能为我分担一些忧虑吗？蒙古的事，我能治理好，可靠近金国边境的蒙古人与金国人在一起久了，似乎习性更像个金国人，不那么听话了。”
　　梁耘醒微微一笑：“我若热衷官场，那代表金国收取贡品的就不是完颜永济而是我了。”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蒙古虽然统一了，可是还在继续受金国人的欺负。”
　　“钱财易得，人才难得，漠北饮食气候与中原相差甚远，而自古中原又有安土重迁的习惯，大汗若是没有战国时秦人的决心，这就很难办了。”
　　铁木真遥望南方天际，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杀到金国去报仇雪恨，把他们所有的好东西都带到草原去！”
　　金国皇宫，热热闹闹的，一大群宫女围着踢毽子。
　　完颜诚平从净州回来了。
　　李师儿非常高兴，携他进殿，问长问短。完颜诚平也向久居深功的李师儿讲述一路见闻。李师儿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完颜诚平又向她问起梁寂：“怎么不见梁宫人？”
　　“一个多月了，她还未升宫位，也不知道陛下怎么考虑的。”她提醒，“诚平，我不是同你说过吗？别再问阿寂的事了。”
　　完颜诚平默然。完颜璟昂首阔步进入，一见完颜诚平就好似触了眉头一般，拉下脸来。
　　完颜诚平素知完颜璟反感自己，再待下去也自讨没趣，便告辞：“臣先告退。”
　　完颜璟朗声问：“你就如此惧怕朕？！”
　　完颜诚平一时回答不上来。
　　完颜璟不耐烦道：“行行，要回去就回去吧！”
　　完颜诚平垂头丧气而下。
　　这时，一位宫人踢了一招“平沙落雁”，博得一阵叫好。
　　“梁小娘子回来啦！”众宫女欢喜。
　　完颜诚平抬眼见到意中人，伫立在那里不动。
　　梁寂尴尬了一下，下跪施礼。
　　完颜诚平不敢久留，还是独自走了。
　　李师儿又向完颜璟提起给梁寂宫位的事。
　　“朕已经有考虑，只不过还没决定好。”
　　太医院一班人马聚集到元妃的寝宫。
　　“何事？你们都来这里干什么？”完颜璟奇怪。
　　众医官下跪道：“贾承御已有妊娠。”
　　“你再说一遍？！”完颜璟睁大眼。
　　“恭喜陛下啊，元妃宫中的贾承御有喜了。”
　　完颜璟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李师儿问：“贾霜现在在哪里？”
　　众人拥贾霜来到殿中。
　　正当大家高兴作一团的时候，梁寂悄声离开。
　　她慢步上御花园的凉亭，用头抵着大红柱子，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一位宫教拍醒了她。“赵师父？！”
　　赵琳超说：“贾承御怀上了，你应该高兴。”
　　“为什么？说心里话，我不高兴。”
　　“你想在宫中安生，首先就得以他们的高兴为自己的快乐，以他们的忧虑为自己的心事。”
　　“男人想要女子，只是为了生孩子？”
　　“你心寒了？”
　　“不，只要是给他生，我认了。”
　　“我看你才真是个孩子。我从来不认为宫里适合你。”
　　“他喜欢元妃。”
　　“不，那叫依赖。”
　　“他喜欢贾霜。”
　　“那只是喜欢。”
　　“他不喜欢我。”
　　“他心疼你。”
　　“赵师父？”
　　赵琳超拉着她的手：“不要去想那么多，静观其变吧。”
　　……………………
　　赵琳超迟来了一步，养安堂的云片卖完了。找了五六家京城有名的大药铺，都没有大理来的云片。堂堂京城还有买不着的药，赵琳超无奈准备回去。
　　“掌柜的，拿一支上等的鹿茸。”
　　这不是梁飞的侍女梁锦吗？赵琳超眼尖，马上就分辨了来人。
　　“小锦！”
　　“啊？”梁锦茫然地回过头，寻找喊她的人。
　　当梁锦发现这个熟悉的声音是从一位贵妇人身上发出的，她道：“你是赵姐姐？太医院的赵姐姐？”
