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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我们请假 ...
我们请假来到车站。记得在武校的时候,见过艾奇森的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每当提起他奶奶,他的神情总是充满了幸福,在他的家人里面,他奶奶是最亲的人,现在突然与世长辞,他当然感到难过伤心。我没有见过我的奶奶,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无法体会到艾奇森痛失亲人的感受。宋梓涛和我半斤八两,而恰恰在这个心情沉重的时候,我们居然怂恿他干那种龌蹉的事情,想起都觉得羞愧。艾奇森或许是不想让人看见,临走的时候特意买了顶鸭舌帽戴着。他把帽檐拉得很低,坐在汽车上都看不见他的脸。宋梓涛见他的样子酷酷的,夺过他帽子戏谑道:
“哟,,还蛮酷的嘛!”
“酷你妹啊,给我!”艾奇森说。
“我就不给,咬我啊,哈哈。”
“宋梓涛,这可不像是去参加葬礼啊!别搞得跟去郊游似的好不好?”我说。
宋梓涛把帽子还给艾奇森,戴上帽子之后他就不说话了。他的帽檐低得甚至连下巴都不想让人看见。在车上我们都没有多少话说,沉默的气氛,加上车辆的微微颠簸,没一会儿我就在车上睡着了。
我们来到艾奇森老家的时候,天已经发黑了。艾奇森把我们叫醒,我们下了车。他家住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我们打的到他家附近。一下车就看见路灯下,电线杆上白纸黑字加上箭头写着:苗念贞葬礼由此进。
“苗念贞,这个名字不错。”宋梓涛说。
“是你奶奶吗?怎么没个照片什么的啊?”我说。
“你们两个去死吧。”艾奇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葬礼在居民楼下面的小院子里举行。一进去就听见沉重的哀乐如同流水一般在空气中流动,是《葬礼进行曲》。现场弥漫着悲伤压抑的气息。我和宋梓涛再也没有心情开玩笑了。艾奇森奶奶的遗体就放在漆黑的棺材里,棺材前面是一张大方桌。上面点燃着两根蜡烛。他奶奶的照片挂在立着的门板上。旁边放着特意请来的为去世的人送行的道士的工具,道士们此时正在抽烟休息。这是当地的习俗,只要有人去世,亲属们都要去请一些专门干这行的人来敲锣打鼓地闹腾一阵子,然后才将遗体埋葬。在场的很多人,看上去神情疲惫,那些来回穿梭披麻戴孝的人应该都是艾奇森的亲人,另外还有很多人围在一起聊天。有的站着目无表情,有些老太太们在抹泪,是舍不得逝去的人,还是在感慨时光流逝,觉得自己也风烛残年来日可数了呢?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西装头戴白孝布,正在打麻将。嘴里还叼着烟,有说有笑。我们都已经猜到,那个人就是艾奇森的爸爸。我们站在门口抽烟,人很多,没人注意到我们。艾奇森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这时,他爸爸被一个人叫到了角落里,两人搭着背窃窃私语。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艾奇森说。
他拉了拉帽檐径直朝那口棺材走去,他步伐沉重。我们在门口等候。他走到棺材边,旁若无人的久久注视着那具漆黑的棺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有些人认出他来。他不说话,只看着他的奶奶。
这时他的爸爸似乎看见了他,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就给了艾奇森一耳光,艾奇森捂住脸错愕地看着他,他推了他的父亲一把,然后开始争吵。里面很嘈杂,他甚至还指着他的父亲说了一些我们听不见的话。他的父亲没有再对他怎么样,他接着看了一眼他的奶奶,那是最后一眼,最后他转身朝我们走了过来。
“走吧。”他说。
我们扔掉烟头跟着艾奇森。刚跨出门口没多远,身后竟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哥哥。”我和宋梓涛回过头,看见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牵着一个3岁大的小男孩站在门外。小女孩留着包包头,样子很可爱,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一点苍白,或许跟亲人去世不无关系。她说,“哥,你去哪儿啊?”艾奇森停下来,但是没有回头,好像不用看就知道喊他的人长什么模样。我问:“你妹妹吧,怎么不跟她说话呀?”艾奇森提了提帽子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说,“哥,是我啊,我是灵灵,你不认识了吗?”
他长久的凝视着她,就在那一分钟里,他好像想对妹妹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一句也没有说。我和宋梓涛保持沉默,对于他的家事,我们知道得太少了。于是跟着他就走了。只听见他的妹妹在后面追着喊:
“哥哥——”
我们在路口打车到了车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车,车上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大半的人,有一排座位没有人坐。我们在那里坐下,艾奇森的妹妹没有追来。她拉着个小男孩,想追也不可能。坐下后,宋梓涛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奇森,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怕你爸啊?”
