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深处》桑中

2、胡素媛

　　第三章
　　秋色又深了几分，不过这日天气尚好。江老爷带着一些行李与福叔在靖港港口坐船走了。家里虽少了主人也还有条不紊的，只是这仕锦又调皮了，翌日清早就起来出去了，张氏由来惯着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话说这日仕锦因惦记着那位姑娘的一手好筝，就径直出去寻了他那几位好友了，镇上茶商董家的董中原比仕锦大三岁，已有妻室，但就是改不了这个爱寻花问柳的毛病。还有渔商林公子，与仕锦同岁，也爱访一些花街柳巷，不习句读。但三人曾为同窗好友，又义气十足，一拍即合欢喜寻到了宏泰坊。
　　这宏泰坊在港口一街的拐角处，坐落在一个街角院子里面。进大门是两盏红彤的灯笼。院子里奇花异木分外幽香。
　　“哎呦！是您几位爷呀，快快请进。”一位身着艳丽、搽脂抹粉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满脸堆着笑迎来。从袖中抽出丝巾像仕锦掸开，笑着望向仕锦“恕我眼拙，这位爷不大认识，敢问是？”
　　“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位是江府大公子啊。”董中原抢先说道。
　　“哎呀。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了。江公子快快请进，今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妈妈，我这儿替你张罗着。”老鸨满面春风地扭着肥臀领着三位进去。
　　进院子只见雕梁画栋、纱幕弥漫，廊上供着各色各式的花瓶瓷罐。孔雀羽毛、福寿仙桃…屋子里熏着香、沁人心脾。廊子百折、园子玲珑有致，只见廊子前头连着一个天井，天井下面是一方水域，上面漂在莲叶，水不深，假石突兀，还有各色锦鲤游弋。天井四周有房子乃官人喝茶奉酒之处，楼上四面是风月场所。客人留宿之地。正对面有一个阁子，一扇粉色纱帐隔着，里面有三位佳人分别演奏古筝、琵琶、二胡三种乐器。纱帐外围着一群起哄的男人。这里琴声、下酒令声、姑娘的笑声、男人们的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分外喧闹。
　　“姑娘们来接客啦！霜儿、雨儿、露儿，来接贵客了。”老鸨满脸堆笑着把三人推到里门。
　　“妈妈，其他人我是不要的，今儿个是陪这位江公子来寻你们新来的小粉头的。您得把给他安排妥当喽。”董中原笑道
　　“哎哟，这恐怕有点儿为难妈妈我了，这…这璎珞姑娘是不接客的。只是弹弹小曲儿、陪陪小酒儿。这…这可怎么是好呢？要不我把我们这儿的花魁给您叫来，您看？”老鸨一脸谄媚，局促的扯了扯肥厚的裙子。
　　“哦~妈妈，那你误会了，我只是来听璎珞姑娘的琴。您帮我在旁边设个座就行。”仕锦不安地道。
　　“哈哈哈哈。你叫我们来是为了陪你吃斋念佛啊”林海道
　　“对呀，我还以为你老爹走后会长点儿胆呢！”董中原和道
　　“你们懂什么？一边去一边去，玩你们自己的去。”
　　“哎呀。有人哄我们走咯！我们不用附庸风雅，妈妈，我照旧啊，叫小桃红出来。”董中原昂首转身就走到隔壁的茶间。
　　“我也是，我也是。情属青儿也！妈妈快快去叫来与我！”林海哼哼唧唧随董过去。
　　“快叫青儿姑娘和桃红姑娘去茶间。”老鸨转过身来对仕锦道：“江公子，这边请，我去告知璎珞姑娘一声，请您在后面雅间稍稍等等。”说着就把仕锦领到后堂的雅间。
　　这是一间相对封闭的小屋，正屋上面设两个雅座和一副茶几，周围挂着四大美人图，还有一些名人志士的墨宝，有一扇窗朝北门开着刚好能看到一片水域和静静的芦花。
　　“公子万福。”只见一个身着嫣红底、梅花花色裹身旗袍的女子走进来，眼色有一份羞涩和局促。
　　“璎珞姑娘，快快请进，这边请坐，我…我今日是慕名而来，想听听姑娘的筝，不知可否。”仕锦一旁作揖，引璎珞上座。
　　“公子您见笑了，小女子才疏，些须识得写音律，不足为道。”
　　仕锦见女孩识礼数，不觉更敬爱有加。忙拂了拂座，示意让姑娘坐下。璎珞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见仕锦举止与人不同，也就放心坐下令小丫鬟把摆好，坐罢就弹。
　　只见璎珞杏眼低垂，纤手在琴上抚弄，格外专注。似乎忘了有个男人在旁静静地听着她的琴声，琴声与这屋里的熏香一齐氤氲着，如诉如泣，又像一只蝴蝶扇着羽翼在风中翩弋。一首抚罢，仕锦凑上脸去，“敢问姑娘是弹的汉宫秋月么？”
　　“您听出来了啊。正是呢！”
　　“琴声凄婉哀怨，敢问姑娘有何幽怨在心？不是有心事之人抚不出这种伤感。”
