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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全身而退 几天之后, ...

  •   几天之后,在苏耀江的要求之下,他们得到了两份弥足珍贵的结婚证。接下来就是照婚纱照,装修房间。
      杨萧注意到,子衿从家里带来的只有一盆兰花,她很在意这盆兰花,细心照料,有时会看着它发呆。在她离开时,杨萧也仔细去看这里有什么秘密。最后他注意到这盆花的土质很特别。有点接近红色,里面有许多细碎的杂物。他忽然记起,在叙利亚,子衿曾在常蓼出事的废墟,收集过那里的泥土,一定是那些,他也曾用手触摸过。如果子衿回来就找来种子种上,算算也该长这般大了。
      婚礼的准备许多都是按照子衿的想法办的,杨萧根本不在意这些过程,有时他只是假装关心,例如在拍婚纱照的时候,他建议去西湖。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很热了。那天他们去湖边,子衿和杨萧乘着竹筏去湖心。子衿把雪白的婚纱撩起,双足在碧水中荡漾,杨萧侧身斜躺着靠在她身侧,郎才女貌。摄影师连番赞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一组婚纱照在一周之后出来,天地间只有天蓝,水碧和他们婚纱的雪白。他们的婚期定在八月十号。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苏耀江也没有再出什么手段阻止,常任廷也撤掉了对杨萧的监控,杨萧在静静的等待那个蓄谋已久的日期。
      时间一点点欺近,还有三天。每次看见子衿熟睡的样子,杨萧也会有愧疚,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起点,他知道噩耗时的肝肠寸断,他在常蓼墓前发过的誓言。
      八号晚上,子衿下班回来,拒绝了杨萧去外边吃饭的建议,自己下厨做了小菜。饭后话很少,在沙发上翻来翻去的看专业书。
      杨萧见她心神不宁,凑过去:“怎么了?”“没有……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她没有抬头,表情严肃。杨萧见她的样子,猜到事情有变,他假意很轻松:“老婆大人请讲,小的洗耳恭听。”
      子衿对于他的油嘴滑舌没有一点反应,而是长出口气:“算了,也没有什么,我去洗水果。”杨萧拉住她的手:“我们都是夫妻了,彼此要真诚以对。”
      “真诚以对?”子衿苦笑一下,“我是做到了,可惜,你从来没有。”
      杨萧假意不悦:“又怎么了?”
      子衿说:“一定要说吗?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杨萧没有触到机会:“你怀疑这怀疑那的,我告诉你什么。”
      “你的秘密,我知道了。”
      “子衿,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告诉我……你不是杨建林的和周馨的亲生儿子,周馨是你的姨妈,是你母亲的亲妹妹,你在八岁时来到杨家。你本姓常,是常任廷的二儿子,是常蓼同父异母的弟弟。”她平平静静,清清楚楚的说完,再看向杨萧,“我都知道了,我父亲已经查了一个月,并不难,连人证都可以找到三四个。”
      她知道的这般详细,杨萧知道再怎么混淆视听也是徒劳了,也吐了口气,没什么可忧虑的,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可接受的可惜。他现在只感觉一直堵在心口的似棉絮一般很闷很堵的东西忽然裂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可以更容易的喘息了。
      子衿低声道:“我等你你亲口告诉我。”
      “是,我是常蓼的弟弟。”杨萧终于说出来,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回自己,做常蓼的弟弟,“我之前对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接近你,是为复仇,那天在墓地想要你父亲命的人是我。”
      他在心中说对子衿的伤害也只能到此为止,子衿在这个时候知道,是人为也是天意。他做不到彻底,那就来世再对常蓼道歉吧。现在他要离开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子衿猜疑很久的一切终于得到证实,也没有天塌地陷,她早就做好了面对的准备。甚至还在不安的幻想着收下上苍的厚礼。所以她问:“那么我们,还继续吗?”
      杨萧转头:“你还真纯还是真蠢?”他决定要走,就要做到绝情,这是他为子衿唯一能做的事。能做的事是伤害。“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别有居心。”
      子衿呆呆的看着他:“你从来没有……”她一停,他补充:“喜欢过你。”
      “可是……”
      “没有可是,恨一个人,也可以什么都做。”
      “我不信,我们在一起,已经快半年了,你几分钟就要结束,不觉得太仓促吗?”她认为杨萧此时并不冷静。
      杨萧冷笑:“仓促?我每天都在等这个结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当然也包括上床的时候。”
      “够了,杨萧!我们可以换个时间谈。”子衿是个有智慧的女人,不是只有痴心,“我给你时间,你问问你的心。想想我们过去种种,想想我们的亲密接触。”
      杨萧坐在沙发上露出鄙夷之色:“那是我的生理需求,你没有吗?”
      子衿终于被他激怒:“不就是让我死心吗?你何必说的这样难听?”
      杨萧笑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真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你可以滚了,让我动手吗?”
