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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伯牙绝弦 伯牙X钟子 ...

  •   那个蓑衣客用斗笠遮着脸。伯牙并没有注意他,只是开始弹琴。
      琴乃君子操。
      一曲罢,座下有人情不自禁地说话了:“峨峨兮若泰山!”

      那时候伯牙正在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声之中,他焚香鼓琴,正想起游于泰山之北之时所见盛状。
      一语言中,伯牙急忙抬起头,正见到那蓑衣客将斗笠摘下。
      他有张年轻的脸孔,昂起脖颈的时候美如仙鹤。

      伯牙道:“愿再为先生鼓一曲!”乃按琴,音随意动,流水即奔而出。
      蓑衣客赞道:“洋洋兮若江河!”

      伯牙推琴桌而起,前揖曰:“小子伯牙,敢问尊姓?”
      蓑衣客亦起而言道:“我乃钟子期。”

      他们相识于数千年前的春秋之时,楚国之地,两曲而成至交。
      那伯牙虽是晋国上大夫,但原本却是楚国之人,此来只为省亲,不意却在归来路上竟能遇到知音。
      人都道君子如玉,伯牙正似和阗美玉。
      而钟子期便是那识玉之人。
      伯牙一代琴师,自幼学琴,有所成之后又远游东海领会琴之情蕴,琴艺之高甚至能让六马仰斜。
      但他今天神情激动地抓住了钟子期的手腕:“天下虽大,惟卿知我意。”

      在那汉阳江口,伯牙为钟子期弹了一曲又一曲,而那钟子期不过一介樵夫,却只管闲坐来听。众人多有不解。伯牙道:“伯牙常有,而子期不常有。”

      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正谓天作之合。

      钟子期带伯牙游周遭之景,于崖下又遇暴雨,两个人躲在巨大的岩石下,伯牙忽有所感,揽琴而弹,由连绵暴雨到山崩之声,每一支曲子、言语所不能表达只得托于琴的感慨,钟子期都能一点不差地描述出来。
      伯牙难以抑制心情的激动,一把将他搂住:“只有你能听出我的心意,描绘出的景象就像我的心中的景象一样。我到哪里才能让我的琴声逃过你的耳朵呢?”
      钟子期腼腆地垂下头。他是他的知音,伯牙什么也不必说,子期全都能懂。

      夜间二人抵足而眠,伯牙看那美如仙鹤的同榻客扇动着墨染浓睫,正哼起一支走音的小调。
      这小调是楚音,大意是说,采樵人在山里遇见了仙女,仙女为他翩翩起舞,赠给他美玉,然而采樵人家贫,只能回赠以鲜花。
      伯牙等他唱完,慢慢地说:“天下不会有人比你更懂我琴意。”
      钟子期看着伯牙的眼睛,笑了。
      伯牙起身吹灭蜡烛,黑暗里,两个人的心跳很大声,却和谐的如同一支鼓乐。
      钟子期说:“志在此间。”
      两个人都笑起来,如孩童般滚做一团。

      很快归期将至,伯牙不得不与钟子期道别,清风朗朗,他站于舟上:“我此去只为辞官,然后就能与你游遍天下山水,以河山为琴奏尽天下之乐。”二人相视不舍,良久方别去。

      自归晋国,伯牙凡忆子期之时,必鼓琴以寄情思。
      也怪,一旦奏起他那梧桐木的古琴,他仿佛就感到子期正在身边,随琴声忽赞高山忽叹流水,正中心中之意。去心又更甚。
      事务一尽,伯牙就使舟下长江。
      日夜兼程,日夜期盼,终于将至汉阳江口。
      伯牙心情急若鹿撞,强按坐于船头焚香鼓琴欲以唤知音。

      江中忽起大雾,影影绰绰之中,果有蓑衣客赤足而来,身姿似少年,容色如仙鹤。
      伯牙喜道:“子期,可愿随我归家?”
      钟子期看着伯牙只是笑,渐渐地却开始咳嗽起来,他右手死死捂着嘴,紧并的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
      伯牙扑上前去抱住他,慌乱用帕子想擦净那血,却不意淤血早已塞住子期咽喉。
      鹤乃吉祥长寿之征,看那钟子期美如仙鹤,却怎知是个短命之鬼!

      惊梦忽醒,伯牙厉啸一声,取刀断弦,将那凤来栖的梧桐琴一把摔在江中石上!

      断琴中倏尔一道白影冲天,凝而化鹤,绕伯牙船三周,徘徊乃去,正是子期一点精魂。
      原来伯牙离楚,子期不忍与别,一点精魂浑浑噩噩附于琴上竟随伯牙而去,自身反被妖鬼所乘,七日大病,一月即亡,只余那琴中精魂待伯牙送归故里!

      伯牙道:“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三尺瑶琴为君死!”几不成声。

      江心正是一轮满月,却恨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伯牙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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