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拼图》记忆的彼岸

17、完整的拼图

　　记忆这种东西，失去了才会明白它是多么重要。
　　在我的世界里，有一套拼图。它们零散地堆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我时时刻刻纠缠于记忆的拼图上……
　　我从不对别人敞开心扉，因为我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没有过去的人，又谈何会拥有未来……
　　然而，他的出现却改变了我的一切。他身上仿佛永远带着自信和阳光，他有着对推理的热情，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
　　*
　　我终于找齐了记忆的拼图。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孤单……
　　*
　　黑暗开始从眼前逐渐褪去。世界变得清晰了，如初生的婴儿一般睁开双眼，和煦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地飘着，我微微动了动身体，确认了“我还活着”这个事实。
　　耳边有“嗡嗡”声。我觉得我像是沉睡了很多年。
　　脑中的一幕幕飞过，我才发现自己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的亲生父母，绫野准人，绫野爱，是某个国际组织的探员，虽然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三个字母——CIA代表着什么。我的父亲所负责的有关组织的案子眼看就可以结束的时候，被组织的人发现了端倪……父亲为了保护我和妈妈，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别墅里面。别墅起火后，我不顾妈妈的劝阻回到了别墅。看到了那个拿着枪梦魇般游荡在我的记忆中的人——Gin。妈妈替我挡住了那颗子弹，随后我们似乎是被赶来的CIA探员所救……子弹穿过妈妈身体的那一刹那，我发誓要为父母报仇……然而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就已经是毛利夫妇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像黑板上的字一般，被轻轻地擦去，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只是，妈妈……她现在在哪里？她还活着么……
　　“兰？”试探性的声音使我恢复了听觉。我稍稍转过头，爸爸正惊喜地坐在我的床边，“你终于醒了！”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疲惫。“都已经昏迷两天了。害我和你妈担心死了。哦对了，你妈早上回去帮你拿些衣服了。顺便接小枫来这里。那孩子死活缠着我们把他带来看你。”
　　我环顾了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柜子，白色的窗帘。一切都很静谧。这里是医院啊。
　　我仿佛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脑袋里面有各种镜头不断地闪过。记忆变得立体而又丰满，不似以前那般苍白空虚。我再一次用左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抬起右手，细细的针管正将葡萄糖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我的身体里。右臂有一些疼，仔细看发现软软的缠着些绷带，想必是那个时候有子弹擦过吧！
　　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中塞满凌乱的记忆。有明媚的阳光，白色的沙滩，还有可怕的红色火焰，黑色的枪口，我的喊声，还有，他的那一句“我一定会保护你”……
　　工藤新一！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爸爸，工藤新一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及时送到医院？伤势会不会很严重？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么？该不会……”爸爸脸上的错愕使我意识到我竟说了一连串的问号。可是此刻我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了。工藤新一，他的笑容，他的那句“我一定会保护你”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呃……兰，你冷静点。工藤他的手术很顺利，子弹没有击中要害，他现在恢复得很好，比你这个只有些擦伤却睡了两天的孩子的精神状态还好。”对我突然起来的变化，爸爸仿佛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还好这个时候医生和护士进到了病房里面。护士帮我将针管拔掉，医生则一边检查我的各项指标一边告诉爸爸我一切都正常。
　　“没事的话让她四处走走。这两天她一动都没有动。”语毕，医生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什么，看了看我便和护士离开了房间。
　　“他在哪个病房？我去找他！”我急切地问爸爸。
　　“什么？谁？哦哦，工藤新一啊。嗯……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在504病房吧……”不等爸爸说完我已经穿上拖鞋站了起来。眼前突然一阵漆黑，我赶紧靠在墙壁上，几秒钟后，世界恢复了正常。
　　走出门的时候，我听见爸爸在病房里小声嘀咕：“医生到底给兰这孩子用了什么药……”
　　*
　　局促地站在工藤新一面前，我们两个尴尬地望着对方，不知道应该谁先开口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毛利……”
　　“我想……”
　　我和他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
　　“呃，咳咳……”工藤新一不自然地请了清嗓子，“嗯，毛利……你……好点了？”
　　“嗯。我本来也没受什么伤。你的伤怎么样了……”
　　“哦，我么？我已经没事了。”
　　……
　　“那天你怎么知道小枫没有在别墅里……”
　　“哦，这个，”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因为当时你妈妈就伊豆那里的饭店里开一个集结日本律师精英的大会，小枫说什么‘给我们两个制造机会’什么的……我们两个出门以后他自己就去伊豆的那个酒店了……发生火灾的时候他正和你妈妈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
　　“嗯……组织成员，Gin他们已经被FBI抓到了么？”
　　“Gin那天在别墅外面就已经被赶来的Jodie制服了。到是前田她就……”