      他和子衿不同,子衿要把整个过程延长,她要找的是他们有真情的蛛丝马迹。而杨萧是快刀斩乱麻,他要这一切尽快结束。所以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起身去开门:“请吧!从今往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子衿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她用身体倚住窗户:“杨萧,常萧,你真是个混蛋!”
      杨萧扬头:“我混蛋吗?还好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太晚。”
      “还不太晚?你认为你做的还不够?”
      杨萧不耐烦的摆手:“我玩腻了,不想玩了,你就该走了。我做事一向干脆,不拖泥带水。”
      “干脆?你也敢说干脆?可是我怀孕了,是你常萧的孩子!”
      后面短短的一句是晴天霹雳,杨萧的头翁的作响。和子衿同居三个月了,他没有用过安全套,没有见过子衿吃避孕药,他确实是混蛋。
      “已经五十天了,我想给你惊喜。那么现在,我们一刀两断,你让我怎样对待这个孩子?”子衿等着他回答,等到泪水蓄满眼眶。
      “杨萧,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能放手吗?我知道让你在我和常蓼之间选择你会倾向常蓼,但我们的孩子会加重我的砝码。他长大了,会像我,会像你,也会像常蓼,他是上苍给我们的最神奇的礼物。”
      杨萧看见子衿身侧的那盆兰花,他不会和子衿在一起,更不会抚养他们的孩子,什么也不能让他做背叛常蓼的事,如果没有常蓼,他在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不会感到人间的温暖,过精彩的生活。他也无法做到真心是去爱子衿腹中的孩子,孩子没有父亲的爱,如何幸福?他想到常任廷,想到自己二十几年的挣扎……
      他转过头,没有看子衿的脸:“这么说他是你策划的一部分?对你我来说,他都不是惊喜,是个预谋,那就……打掉吧。”
      他忽然觉得常任廷当年也算仁慈,他起码给了自己恨他的机会,而他,不会给子衿腹中的小生命机会了。比起“扼杀在摇篮里”,“斩草除根”,他要干脆得多。
      杨萧在等待子衿歇斯底里的咒骂,或者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他一定不会躲,不要说一下,就是十下,他都可以承受。
      可子衿还是站在那里,站了足有五分钟,只说了一句:“常蓼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然后四下找到车钥匙,握紧它,再不声不响的离开……
      铺天盖地般的失望如潮水熄灭她的悲愤,再淹没周围的一切,她什么也不想说。
      杨萧在楼上看她的消瘦的背影,她穿着简洁砍袖的白色短裙,忘了拿走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她肩膀撞到迎面的妇人,浑然不觉,身体趔趄了一下。然后她和她白色的车子,在小区的门口消失……
      苏耀江欠了常蓼的,常萧帮他从子衿那里讨回来,帐清了,两个人不再有瓜葛。就好比甲欠了乙的钱,乙终于要回来了,以后还有必要再见面吗?
      只是常萧不但要回了本金,还带了利息。他不再欠常蓼什么了,欠了子衿和自己。
      杨萧的眼泪很自由的滴落,他没有去克制。他的运气真不错,第一次利用人,就遇到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的。

      杨萧第二天去上班,整个人心绪不宁。勉强支持到下午三点,终于决定请假回家。一进门,看见茶几上有一张纸,子衿来过了?给他留了一封信吗?他几步走过去,看仔细了,跌坐在沙发上。那是一份医院的处置单。“姓名:苏子衿。性别……年龄……人工流产手术,医生签字……”
      字并不多,字字锥心。
      这是子衿给他的交代,给他的留言。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直坐到天一点点暗下来。时值盛夏,他手脚冰凉,身心沁透寒意。
      忽然听见敲门声,子衿回来了,除了她,不会有人来这里。杨萧起身去开门,尽管他没有想好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进来的是苏耀江,子衿有钥匙的,杨萧竟然忽略。
      他上前一拳,杨萧侧身躲过。“子衿怀孕了,你把她赶走!”他似一只猛兽,双眼泛红。
      手下败将,杨萧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我们分手了,你女儿告诉你了吧,你不是逼我说我和常蓼有关吗?现在我告诉你,他是我哥。”
      苏耀江猛然看见茶几上的处置单,杨萧在一旁等着他发狂。不料他看完之后突然自腰间拽出一把手枪,指向了杨萧的头部。
      原来他是有备而来,杨萧心里后悔自己大意,但为时已晚。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苏耀江此时情绪失控,他什么都做的出来。稍有差错,自己性命不保。
      “如果我死了,你不是死刑也是无期。你女儿怎么办?”
