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情歌（2）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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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安南的生活总是井然有序，她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十七岁，应该青春洋溢、活力四射。而她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世界里，每天都为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更像一位已成年的女子，有思想，有主见，不急不慢，有条有理。
安南并不孤僻，她只是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当别人滔滔不绝时，她习惯静静的听，嘴角时而会微微扬起，表示她听得很认真。
安南，你喜欢说话吗？曾有人问。
喜欢啊！只是这样的时候很少。
【五】
某天，韩诚突然出现在安南的班级门口，微笑着并大喊，安南！
是你？安南并不惊讶，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韩诚。
其实我和你是同年级的校友，呵呵。韩诚的笑声爽朗，有着山泉划过岩石的感觉。
找我做什么？
我们算是朋友了吗？韩诚露出洁白的牙齿。安南仔细端详他，原来韩诚是个好看的男生，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呵呵。安南面带笑容，轻轻点头，一阵风拂过，黑色的长发随之飘逸。那一刻，安南很美，苍白的脸庞挂着笑容真的很美。
【六】
安南，你喜欢什么？韩诚走在安南的左边。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安南，是什么让你如此安静。韩诚轻轻的说。
是生活。
……
秋季，是个令人感慨悲凉的季节。气温逐渐转凉，安南依旧穿着白Ｔ恤，棉布碎花裙，白色帆布鞋，斜背卡其色帆布包包。偶尔，她也会披一件驼色针织衫。安南整个人就散发着和平的气息，不起一丝波澜。
在学校，韩诚每天中午会递给安南一个苹果，苹果透着光泽，圆润可爱，韩诚说，安南的脸蛋就像刚成熟的苹果一般。
周日，他们骑脚踏车去郊区。有时去湖边，有时去爬山，更多的时候是去田园。
郊区的田园开阔明亮，一望无垠。安南喜欢歪着头，赤足走在田野间，手里拎着帆布鞋，偶尔一个趔趄，但很是开心满足。脚踩松软厚实的泥土，乡间充满纯净的空气，用力深呼吸，尽最大的努力屏气，然后将其一下吐出，心情瞬间豁然开朗。采一朵野雏菊，秀发盘起，将花插在发丝间，快乐的在田野间奔跑，直至整个人感到疲惫乏力，不再有半点力气才愿意倒下。仰望苍穹，云朵稀少，天空蔚蓝，那种蓝就像液体一般，慢慢的将整个世界湮没。
很多次，韩诚会吹口风琴，曲子通常是一些日本民摇，很多都叫不上名字，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有好听的旋律就足够了。时间久了，安南逐渐也会哼起曲子的音调，轻轻的柔柔的。安南说，韩诚，以后我要将这些曲子哼给我的孩子听，我还要带他们来这乡间的田园，看这美妙的风景，踩这松软的泥土，这样的生活才是温暖的美好的。
还有呢？韩诚似乎期待着什么。
还有，还有……安南静静地入睡，或许还有太多，她来不及说。
韩诚安静的看着安南，她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日益清晰，即便阖眼，他也能轻松勾勒出安南柔美的面部线条，修长的脖子，以及纤细的身段。
安南，你是那么的独特，那么的美丽。
夕阳，黄昏时的光辉披盖在两人身上，场面温馨和谐。韩诚俯身，低头，脸庞靠近安南，她如同婴儿般熟睡，嘴角任然微微扬起，梦里她很开心。安南均匀的呼吸着，她的气息扑向韩诚英俊的面庞，暖暖的，很干净。
——安南，多年后，我们依旧在一起，好不好？
【七】
高二。分科。
——安南，你选文科吗？
——嗯。
高二，文科，Ａ班。韩诚与安南成为同桌。
【八】
安南，这题好纠结，教我。
嗯。
安南，中午我们去校门外吃鸡腿便当吧，我请客。
嗯。
安南，周末去我家看碟吧。
嗯。
……