“我才不怕他呢,我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呸,他那种人,也配当我爸。”艾奇森不屑的说。
“又勾起你对辛酸往事的回忆了……”宋梓涛把手放在艾奇森的肩膀上。我没想到艾奇森还有弟弟妹妹,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提过。我说:
“你弟弟妹妹和你长得还挺像的咧。”
“是吗?那个男孩不是我弟弟,是我爸跟那个狐狸精生的。我妈几年前就和我爸离婚了。我爸要娶那个女人,我不同意,后来还和他干过几次架。他从来不手下留情,我背上的那些疤都是他给的。要不是我奶奶把我送到武校去,我总有一天会死在他手上。”
“那你妈怎么不把你妹妹接去和她一起生活呢?”宋梓涛说。
“我妈?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她反正对我们兄妹俩一点留恋也没有。我也没必要留恋这个妈。现在这世上除了我妹妹,我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说来说去,还是算我倒了八辈子的霉,投错胎。遇到这样的父母,成天谁也不待见谁的那种,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吵来吵去,吵得死去活来,甚至还大打出手,闹得沸沸扬扬还不肯罢休。真是冤家,离了也好免得互相折磨。说起来还真不怕别人笑话,有几次打架他们甚至把衣服都撕破,我都看不下去了,心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俩个是不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注定要在这辈子来还啊。可惜我和我妹妹都投错了胎……我以前就跟我奶奶打赌,说他们离婚是迟早的事,当时我奶奶居然心存幻想。后来真的离了吧。我又说过不了多久他绝对会把他的情人娶进门,我奶奶当时就很生气,现在孩子都有了吧!……”艾奇森说。
“看看你这张乌鸦嘴,你怎么就不捡点好的说呢?”宋梓涛说。
“好的?什么是好的,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哼,这些不知道结婚的时候听人说了多少遍。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全他妈白搭。”
“你爸难道对你一点愧疚都没有?”
“谁知道他有没有,有也不稀罕。我只是真替我奶奶感到不值,我爷爷死得早,是她一手把我爸拉扯大,还辛辛苦苦供他念书,上完大学。看着他结婚生子,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松口气,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的小三,总之各种原因,我爸妈的关系一步一步恶化,搞到最后,变成一个可笑的悲剧。现在我奶奶去世了,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问你个问题?”宋梓涛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问完我好睡会觉!”艾奇森回答。
“我不是问你,我问营生。营生,你家的情况该不会也和他差不多吧?”宋梓涛咧开嘴问道。
“那可能比他要好一点。”我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至少,我知道我妈埋在哪里!”
艾奇森提了提帽子,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宋梓涛一眼。宋梓涛也略有歉意的笑了笑。他说:“看来我们真的是同病相怜,我妈只知道成天打牌,我爸爸是个窝囊废,注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来,一起合张影留念吧。”说完他就掏出手机,艾奇森立马拉下帽延,说:“我要休息了。”
我靠着头闭上了双眼。
咔嚓。宋梓涛露出满意的笑:
“还不错,两个瞎子当陪衬。”
回到酒店,第二天继续上班。上班的时候,收到盈婷给我发的短信问我在干嘛,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想念,可能是最近都比较忙,没有时间在一起。我想起我们亲吻的场面,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在心里蔓延,搞得我心神不宁。好像再不跟她亲近,她就要离我而去似的。
和盈婷交往那么久,我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送过她,想起来还真有些愧疚。加上突然又想起盈婷说过的那些话,看过的那个电影,心里竟然无耻地涌起一股难以平复的欲望。
看着上次得手过后的宋梓涛现在依然安然无恙,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竟然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头也不回地加入到宋梓涛的王国,连第一次看见宋梓涛抢劫后说过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都不愿意再提起。艾奇森失去最亲的人过后,也显得心灰意冷,有段时间很消沉,后来也变得无所畏惧。他同样也加入我们。于是那个遮遮掩掩的闹钟被公然地摆上了窗台,闹铃的指针指在凌晨2点。只要是闹钟一响,我们立马拉起来,穿好衣服,悄悄的溜出去。然后就开始惊心动魄的行动。我们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点着烟,探寻着周围出现的人。开始的时候艾奇森有些紧张,他说:
“哎呀,出来的时候忘了件重要的事。现在膀胱有点紧迫。”
“随便找个地儿就解决行了,我们楼下那些小花小黄不都是这样的吗。不要拘束,随意点儿。”宋梓涛说。
于是我们站成一排帮公路边的芒果树浇水,然后继续前进。我们照例来到当初的那个酒店的不远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宋梓涛说,一会儿要是有女人来了,你们负责困住她,我负责抢包,只要我得手你们就跑。然后大家到巷子里汇合。
我和艾奇森点点头。我们站了好一会儿,地上也洒满好些烟头,依然没人下来。酒店的灯光依然明晃晃的,夜风唰唰的吹,芒果树在轻轻的摇动着。开夜车的人匆匆从我们面前驶过。正当我们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女人从酒店出来,她看上去很风尘,一手拿着一个很精致的小包,一手夹着烟,呼出的烟雾消散在晚风中。我们在暗中监视她,有点紧张。我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让自己放松。艾奇森如坐针毡,抽烟的频率明显要比我们快。最后他扔掉烟头,轻声说:
“太冒险了,营生,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不后悔?”