　　“咚咚”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话，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田亚依……她仍是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样子：黑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黑色的耳坠若隐若现，如女巫的眼睛，发出熠熠的光彩。
　　望着她的脸，我的心突然一紧，我听得到自己心脏拼命跳动的声音。我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她的身后看到的那个子弹的伤口……
　　难道……
　　原来是这样……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谈话了……”前田亚依抱歉地笑了笑。
　　“没有事，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工藤新一也笑了笑。
　　“既然本人来了就本人说吧！有关我自己的事情。”前田亚依说着，工藤新一表情微变。“7年以前，我作为CIA的一名成员潜入了组织。作为Noc为CIA提供各种情报。”我大致猜到了工藤新一表情变化的原因，如此重要的事情，前田亚依居然选择在我这个基本不知情的外人面前讲述。“前田亚依只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实名字是……”
　　“绫野爱……”我抢在了她的前面，喃喃自语着，“你的名字，叫做绫野爱，对么？”那个时候她的表情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是混杂了激动，感谢，无奈，和庆幸的，复杂的表情。
　　“你……”她似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毛利，你在说什么呢？”工藤新一一脸不解地望着我们两个。“她的真实名字是永田爱啊！绫野爱是哪里来的……”
　　“小兰，我……”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
　　“原来是这样……绫野爱（AI）、永田爱（AI）前田亚依（AI）……无论如何都不愿舍弃自己的名字么……”我的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见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是谁呢……”
　　“对不起，小兰……十二年前那场大火夺走了‘他’的生命。那个时候救下我们的是FBI，他们帮助你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为你找到了新的父母，新的环境，当你清醒的时候，FBI发现你因为过于恐惧而失去了那段最可怕的记忆，也就顺水推舟让你的父母绝对不要在你的面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则换了一个身份继续留在了CIA，7年以前成功地潜入了组织……”
　　“原来这么多年，我都在逃避一个事实，逃避母亲为了保护我而死的事实……当年，你帮我挡下了那颗子弹。在昏倒之前，我已经下了决心要为你和‘他’报仇……也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参与了这次与组织对抗的行动，也是上天的安排吧！为了向Gin那个混蛋报仇……”
　　“小兰……”前田亚依就是这样，一直看着我。
　　工藤新一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和前田亚依之间微妙的关系，便没有插话。
　　“对了，这里面的东西，能还给我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稍稍解开病号服，将那个一直贴身戴着的项链拿了出来。“那里面的东西还在吧！”
　　看着那条项链，前田亚依的眼中再一次蓄满了泪水……她低着头，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她从外套的内侧口袋的夹层里，轻轻拿出了那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爸爸绫野准人和妈妈绫野爱微笑地抱着坐在他们中间笑容灿烂的绫野兰。温柔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很和谐，很美。
　　望着那张照片，我无声地流泪……
　　良久，我将那张照片放在了项链里。
　　望着照片中的人，我突然想到了我现在的父母。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架，不在一起却又时刻挂念着对方。他们将我如亲生女儿般养大，对我倾注的爱甚至比对小枫还要多。还有就是小枫，我最疼爱的弟弟。他总是有那么一点顽皮，却又可爱喜欢装成熟，时不时耍点小孩子的脾气，真的有困难最依赖的还是我这个姐姐……他们和我虽无半点血缘关系，然而这些年过去，他们对我来说，早已成为生命中最宝贵的人们，是我永远都不愿离开的人。
　　“我想……我会和我现在的父母一起生活。”我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前田亚依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尽管她的眼中也有不舍，她还是尽力掩饰了过去。“我理解你小兰。我只所以搬到你家的楼下，实际上就是为了了解你的生活。看到你和你父母还有你弟弟那么幸福，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你恢复了记忆与否，我都不会强制将你要回。更何况我现在仍是CIA的一员，成为我的女儿你时刻都会有危险的……”
　　我也点点头。
　　前田亚依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她接起来应了几声便挂断了。
　　“不好意思，是水无。她说那边有些善后的工作需要我处理。我先走了。”前田亚依抱歉地朝我和工藤新一笑了笑。“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无法留给你，有事的话只能在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的‘偶然碰面’才能说了。那么我先告辞了。”前田亚依转身正要离去，突然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似地又回过头，朝我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又转头对工藤新一说：“我说你，可要好好抓住兰哦！兰那冷若冰霜的性格也得拜托你帮忙改一改。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我可不希望看到一个不会笑的新娘。”语毕，前田亚依便离开了。留下了面面相觑的我和工藤新一。
　　“嗯，我……”
　　“那个……”
　　我们两个再一次同时开口，又有默契地同时住口。又一次沉默良久，工藤新一才缓缓开口。