韩诚，应该是安南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安南在日记中写道。
安南开始喜欢有韩诚身边的日子，他就像她的护身符一般，只要他在，安南便觉得安稳自在。如果哪天韩诚突然消失了，她或许会疯掉的。
安南喜欢教韩诚作业，即便他总是故意再三说听不懂，但是她愿意，因为这说明他爱听她说话。安南很少喜欢说很多话，然而她喜欢对韩诚说很多话，他是她的倾听者。她曾自私的想过，韩诚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倾听者该多好。
他们一起吃便当，比谁的鸡腿大，比谁吃鸡腿吃的干净，输了的那方下次请客，其实每次都是韩诚抢着请客，他总能找的无数理由来请客。
他们一起挤在韩诚房间的地板上看盗版碟，有时碟会卡，卡在某一个情节，那时候，安南则也希望生活会卡带，卡在她和韩诚一起的日子，让这段时刻延长为永恒。
累了，磕在韩诚的腿上睡觉，一觉醒来时，韩诚早已为她盖上薄毯，并且准备了食物等待她的醒来。愉快的用完食物，两人会复习功课，相互抽背，背错的将受到小小惩罚。安南从来没有发现学习其实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曾经，她只希望自己好好念书，早早考上大学，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的她，只希望时间过的慢点再慢点，好让她享受这段短暂美好的日子。
原来，人是会因人而变的。
【九】
深夜，韩诚对着电脑发呆。他将ＭＳＮ个性签名改为“想念”。
他想安南，想安南睡觉的样子，想她姣好的面容，想她猫一般的性格，想她……
忘了从哪天开始，韩诚开始画画，他画安南的样子，他画了很多幅，多数是安南清冷的样子，因为安南很少欢快的大笑。但有一副图，是安南的笑，是安南灿烂的笑，那是在田野，安南在田野间奔跑，海藻般的黑发被盘起，有散落了的发丝垂在脸庞，耳边插着野雏菊，脸上挂着平日里少有的欢畅的笑容，那个时刻的安南真的很美很美，有着华丽的青春，有着饱满的活力，像一个真正十七八岁的少女。
画中，安南的四肢修长，现实中同样。
安南告诉韩诚，她学过舞蹈，是小时候母亲逼的。安南说，她的骨骼并非天生柔软，练舞的起初是一种痛苦，她需要比那些天才小孩多练更久的基本功，练到四肢酸痛无力。小时候，她哭过很多次，她痛恨舞蹈，她只想和院子里的同龄孩子一起玩捉迷藏，她不需要舞蹈。然而时间久了，安南麻木了，她发现，自己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他人，她在小的时候就逐渐对生活失去了向往。没有自由，为了制造自由，安南只有将功课学到最好最完美，只有这样才可以拥有自己仅有的一丝空间。
安南比同龄人更早懂得一个人需要独立，有了独立才能自由。面对现实，什么是独立，那就是钱。
安南坚持看书，偶然的机会，她知道了用文字赚钱的方式，那年，她小六。她写了作文，并配上自己的画的插图，放入信封中，向某个报社投稿。当然，第一次总是失败的，但她坚持不懈，平均半个月投一次搞，不知多少次后，她的处女作终于诞生了。她收到一笔很少的钱，没有花，存了起来。她告诉自己，她需要钱。
而后的日子，安南在各类报刊杂志投稿，为了使刊登几率变高，她必须使自己写的作品退却稚气，走向成熟。于是她开始看各类名著，并钻研哲学。安南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睡觉前看一段《圣经》这个习惯，看《圣经》是她的内心变得平静祥和。
当某一天，安南发现自己的稿费已经存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时，她向母亲摊牌，她要安排自己的生活，否则她就离家出走。安南的母亲很惊愕，可想而知，她当然是反对的，她以为她的女儿只是随便说说，不会离开她的。没想到，安南真的离家出走了，她走的时候只带了几条换洗的旧棉布裙，几件Ｔ恤，以及她存的那笔不小数目的钱。
安南离开的第三天，绕无音讯，她的母亲崩溃了，警方也加紧了搜查。在一件破旧的小旅馆里，经常发现了安南，她很平静，在写作。安南说，白天她给饭店打零时工，工钱是当天结算的，她过的一点都不艰苦，相反很愉快。
回去后，安南的母亲向安南承认错误，并表示以后不再干涉安南自我的生活，只有她好好念书。安南答应了，她是个守信用的女生。从此，她变得更独立，更坚强。
安南，你是一个令我钦佩的女子。你比男子更坚强。韩诚心里默默念道。为了保护你，我一定会变得比你更顽强。
