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新）》莉莉安

2、第二章 舞会风波

　　和平的日子在战争年代象黄金般珍贵，但对于无所事事的军人们来说却象夏日的午后般漫长。也许是深谙这一点吧，罗森侯爵在7月21日举行的亲睦会上邀请了为数众多的帝国军人。地点是弗拉肯亚山地南麓的一处庄园。
　　庄园内灯火辉煌，那足以容纳千人的大厅由乳白色的大理石铺设而成。天花板上无数的水晶吊灯，四壁华丽的油画和帷幕，地上铺的由几百人手工织成的地毯……一切都显示了帝国重臣的气势和财富。衣冠楚楚的侍者往来穿梭于酒席间。贵族们衣香云鬓，雍容华贵，水晶酒杯的撞击声，祝愿声响成一片。
　　值得一提的是，自由民是不允许参加的这类宴会的。以前曾有过欧苏拉男爵邀请自由民导致部分贵族退场的事情。对此，有人的说法是这样的：身份高贵的人与身份低贱的人类在一起对双方都是一种污辱。没有基本权利的农奴暂且不提，这种话激起了许多普通市民的反感，还一度引发了帝都附近大学学生的游行示威。当时警察与骚乱的学生和市民发生冲突，有近百人被杀，伤者和被捕者近千人。被称为欧苏拉宴会事件。
　　不过，不管怎么说，侯爵的宴会上是不会有平民的。因为侯爵具有超过其地位的矜持，一贯对平民采取过激态度。传闻他曾将闯入自家猎苑的贫民当作猎物射杀以供取乐。不过这只是传闻而已，在今天这个岁数，他对打猎的兴趣早转到政治上，希望在老死之前能坐上帝国宰相的宝座。因此四处活动游说，拉拢关系，今天的宴会也是手段之一。
　　在宾客休息之后，乐队奏起了欢快的圆舞曲。在留下“诸位请尽兴玩吧”这类的话后，侯爵带着几位客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一会儿，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欢笑声，歌声，乐曲声，喧哗声随着昏黄的灯光倾泄出来，在天空缭绕几圈，消失于冬青树丛中。
　　一个穿着兰丝绒制大袒胸晚礼服的女孩略带厌烦的看着这一切。稍稍犹豫之后，她朝出口走去。
　　不一会儿，莉莉安就知道自己走错了路。这是一幢老宅，道路曲折，门径幽深，再加上刚才的晚宴上喝了一点酒，头已经开始发昏，不知不觉就走错了方向。明明前面就是出口，拐了一个弯，却到了死胡同。
　　这似乎是个日光浴室，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顶棚倾泻下来，茂密的盆栽在地上投下苍白的影子。远处人群的喧嚣声还在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含羞草的香气令人感觉安心而想微微打个盹儿。就在这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袭击了她。
　　“谁在那？”她狐疑地看了看前方的阴影处。那个掩映在花丛中的沙发中似乎隐藏着一个躯体，
　　听到询问声那个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来。这不是——这是——他？跟狂欢节那晚完全不同，他穿着近卫军军服，戴着军官帽，面目遮去了一些，还是看得出目光清澈，鼻梁挺直，皮肤很白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越发有种雕塑似的美。
　　莉莉安微微一怔，正要说话，对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喝声：“别动！举起手来。”十步之外，一支短统手枪已然瞄准了她。握枪的是一个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的宪兵。军服上的黄金秃鹫徽章显示他是皇家安全局的一员。莉莉安听说过这个机构：在罗森侯爵的直接领导之下，以铁血的手段镇压反抗帝国的革命者，只要被他们逮捕，连最纯洁的圣女也会罪行累累难逃一死。
　　慢慢地，莉莉安别无选择地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
　　那宪兵走进些，上下打量着莉莉安：“像你这么柔弱的女人也敢跑到侯爵府窃密，胆子真不小啊。你的同党呢？说出来就可以宽大处理哦。”从鼻梁到额头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让他的面部更加狰狞。“美女在皇家安全局可是很吃香的，”宪兵一边说，一边阴笑着靠近。
　　一支只手蓦地伸了出来，抓住枪管向后一带，那禁卫军军官探起身子越过沙发扑向宪兵，宪兵没想到沙发中还藏着一个人，大吃一惊，死命扣牢手枪，另一只手握拳挥向军官，军官想夺取那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宪兵的手在地上猛磕，一下，两下，宪兵吃疼得紧，一拳打到军官小腹上，那军官好像是受了什么伤，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手里仍是握着那枪不放，宪兵又来一拳，军官还是不肯放，但是那张俊美的脸已经疼得变形了。两人扭打在一起，宪兵终于制服了对方，摇摇晃晃想站起来，一个阴影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闷响，他又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莉莉安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军官，手里还拿着刚才砸晕宪兵的盆景。