      “你闭嘴!”苏耀江一脚踹中杨萧腹部,杨萧猛然倒退,撞到了墙才没有摔倒,他靠着墙勉强让自己站直。
      “常蓼的死,我也很遗憾。他追随我十年,我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我们事先是计划好的,我也不想开火,可当时形势危急,会有更多人……”
      杨萧咬牙:“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你活该有此报应。她做了你的女儿,是她运气不好。”
      苏耀江冷笑:“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爸”,子衿忽然自门口闯入,挡在了杨萧前面。
      杨萧每每有危险时,子衿总能及时赶到。以前是在杨萧的意料之中,他没有奢望时至今日还会如此。她脸色苍白,平时红润的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此时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再吃补品来调养一下身体。不然,会留下病根的,但凭最好的妇科大夫,一生都除不掉。
      “您让他走吧,常蓼已经死了。”她的话不多。苏耀江没有放下手中的枪,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子衿慢慢向后退,转头看看桌子上的水果刀,再看向杨萧。杨萧知道她的意思,她要他劫持她作为人质。杨萧站在原地没有动,与其如此卑鄙,他更情愿挨苏耀江的子弹,什么也不能给他劫持子衿的理由,甚至是这样做是让子衿对他彻底死心的最佳方案。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子衿转身抓起刀柄,瞬间把刀刃抵在了自己的左腕静脉上。她不必再说话,苏耀江举着的枪缓缓放下。
      杨萧侧身离开,回头看了子衿一眼,她清瘦白皙的腕部没有流血,这是他见子衿的最后一次。
      “二少爷,上车!”杨萧出门就见到常任廷接应他的人,他们其实一直在附近,见里面拼了命,才没敢靠近。杨萧驱散这几个人,自己开车考虑了几分钟,决定回家。苏耀江对他的情况已然了如指掌,他现在气急败坏,千万别去家里惹麻烦。

      到家时夜幕刚刚降临,房子淡淡的灯光透出,一片安详之气。杨萧进门,父母未在客厅,几眼寻不到。“爸!妈!”他感到不安,焦急的喊。
      “在这里!”母亲周馨的声音传来,“儿子回来了?我和你爸在书房。”随说着迈步下楼梯。杨萧几步迎上去,扶住母亲手臂。“怎么了?突然回来?”她看出杨萧不安。杨萧一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
      杨萧进了书房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杨建林:“爸!”“嗯”杨建林应了一声,没有太多热情。自从他知道了杨萧的计划,一直用对他的冷淡来说明自己的立场。
      母亲问:“吃晚餐了吗?”杨萧根本吃不下,说谎说:“在外面吃过了。”周馨忍不住问:“你和子衿怎样了?”“还那样。”杨萧答得心不在焉。
      他只是感到口渴,随手倒了杯茶,问父亲说:“爸,喝茶吗?”杨建林摆手,杨萧自己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接着又去倒第二杯。“慢点,你忙什么?”母亲见他喝的急一直提醒。
      电话响了,杨建林去接。“建林那,你联系到常萧了吗?”房间里很静,杨萧听到是常任廷的声音。杨建林看了一眼杨萧,若在平时杨萧是会特意避开常任廷电话的,这次他怕常任廷说漏嘴,就伸手去接。可杨建林察觉他反常,没有给他话筒:“啊,姐夫,您说吧,我转告他。”
      “告诉常萧别紧张了,可以回到自己住处了。苏耀江心脏病突发,已经去医院抢救了,威胁不到他。哦,苏子衿也去了。现在他们自顾不暇。”
      “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告诉他的。”
      “还有,让他适可而止吧,他一向听你的话。”
      “好,我劝劝他。”
      杨建林放下电话,沉着脸看向杨萧:“怎么回事?”
      杨萧避重就轻:“我和苏子衿分手了。”
      “分手他苏耀江会发那么大的火?他怎么威胁你?”杨建林心思缜密,眼神锐利的扫过。
      杨萧在父母面前从不说谎,他低头:“子衿怀孕了,我让她打掉了孩子!”他们迟早会知道的,错是自己犯的。
      周馨闻言“啊”了一声。
      杨建林霍然从椅子上站起:“你再说一遍!”
      杨萧低头不语,杨建林扬手就是两巴掌。周馨呆立一旁没有向从前那样护着儿子,杨萧也没有躲,这是父亲为子衿打的。
      杨建林第三次举起手时看见血从杨萧的嘴角流下,他白净的脸上也清晰的浮起掌印。他的手在空中一滞,转身掀掉了桌子上的茶杯。
      周馨从来没有看见杨建林发这么大的脾气,小时候杨萧做错了事他也会罚他,但从没有下这么重的手。
      杨萧用手背擦擦血迹,蹲下去收拾地下破碎的茶具,母亲也蹲下,伸手想去抚他的脸:“怎么样?”杨萧轻轻一躲:“没事!”
      晚上,杨萧看着窗外几乎没怎么睡,他的计划圆满结束了,整个过程他对子衿没有一次真诚,而子衿却履行了她所有的诺言,甚至是她说如果杨萧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她会帮助他全身而退!
      他要把对子衿的记忆挤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小盒子里,存放在心中最隐蔽的角落,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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