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芳魂》年伽

3、第一章 宫中生活

　　应天府的春季短暂的像是渴急的人饮杯底的凉茶，只觉清凉在嗓子眼过一下就不见了，紧接着又是让人又喜又厌的梅雨季节，细雨淅淅沥沥从早到晚下个没完，连屋子里也潮湿的闹人，好在这景致是十分喜人的，院子里的花草不用人特意浇灌也开得极好。
　　早上我刚起床梳洗完毕，就听得门外皇长孙的贴身太监九德喊“玉姐姐，玉姐姐，起了么？”
　　我赶紧打开门道：“就是没起也被你吵醒了，干什么这么着急？”
　　“主子正闹呢，嫌翠影她们梳的头不好，吓得翠影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姐姐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就来。”
　　九德嘿嘿笑了“玉姐姐还是现在直接随我去吧，不然翠影怪可怜的，姐姐也心疼不是。”
　　“看把你吓得，打小跟主子一起长大，他也不是没闹过，怎么今个儿这么小心，行了，我去看看。”
　　我和九德还没走近门前，就听见允炆的声音“你们这帮笨奴才，巧玉姐姐教了多少次了都学不会，还要怎样教你们，弄得我头发生疼，一帮蠢材！”
　　我推门进去“大清早的就这么大火气，这么些天的雨也没浇灭。”翠影几个见我进去，如同见到了救星般退了出去，允炆见是我，也不说话自己坐在镜子前生闷气，我边替他拢头发边说“主子如今也十四岁了，连梳头都不会，还要怨奴才笨手笨脚，你又好到哪去了呢。”允炆低头思忖了半天说“我不用会，我有玉姐姐呢。”我忙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可叫姐姐，怎么就是不听呢！”允炆笑道“姐姐放心，我只在没人时叫。”说着，又拿了发冠给我，示意我给他戴上，我拿他没有办法，只有由他去了。
　　给允炆梳完头发，我又回到自己屋子，准备吃早饭。
　　这是我进宫的第九年，九年间从未踏出过皇城半步，一直在东宫尽心服侍皇上的长孙朱允炆，七年前因允炆贪玩，写了一篇名为《孔子让梨》的文章调笑孔子之说，被太子知道勃然大怒，命他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出东宫，我见允炆年幼可怜，帮他做了一篇《孔赋》让他去太子那请罪，谁知太子见了文章看出不是允炆所作，得知是我写的，竟命我作允炆身边执事女官，贴身服侍。我又大允炆两岁，时间久了，允炆习惯我在身边，渐渐的依赖上我。
　　生活也还算如意，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会回忆起五岁那一年，元宵节夜晚燕王把我从恶掌柜鞭下救下；他蹲下与我说话，月白长袍垂到地下脏了一角；他赐予我名字，将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说成是巧遇，所以叫我巧玉；他抱我入怀带我回家……又记起在燕王府的三年，他待我疼爱有加，教我读书写字，我替他研磨泡茶，听他吟诗作词。有时他累了就与我玩笑，也会手把手教我作画。如果没有他，也许现在我早已被打死或饿死，又岂能在这皇城内被人礼让三分。
　　小时候，从青黛姐姐口中多少知道燕王的一些事情，燕王出生时正是当今圣上平定天下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忌这第四个儿子，即使是后来大明江山稳定后，皇上心中也只有太子一人，命人专门教授太子，所以燕王心中一直孤寂落寞，他广交武门名将，熟读兵法，练得一身好武艺，却依然不受皇上宠爱。
　　入宫的这几年，见燕王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加上我年纪渐大，又是太子宫中的人，不知不觉彼此竟生疏起来。只是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常想替他分担他心中的孤寂落寞，无奈我只是皇城中一名小小女官，只能从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论中筛取燕王的信息，只能在宫中的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洪武二十三年，燕王出兵蒙古，观童劝降，明军大胜，我喜不自禁，竟在允炆面前落了泪，只装是风沙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