　　赵琳超府上的下人纠正道：“这是兴中知府娘子。”
　　“兴中知府？那就是从前的大名知府了？啊！他可是个大好人，还救了我家老爷的性命呢！”
　　“咳咳。”下人道，“娘子，我们回去吧！小公子还在家等着娘子。”
　　“这……”赵琳超迟疑。
　　梁锦本来就因为下人的话感到落寞。啊，人家已经飞上枝头了，可自己还是一个打杂的婢女。自己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又何必让赵姐姐被府上的人看笑话呢？
　　“是啊，娘子还是早些回去吧！奴婢也得送药会家了，后会有期！”
　　“哎，小锦——”赵琳超想挽留，可人家已经走远了。她头闷闷的，心潮低落下来。或许这个诰命封号，只是为了来给她增添冷漠与隔阂。
　　梁锦三步并做两步走，回到府里，命厨娘把鹿茸炖了，好给梁飞补身子。
　　“好香啊！这是什么东西？”
　　厨娘这才注意到一个人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哎呀，梁公子，厨房这种地方，你们日后要当大官的人，怎么能进厨房这样的地方呢？还是出去散心吧。”
　　梁浔想，谁要当官了？我才不当官。
　　梁浔不肯出去，他掀开药罐盖子，问：“这什么啊？怪香的，老远就闻见了。”
　　厨娘扑哧笑了：“这是女子用来安胎用的，您怕是少见。”
　　梁锦将药送到梁飞房里。当然，又是心不在焉的。
　　梁飞看出了门道，打趣问：“松涵来了。”
　　“是，娘子。”
　　梁锦回答，“公子是来找姑爷的，可姑爷在尚书省办事还没回来。公子就找钧公子去了。”耶律钧，耶律楚材的小侄子。
　　“喔。你待会让他过来，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他。”
　　“是。”
　　梁锦在梁飞喝补药的空隙，为她擦拭“昼锦”琴。此琴为唐代著名制琴人雷氏打造，虽逊“春雷”（也为雷氏所造）几筹，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唐琴珍品。“昼锦”是梁凡在宋国一个宫廷琴师那里得到的，琴师老了，要寻传人，梁凡的琴艺还算上乘，可并不是圣手，这一点琴师明白。但梁凡起码能为它寻得一个好的主人，这就够了。
　　梁锦收去药盏走了半晌有余，梁浔一脸笑意地来见姑母。
　　“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梁浔说：“刚才跟耶律家的二伯讨论他去东平（今山东东平县）回来的见闻，我也想去东平看看。”
　　梁飞说：“东平是耶律家的食邑，你要去也该是很方便的。”
　　梁浔问：“姑母找我来是有事吧？”
　　梁飞看一眼旁桌，对梁浔道：“你把‘昼锦’拿过来。”
　　梁浔照做了。
　　梁飞抚琴道：“这张琴的来龙去脉你也清楚不过。你爹出门在外，所以它也就寄在我这里。我已经是出嫁的人了，它又不是嫁妆，这东西长久留在耶律家也不是办法，今天你就把它带回去吧？！”
　　“姑母为何不自己送回去呢？正好回家里一次。叔祖可想姑母了，姑母嫁到耶律家五个月了，才回过家一次啊。”
　　面对着不谙世事的梁浔，梁飞不免感伤。哪是不回去，是没有办法回去啊。“我已经是耶律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随便回家？否则让人猜测是因为我在耶律家受了欺负才经常回家的可就不好了，这样耶律家和梁家的脸面都会受损。有的人一辈子都未回家去过，我不过半年而已，怎么能讲委屈呢？譬如你母亲，嫁到梁家十八年，不也才回富春一次吗？”
　　梁浔沉思，这是联姻还是卖人呢？他又正了正，道：“那浔儿就把琴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