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归》英格

1、云儿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郭家的大妮正在村外的小河边洗衣。郭家大妮今年十六岁了，正如这江南的三月一般，很是袅娜。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郭家大妮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哼唱邻家姐姐教的小调：“草青青啊柳绿绿，花开花谢又一年。思君思君，君可知？良人啊，胡不归……”这小调原本是哀婉缠绵，可大妮尚小，不懂这些，竟唱得越来越大声了。
　　远处，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在策马飞驰。为首的一个正是到这南国来迎娶昭乐公主的北帝，余下的皆是他的随从。大婚前夕的北帝此刻并无半点欣喜之情。迎娶昭乐公主一事，纯是皇太后等谋划的政治婚姻。北帝感到自己仍是太后手中的木偶，婚姻之事亦做不得主。一路走来，越想越是烦闷，巴望着终有一日可以率性而为。几个随从知道皇帝心烦，又有太后严令在上，一路少不得赔着小心，生怕皇帝由着性子，生出什么事来。
　　“……良人啊，胡不归……”越怕有事越有事来，郭家大妮的歌声竟伴着这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轻轻飘进北帝的耳朵。北帝微微一笑：“走，怎么且去看看。”言罢，自顾向河畔纵马而去。众随从慌忙跟上。
　　郭家大妮闻得声响，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跃下马来……因是迎着阳光，一时间也没看清那男子的面容，只是觉得衣饰华丽得紧。才略定了定神，看见那男子身后又多了七八个人。大妮忽然见到那么多陌生人，心下有些慌，缓缓站起来，垂手而立，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姑娘，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怪好听的。”北帝笑问。
　　大妮这才略抬起头，方看清眼前的北帝。这是个极英武的男子……大妮暗想：神仙可是这样好看的？
　　此时，北帝也打量着大妮：清秀娇憨的模样，怯怯的表情……倒也可爱。北帝回过头，对众随从笑道：“咱们从苦寒的北地，千里跋涉而来，今日算是见着南国的胭脂了。“
　　众随从唯唯诺诺，没人也不敢说什么。
　　大妮听得有人夸她，心中自是欢喜，一笑，灿若春花……只闻她轻声道：“我刚才唱的是《良人归》。你喜欢吗？我再唱给你听？”
　　“大胆！”一随从厉声喝止，“这位是北国的皇上，你可别没了尊卑。”
　　大妮被唬得垂下头去：“你，不，皇帝，你就是要娶咱们昭乐公主的那个北帝？”
　　北帝挑了挑眉毛：“哦，这个，你也知道？”
　　“知道啊。我们全村都知道，我娘还说公主要嫁到那么远去，怪可怜的。”
　　“可怜？我又何尝不可怜呢？”北帝叹道。这时日的江南，风和日丽。年轻的北帝却心若寒冬，只觉得这眼前的村姑也比自己幸福许多。
　　大妮见北帝沉吟无语，忍不住问道：“你还要听我唱歌吗？”
　　“今日不听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大妮闻得北帝问她名字，又羞又急。只恨自己爹娘没给个好名字。其实，像大妮这样的乡下丫头哪儿有什么名字，不过是郭家大妮，王家二妮这样的称呼，在村里混叫罢了。
　　大妮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见天边有几朵云彩，便随口道：“我叫云儿。”
　　“好，好，好，云儿。你可愿嫁给我？”北帝似笑非笑地问。此刻的北帝一则是被太后压制久了，早想寻些事情来出出心中的闷气；二则是大婚在即，他因为自己的新娘仍未曾谋面，心中暗恼。当然，北帝见着这质朴可爱的云儿，心中却也真正有几分欢喜。
　　站在一边儿的云儿听了北帝的话，又惊又喜，满面娇羞地痴痴望着北帝，一直没说什么。云儿初一见北帝，便觉得是神仙人物，已然心生爱慕，只是自觉粗陋，配不上北帝。闻得北帝要娶她，心中倒是有一百个愿意的。
　　北帝的一句话，却如同炸雷一般响在众随从耳边。众人忙跪下苦劝：“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大婚之际先去他人，可是给公主和南国大大的没脸啊。”“皇上，太后知道了此事，定会砍了小的全家脑袋的。”……
　　“朕就知道，朕永远做不了自个儿想做的事儿。”北帝忿忿地甩了甩马鞭。
　　众随从仍跪在地上，瑟缩着乞求北帝。“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北帝挥了挥手，又转头对云儿：“今日，我是娶不了你的了。日后，我定来接你。”遂褪下手上一个极通绿的玉扳指，递给云儿：“作个见证吧。”
　　云儿郑重地接过扳指，问：“你还娶公主吗？”
　　北帝苦笑着翻身上马：“公主，怕还是要娶的，不管是圆是扁，朕都得娶她。”
　　众随从暗舒了口气，也纷纷上马。
　　云儿望着北帝：“那，那云儿等着……”
　　北帝笑了笑，众人绝尘而去……
　　十日后，北帝和昭乐公主完婚。举国皆传二人实是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