韩诚打开钱包，内曾放着一张他和安南的合照，他的笑容灿烂，安南在他的身旁安静如同小猫。轻轻用手指抚摸，心中划过一丝丝甜蜜，像是吃了苏州老街坊里的红豆沙圆子甜粥一般。
【十】
高三。春，２月１４日。情人节。
安南。
嗯？
今天放学我们一起逛街吧！
嗯。
春寒料峭。春日里的情人节真的很冻人。
大街上很热闹，走着来来往往的情侣。
霓虹灯光色彩鲜艳，卖花的花童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说，买支花吧。含苞待放的玫瑰显得娇滴滴羞答答，安南忍不住多看一眼。
来一支花。韩诚对花童说。
安南吃惊的看着韩诚。
送你。他拿着花递向安南。
嗯。安南脸微微泛红，嘴轻轻抿紧，待再次松开时，嘴唇鲜红的好似玫瑰。
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两人平行，没有贴近亦没有牵手。经过某家影像店时，店家放着歌曲《左边》。韩诚看看安南，他总是在她的左边，一直都是。他们是如此的和谐。
好久没看碟了，进去买碟吧。安南扯了扯韩诚的衣袖。韩诚喜欢穿棉布暗色格子衬衫，即便是冬天，他里面也坚持穿一件棉布暗色格子衬衫。
好啊，你想看什么？两人前后走进影像店。
老板，要王家卫所有的作品。安南随手翻阅着手下五花八门的影碟。
这家影像店的装潢很有格调，墙壁上贴了作暗黄底色深红碎花作花纹的墙纸，透着浓浓的近代东方味，屋内的顶部是吊顶格子木架，缠绕着假葡萄藤，四个角落挂着小红灯笼，壁灯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这的老板应该是一个有着小资情调的人。
片刻，老板找来王家卫所有的作品。
韩诚替安南付过钱，说，这就算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安南抬头迎向韩诚闪烁的眼睛，她不出声，静静注视对方。韩诚给过她太多的关怀，都来自于点点滴滴。在心底的某处，她曾有数秒钟的私心，他属于她该多好。
他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喜欢什么，习惯什么。
安南突然觉得自己是自私，原来自己一直以自我为中心。她开始在脑海中回忆，韩诚喜欢什么，习惯什么，想到的尽是他从来都只是在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他吃她爱吃的，他做她喜欢的事。
安南艰难的蠕动着她苍白的唇，想努力发出一丝声音，但失败了。
脸颊划过两行微微散着热气的液体，缓缓划入口中，咸，涩。好久未落泪，曾经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已干涸，不再会为任何事哭泣。于是，忘了泪水的味道。此刻，泪水，一滴，两滴，甚至止不住的往外流，这是库存了多久的眼泪。
安南……你怎么了。韩诚有些局促，有些担心。
安南摇头，任凭眼泪仿佛泉水般从泉眼内冒出。
韩诚伸手，他的手很美，十指修长干净，指甲修的很整齐，手间散发着好闻的气味。他伸手轻轻抚摸安南苍白冰凉的脸庞，眼神里流露着怜爱，凑过头靠近安南，亲吻她的泪水，咸，涩，是海水的味道。
安南，不哭，因为有我在。韩诚搂着安南说，此时，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幼兽，那么无助，那么脆弱。
她依旧落泪，可能哭的太伤心，肩微微的上下耸动着。韩诚将她搂得更紧了，深怕她会突然消失。
我会永远陪伴你。韩诚在安南耳边轻轻说道，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每个字，每个字都深深印记在安南的心里。
安南再次抬头看韩诚，他的脸被泪水模糊，可是她清楚他英俊的面容，她努力止住泪水露出一个久违的灿烂的笑容。这该死的泪水，像失修的水龙头，水汩汩的往外流一般。安南狠狠抹去挡住视线的泪水，此刻的她应该是幸福的。
彼此相拥。
【终】
小情歌。苏打绿。
……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拥抱
……
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
我也不会奔跑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情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