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吕文秀

6、人人都可疑

　　50方大小的房间，在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子，两边各放一张椅子，空旷得让人心惊。
　　四周白色的墙壁，仿佛要压过来般，让坐在椅子里的冬梅感到窒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冬梅双手捂着脸，使劲得搓揉着僵硬的神经，将她带进来的警员让她等一等，然后就出去了。
　　没错，她正在警察局里，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警察局这种地方发生联系。
　　不知黄玉惠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打120叫来的医生要报警？难道说……
　　冬梅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黄玉惠倒下时吓人的模样又呈现在眼前。
　　忽然，右侧灰色的铁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卡其色的短袖衫和深褐色长裤，梳着三七分的头发，很普通的打扮，和上班族差不多，而且，他的长相也很普通，走在大街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当他看向冬梅的时候，那目光锐利得像刀，能把人心剥开。
　　冬梅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靠，背脊碰到硬邦邦的椅背，无法可逃。
　　中年男子并不急于说话，他悠闲的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在冬梅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陆森，这里的警官。”中年男子自我介绍着，脸上甚至有着淡淡的笑容。
　　“嗯，你好。”冬梅吞了一下口水，心中七上八下的，因为，在她心目里，警察都是凶神恶煞的，当然，那些都是来自影视中的形象。
　　“你叫什么名字？”
　　“呃，冬梅。”
　　“好的，冬梅同学，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认真问答。”
　　“嗯，一定。”冬梅用力的点头。
　　“请问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死者？！”冬梅震惊的瞪大眼睛，喃喃的问：“什么死者？”
　　陆森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就是在和你们吃饭，然后突然倒下的那位同学，刚刚医院来电话了，说急救无效，已经死亡了，而且，是中毒身亡的，至于是什么毒药，正在检验中，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死？中毒？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冬梅双手抓紧了椅子边缘，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流。
　　“麻烦你说一说事发当时的情况。”陆森看着她，温和的说。
　　冬梅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她觉得口干舌燥，但，她不敢问对方要水，因为，虽然他看起来和蔼可亲，说话也文雅，一改她心目中警察都粗鲁的形象，可是，他那双浓眉下的眼睛不怒而威，让人本能的产生畏惧。
　　做了个深呼吸，冬梅将她们如何吵架、如何被罚、如何逛了商场后去吃海鲜等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不过，她隐瞒了林希平在水里加了泻药这一点。
　　“这么说，死者是在喝了你倒给她的水，才突然倒下的，对吗？”听完冬梅的叙述，陆森面无表情的提问。
　　“是的。”
　　“你和死者关系如何？”
　　“我和黄玉惠吗？”冬梅露出茫然的表情，3秒后，猛然惊醒般瞪大眼睛，双手按在桌面上，站了起来，激动的说：“我没有在水里下毒！虽然一开始我想将客人喝剩得水混在一起给她喝，以此来捉弄她，但，最后我没有那么做。”
　　陆森举起手，做了个示意她安静的手势。
　　“不必激动，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死者喝过的水，以及你们吃过的菜都来去化验了，所以，关于是否有下毒，你承认或否认，都不影响破案，只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冬梅双脚一软，跌坐椅子里。
　　“怎么样？你打算坦白了吗？”陆森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严肃。
　　“小、小希在、在水里下、下了泻药。”当冬梅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里荡漾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滚了下来，沿着脸颊滴落到衬衫上，宛如在白色的雪地上踩了几个灰色的脚印。
　　她很喜欢林希平，因为长相普通、性格懦弱，而且经常遭遇倒霉的事情，所以班里的同学都不愿意和她亲近，即使被黄玉惠欺负，也只有林希平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公道话，可是，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这是可耻的背叛！
　　“别哭了，擦擦眼泪吧。”陆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冬梅惊讶的看他一眼，连忙伸手接过，抽出一张纸巾，狼狈地把眼泪擦干。
　　“小希不可能下毒的！”哭过后，冬梅冷静下来替林希平辩护，“她和黄玉惠之间无仇无怨，即使是替我抱打不平也不需要做到毒死对方的地方，而且，毒药那种东西，不是药店能够买到的，所以，那只是普通的泻药罢了。”
　　“是不是普通的泻药，化验接过出来就能知道了。”陆森不置可否的说。
　　“啊，对了，王子明！是他将水端进包厢里的，有一段时间我和林希平在后面说话，他完全可以趁机在杯子里下药。”
　　“王子明有犯案的动机吗？”
　　“我不清楚，不过，王子明本来黄玉惠不冷不热的，但，黄玉惠不知跟他说了什么后，他的态度就立刻变得殷勤了。”冬梅将林希平之前的发现，复述了一遍。
　　“这样吗？我会调查的。”陆森的语气平淡，脸上不动声色，完全不知他内心在想什么。
　　冬梅咬着唇，不安的看着陆森。
　　她不相信林希平会在杯子里下毒，但，如果杯子里没有毒药，黄玉惠又怎么会中毒身亡？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子明下毒，那时，他一定在她们背后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所以才主动帮忙端水进去给黄玉惠，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背着她们在水里下毒，然后陷害她们。
　　但，一般人会随身携带能够置人于死地的药物吗？还是他本来就一直伺机毒药黄玉惠？王子明刚转学过来没多久，他和黄玉惠会有什么样的仇恨？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但，还是打心底希望凶手是王子明，那么，林希平就能平安无事了。
　　就在冬梅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走进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他走进来，弯腰，在陆森耳边说了几句。
　　“嗯，我知道了，没关系，我已经问完了。”陆森低声对那警员说了两句，转头看向冬梅，说：“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不过，我们随时都可能再找你。”
　　就这么结束了？冬梅虽然早就想离开警局，可是，突然听到可以离去，反倒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说，我们没罪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陆森无声的笑了笑，“在林希平去药店这段时间，你是独自一人吧？”
　　冬梅困惑的看着他。
　　“虽然你说你最后放弃了恶作剧，但，也存在下毒的可能，不是吗？”
　　陆森的话，像子弹一样穿透冬梅的心，让她浑身一震。
　　“不坦白也没关系，查明真相是我们的工作。”陆森说完，就站了起来。
　　他在怀疑我？冬梅惊愕不已，可是，想想也对，无论这么推理，自己都应该是最恨黄玉惠的人。
　　“砰！”门再度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警员大步如风的闯了进来，正义凛然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梁，黑色寸板头，紧身黑色T恤下，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
　　“陆队长，我们不可以就这么样嫌疑犯回去！”蔡志鹏走过来，无视冬梅，直接对陆森说话。
　　陆森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朝他做着让他稍安勿燥的手势。
　　“小强刚才跟我说了，这是上面头头的命令。”言下之意就是要放人。
　　“可恶，明明就是那丫头下的毒，说什么泻药，鬼才相信！”蔡志鹏泄愤地一拳捶到桌面上，发生一声巨响。
　　冬梅看得心惊肉跳，忘了呼吸。
　　“蔡警官，没证没据的，你可别乱说话啊。”林希平出现在房间门口，俏丽的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身处警局的局促。
　　她身后，是安静的吕乐。
　　“冬梅，我们回去啦。”林希平走过来，拉起冬梅的手。
　　“嗯。”冬梅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虚脱得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再这么艰辛，她也要走出去，她不雅留在这里。
　　“放心好了，没干过的事情就是没干过，会没事的。”在走出警局的路上，林希平揉了揉冬梅冰冷的手，安慰的说。
　　真的会没事吗？如果杯子里有毒，警察将要如何区分是谁下的？
　　警局外阳光灿烂，绿树红花，冬梅却觉得自己行走在无边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