“艾奇森,你要是想退出,我不拦你。”宋梓涛说。
“我们都是第一次,紧张了。要真不敢出手,误了大事怎么办?……”我说。
“你们两个来的时候不是还胸有成竹的吗,怎么现在想临阵脱逃了?”宋梓涛说。
“你第一次干这个的时候难道不紧张呀?”艾奇森说。
“那是当然的了。不过听你们的口气像是不想做了。干脆这样好了,我们来掷硬币,一面有数字,一面有图案,要是图案我们就果断行动,要是数字我们马上就撤。行不行?”说完,宋梓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我犹豫片刻,艾奇森却点点头,说:“行。”脸上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气。
那个女人朝闹市走去,她没有看见我们的硬币被抛向空中。如果抬起头,她会不会发现如同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的霉运片刻就要降临。宋梓涛接住硬币,双手紧紧压着。我想,都掷出去了,那我也只好听天由命吧,一切交给命运来安排。宋梓涛看着我们说:
“准备好了吗?我打开了啊。”他松开手,笑了,我以为是数字。“嘿嘿,是图案。现在没话说了吧!”他把硬币递给我们看。
“好吧,豁出去了。”艾奇森说。
“营生,你呢?”宋梓涛看着我。
“好吧!”我扔掉烟头,从喉咙里呼出最后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乘着夜风疯狂飞扬,就像我心底一直留存的某种东西,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宋梓涛示意我们向那个正要离开的女人下手。她的背影有几分娇小,或者说苗条。脚下高跟鞋宛如指针一样在夜晚的表盘上哒哒哒的转动着。她或许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慵懒而又充满规律的声音会在某个安静的夜晚被三个不羁的少年打乱。
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跑上前去。艾奇森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要夺她的包。开始的时候她毫无戒备,听见身后有人奔跑,急忙回过头来,正好迎面撞上我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我锁住了她的脖子,艾奇森捂住了她的嘴不准她喊叫。宋梓涛抓住手提包就狠狠地拽,女人始终不肯放手,她吓得脸色苍白,她挣扎着嘟哝道:“你们要干嘛?”我们谁也不敢说话,宋梓涛见撬不开她的手,竟然用嘴咬,我们都惊呆了。女人的手终于松开了,宋梓涛夺过了包,然后就开始跑。等他跑远了,我和艾奇森就放开女人然后逃跑。女人在后面追,边跑边喊,“抢劫了,快来人呐。有人抢劫,有人抢劫啊,救命啊~~”艾奇森跑在我后面,他追上我对我笑,我的心怦怦直跳。只觉得刚刚那个人不是我。他说:“太刺激了,太刺激了,你闻见没有,刚刚那个女人真香。”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起钻进了巷子里。大概又跑了5分钟才到我们开始就说好的地方。宋梓涛一手提着包,一手扶着墙喘着气,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他说:
“甩掉了没?”
“我们跑得不算慢吧!”我说。
“那就好!哼哼,这个包还有点沉。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宋梓涛说。
“快打开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艾奇森说。
我也充满了好奇。我们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然后把包扔进垃圾桶里。我们得到了一部诺基亚手机,一个精致的防风打火机,一盒敞开的女式香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装饰品、化妆盒、以及被我们像扔扑克牌一样扔掉的几张不知道密码的银行卡。当然还有我们最关心的钱包,里面有不少钱。然后我们兴高采烈的回去了,第二天依然照常上班,只有艾奇森在传菜的时候不小心打了几次呵欠。我想昨晚他一定是兴奋得睡不着觉。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窃喜,分了钱,买来好烟,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要送什么礼物给盈婷呢?
我喜欢枪,是因为它能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而最致命的那颗子弹往往是在故事的最后才射出,所以,眼前的这些看似不经意的东西,无疑促成了扳机最后的扣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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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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