　　“公子见笑了。本为乡野女子，家中无钱度日，被卖至此很是正常的，谈不上凄婉不凄婉的。”
　　“恕我多问了，姑娘会些诗词吗？”
　　“公子取笑了，小女子不识诗书，不会那些。”璎珞说着低下头去，把丝巾绕指玩弄。
　　“哦。”仕锦叹着踱到窗边，向窗外看去，一只一只的船穿梭在这一片繁忙之中，心中一阵莫名的失落。世间真没有完美的事吗？如此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纤纤细步、，精妙无双，但不识句读真是遗憾了，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才貌双全还能懂我的人啊？我一定改掉这些顽劣专心待她，执手偕老。
　　“公子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今日有幸听得姑娘的琴音，这是给你的赏银，收着吧。小生仕锦，希望下次来能再听到姑娘的琴。”说着仕锦就出去走到茶间，捡了一个靠窗的座坐下等两位朋友。
　　“公子，来这种烟花之所，的都是为寻欢求乐的，您这一脸闷闷不乐的是为何呢？要不我陪陪公子。”一位穿着艳红旗袍的女子妖娆地扑到仕锦的怀里，蹭着仕锦，一脸迷离和诱惑。
　　“好啊。陪我喝了这杯酒。”说着就把她揽到自己怀里闭着眼使劲在她衣领上嗅，手在纤腰上游动、抚摸。
　　“哈哈哈，江老弟，原以为你不懂这些风月之事呢，看来还是为兄不关注你啊，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去完事儿了下来啊？”董中原满面春风走过来。
　　“没有，咱们走吧！”随即扔开怀里的姑娘，掸掸长衫就开步走。
　　“哎，仕锦真是个难琢磨的人。对了，董兄，今天怎么样啊？”林海一脸奸笑问董中原。
　　“哎呀，妙不可言！你不知道她那滑腻滑腻的肌肤，还有那□□…别提有多美妙了，果然是妾不如偷啊！”董中原搓着双手和林海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论着里头的姑娘，仕锦在后面跟不上他们，心中不知怎么又多了一份伤感，不觉已走到渡口街的尽头，转过去的院子就是他们江府了，和两位分别就回了家。
　　第三章
　　经过半个月的水路，江翰鸿已经到了汉口，寄住在友人家。平日里商贾聚会、贸易的事儿也许多。
　　话说这位福叔的妻子是也青年时跟随江老爷在汉口讨得的老婆杨氏，杨氏有妹妹嫁到了名门望族胡家，并养有一女成为胡老爷的掌上明珠胡素媛。胡老爷是受教育的文化人，只娶了杨二小姐一个人，家中条件又优厚无比。一直被杨氏和徐福所妒忌。这么多年杨二小姐寄钱托物带给姐姐，但是嫉妒心重的她也一直并不领情，多年来杨氏也不曾回过汉口的老家。胡家大小姐也从未见过自己的姨母。
　　“小姐，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下，说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你。”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了。”
　　这是胡家的小院落。虽然不大，但是雅致幽静。
　　“娘，您叫我？”
　　“我家丫头，快快过来，娘给你看一个东西。”胡夫人拈着兰花指揭开一层层的帛，在一个精美的盒底出现了一个镶金的玉镯子。“这是你外祖母给母亲的，现在丫头长大了，我要传给我的女儿。”
　　“娘，你不是在我身边吗？再说我还小呢。您收着吧。”素媛一脸嗔怨，把头扭到一边不停母亲的话。
　　“素媛啦，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你也十五了，母亲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嫁过来了，你收着绝没错。”夫人语重心长的拉着素媛的手说道。
　　素媛调皮地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好啦！我收下便是。但母亲休想把我嫁出去，我要陪着你和爹爹。”
　　“不嫁不嫁，咱们家女儿遗世独立。”胡夫人欣慰地轻拍素媛的背，“素媛啊，今天的诗词背的怎么样了啊？父亲那儿考你没啊？”
　　“背了背了，父亲在作画，才不让我打扰呢！要不我背给您听？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虽为掌上明珠，但通晓事理，会诗作文，尤擅长琵琶。素媛从小在父母手心长大，受父亲的影响，学诗词歌赋，虽为女辈，但不让须眉。虽只有十四五岁，但也已经亭亭玉立、娉婷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