　　“毛利，去别墅的时候我不是有话想要对你说么。嗯……关于那次我受伤你在病房里曾经问过我的那个问题……”
　　工藤新一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当我问起如果我不是一个被组织盯上的人，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遇到了危急情况，工藤新一，还会拼了性命般保护我么……
　　那个时候，他良久的沉默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我的回答是，”他顿了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有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你的。”他坚定地这样说着。
　　“什么……”惊讶于工藤新一的坚决，我的瞳孔似乎都骤然放大，“为什么……”同时有一滴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
　　“因为我喜欢你啊，傻瓜！”工藤新一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的泪突然滑落下来。
　　“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和我交往，好么？”他温柔地拭去了我的泪水。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只是被他轻轻地揽入了怀里。
　　“谢谢你。”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了我们的身上，真的好暖好暖。我的心中无光的地方，似乎被他照亮了。
　　*
　　此后的日子一直很平静。然而，生活还是有些细微的变化。
　　我开始变得开朗了，也不会时刻紧绷着一张冰山一样的脸。失忆使我缺乏安全感，如今找回了记忆见到了生母也令我对过去的事情释怀。打算以全新的自己面对未知的命运。
　　回到学校的我和工藤新一也开始为紧张的大学的入学考试做准备。一年半的时间虽然很难熬，然而每次和他约在图书馆一起查资料，或者做功课做到凌晨，和他通一通电话互道声晚安，再安然进入梦乡的感觉也真的很不错。
　　我有了理科方面不会的题，拿去给工藤新一看，每一次只要3分钟他便可以轻易地解答出来。每一次讲解完都要骂我一句：“这种题都不会，兰你真是笨蛋啊！”然后看着我有些生气的脸独自一个人拼命笑。
　　当然，对付这种人的办法也有一个，那就是不替他抄文科的笔记。在老师的办公室看到他被语文老师劈头盖脸教训的样子，我也就很满足了。顺便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朝他使个眼色——“你活该”。
　　爸爸和妈妈仍总是因些小事吵架。小枫还是经常在我和工藤新一通电话的时候给我一个极其暧昧的眼神。
　　我没再遇见过前田亚依。然而我一直相信，在我挑灯夜读的时候，在我偶尔给自己放个假约上工藤新一去吃个饭的时候，在我早晨上学时拼命敲着工藤新一家的门的时候，她都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
　　一年半的时间过得很快，流统考试考试结束以后，学校举办了一个很盛大的卒业Party。
　　*
　　“kiss！kiss！kiss！kiss！”望着周围这群起哄的男男女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工藤，输了就要玩惩罚游戏！我刚刚都勉为其难地和和叶告白了，就凭你和毛利的关系kiss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一旁，工藤新一的挚友服部平次喊得最响。
　　“哈？什么叫做勉为其难？！我还没说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呢！！！”远山和叶一边对服部平次喊道，一边将他拖出了人群。
　　“我们……怎么办……”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问工藤新一，此刻的我们两个正被一群狂欢的同届生拥在中间，一双双兴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们。
　　刚刚的真心话大冒险，仅仅是石头剪子布的问题，屡战屡胜的工藤新一因为看到好友服部平次的表白而分了心，便意料之中地输掉了游戏。周围围观的人们毫不犹豫地帮他选择了kiss……
　　望着这群兴奋不已的观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尽管我已经变得足够开朗，在众人面前kiss这种事……我真的做不来……
　　工藤新一没有看我。只是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啊，什么？”没有弄清状况的我抓住了工藤新一的手。
　　“兰，抓紧我哦。”工藤新一回头朝我笑了笑。“要冲了！”说完，他抓着我，拼命冲向这群还在起哄的人们。跑的时候我一直闭着眼睛，即使听着风在耳边“嗖嗖”划过，我也一点都害怕自己会跌倒，因为，我的手，在他的手里。
　　冲出了人群，我们一口气跑到了操场上。操场上有一个喷水池，平常晚上都是停止喷水的，但因为今天是卒业晚会，学校破例打开了喷泉。学生们早就在喷水池的雕像上装饰上了无数幻彩的LED灯泡，水池被映的五彩斑斓，仿佛各色的金鱼在水中游……
　　“呼，那帮人真的不是一般地八卦……”工藤新一喘着气说道。
　　我一边喘气一边点点头。
　　“可能是因为前一阵子的学习实在是太繁忙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的关系吧。”
　　灯光映在了我们的脸上。目光相会。
　　“毕业快乐，兰。”他将我拥入了怀里。
　　“毕业快乐，新一。”我也紧紧地回抱着他。他的胸膛很温暖，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仅仅属于他的味道。
　　我望着他，在他黑色的眼瞳中寻找着自己的影子。
　　*
　　美丽的喷泉前面，有一对拥吻的恋人。无数幻彩的灯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空气中流淌着甜蜜与温馨。
　　男孩拉着女孩的手，将女孩遗失在各处的记忆拼图找到，拼接在了一起。
　　女孩伴着男孩的笑，一步步改变了阴暗冷漠的个性，终于绽放了美丽的笑容。
　　幸福也许分成两种。第一种是来之不易的幸福。也许为了那可能会稍纵即逝的幸福，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经历很多挫折。最后才能露出幸福的笑颜。还有一种幸福，来得很突然，突然得令人身在其中，却时时刻刻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不清楚我属于上面两种的哪一种，然而我只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好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