　　虽然嘴里说没事，那军官脸色却是煞白，莉莉安赶忙去掺他，手却摸到一片湿滑，是血，她险些惊叫出来。“你受伤了？”军官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队队兵士的跑步声，有人在嘈杂声中大声地下命令。“封锁大门，禁止任何人离开，仔细搜索庭院和各个房间。” 莉莉安担忧地看了军官一眼，后者执起她的手，转身快步朝大厅走去。
　　舞会正进行到高潮，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他微微鞠了一躬，朝莉莉安作了个请的动作，那种慢条斯理又胸有成竹的优雅风度一看即知是名门世家的公子，根本看不出受了重伤。
　　莉莉安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了手。随着乐曲声，两人混入了跳舞的人群。
　　看着他黑色的军服肩章上金色的流苏上面还洒落了几丝金发，莉莉安微微有些发怔，心跳狂乱地好象不是自己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境况。
　　“可以请问小姐芳名吗？”
　　莉莉安这方如梦醒，“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我是莉莉安.诺森伯兰。”
　　几乎是不被察觉的皱了下眉头，他说道：“我是基斯．贝那道特，刚才真谢谢你，在危机关头救了我。” “我们见过面的，嗯，在狂欢节。”莉莉安不知道该怎样说明。基斯低头的时候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瞥见对方丝制晚礼服的胸口缀了团紫色的小花，又看到她碧绿色的眼眸穿过几丝金色的刘海望着自己，心中一怔，脱口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天使。” 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莉莉安抬头望着基斯，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有些害羞，急忙低头偷偷瞄向四周，正好看到萨宁男爵正惊讶地望着自己，赶忙调转目光。没有出现明显的骚动，但从窗外晃动的人影和入口处卫兵紧张的神色看来今天晚上不会太平了。人群中有一些生面孔，表情生硬，目光四下打探着，可能是便衣。基斯并没有显得惊慌，他以一种梦幻般的表情低声在莉莉安耳边说到：“亲爱的诺森伯兰小姐，您在陪我跳舞的时候还心不在焉可是会伤害我的自尊心的。”只要是年轻的女孩子听见这样的嗓音都会被迷惑吧，莉莉安立刻收回了自己四处张望的目光，有点脸红地望着他。
　　舞会临近尾声，疲倦的宾客们纷纷登上马车。“里面是诺森伯兰伯爵小姐，你们还是坚持要检查吗？”车夫提高声音，将诺森伯兰的家名报了出来。诺森伯兰家的显赫家名，即使是皇宫禁卫也要卖几分面子的。“真是很对不起，即使是尊贵的诺森伯兰小姐也不能例外，”卫兵毕恭毕敬地说道，“我们是奉命搜查叛党，请您见谅。”“奉命行事也要看看对象吧，难道你们怀疑伯爵小姐会在马车厢里藏个男人不成？！”马车夫狠狠地威胁，“这可是对诺森伯兰家的不敬，惹怒了小姐，恐怕你们就要到前线搜查叛党去了。”两名卫兵对望了一眼，脸上出现动摇的神色。车夫也不理会他们，推开卫兵，利索地跳上马车。这时后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怎么回事，那辆马车为什么不检查？”卫兵看见满脸怒色的卫队长，跑上前去，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抱歉了，伯爵小姐。这是侯爵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卫队长大步上前猛地拉开了车门。只见一个碧眼金发的美女冷冷地盯着自己，心头一震。车厢里还坐着一位爵士，大约二十七八，却是曾在军官俱乐部见过的萨宁男爵，一脸不悦。“想必我和萨宁男爵就是你们要找的乱党吧，怎么样？就将我们逮捕好了。”伯爵小姐皱眉说道。卫队长极为尴尬，“很抱歉，是我失礼了。”连忙关上车厢。慌乱中他没有留意到伯爵小姐雪白的裙摆边上露出一块黑色的制服。
　　马车飞驰过大路，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再三保证一定会保护基斯不让他被宪兵抓到，会为他提供护理和隐匿的地方后，萨宁男爵终于把执拗的伯爵小姐送回家。看着默默接受管家包扎的青年，他忽然开口：“久违了，基斯.德. 贝那道特公爵。”
　　“没想到离开帝都这么久，还是有人认识我啊。真令人怀念呢。”基斯闻言抬起头来，一脸严肃。
　　萨宁男爵双眼炯炯有神，整个人显得精神振作，一改往日的颓靡。“那么，昔日声名显赫的小公爵不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领地享乐，跑到古板无趣的帝都来做什么呢？”
　　基斯笑了笑：“天知道，也许是为了提醒某个冬眠的笨蛋到了该爬出洞口晒太阳的时候了。”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毒啊。” 萨宁男爵笑着拍了拍基斯低垂在床边的手，“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好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