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将计就计 ...
-
从子衿的宿舍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杨萧开车到偏一点的小巷,有一辆车之前就在远处跟着他,大约有十几分钟了。他刚刚还不是很确定,可他从子衿宿舍出来,它又来了。
“一定是常州的那个老爷子”,杨萧心中想,“但愿子衿刚才没有注意。”他停了车,熄火。
那辆车随后而至,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身高差不多,也很年轻,都在二十几岁左右。衣着很齐整。他们一字排开,挡住了杨萧的去路。
杨萧一打量这几个人就觉得不对了,每次老爷子的人身材没这么挺拔的,脸上更不会出现傲慢的表情,那么他们就是来找麻烦的。
杨萧开门下车,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怕过“麻烦”。他活动一下脖子和手腕,很久没有打架了,子衿现在不在他身边,他不必掩藏自己的实力。
同时他的脑子也在盘点他近来跟过什么新闻,得罪了什么人?捣毁买假证的窝点,抓票贩子,为几个民工讨薪,爱心助学,跟踪交通事故,为消费者维权……哪个像?得罪了那个一身痞气目无王法的包工头吗?他也不能有如此像样的手下。
对方带风的拳头招呼过来,杨萧一侧身,随着身体飞快的一转,右腿扫了出去。那人向后一仰,躲了过去,随即身体立直。他是受过训练的,一般人这个角度起不来。
其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攻向杨萧的上身下盘。杨萧胳膊压在了左边人的手臂上,一借力,双腿跃起,闪过了右侧那人扫来的一脚。三人一散,把杨萧围在中心。
正规军?杨萧思路飞转,难道是苏耀江派来试探他的底细?竟然这么快!
如果是这样,他不能把这三个人打得落花流水。但如果让的太多,自己会不会受伤?他提起精神,小心应战,目标是假意落败,受点小伤,再全身而退。
又和这几个人周旋了几个回合,他找到机会假装中招,踉跄了一下,脚步不稳后退,靠近对方的车辆。如果他靠近自己的车,一定会让敌人猜出他的用意。
快了,只要对方再攻,他再退,就有机会开车逃跑。
此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从身后传来,杨萧转头,竟然是子衿?
苏耀江有此安排她不知道?他们不是合谋?还是她适时出现来掩盖真相?种种假设在杨萧脑中旋转,他一时还抓不住一个。于是他假意在靠着车咳嗽喘气,看子衿如何处置。
只见子衿上前搬住一个人的肩头,抬膝盖向他的小腹大力击了下去,然后把他推向一边。再转身一腿,扫向令一个人的胸部。杨萧看出她使的不是假招,力道很大。也看见她浅棕色的卷发在路灯下打了个完美的回旋,然后像瀑布一样纷纷泻下。
美女战士救心上人,没有英雄救美那样刚柔并济,却尽显阴柔之美。很久之后杨萧想起子衿,脑海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路灯下的这幅金色的画面。
精彩的一幕在十几秒之内结束,这三个人没有抵抗,一言不发,迅速撤离。这段很明显没有排练过,感觉奇奇怪怪。
子衿看向杨萧:“受伤了吗?”见他咳嗽,“牵动了你的哮喘?”杨萧笑笑:“还好。你别紧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人。”
两个人在车上谁也没有问什么,一路无语。杨萧一路把车开到自己住处。他在离报社不太远的小区买了一处公寓。
进屋后给子衿开了一瓶饮料,自己喝水。子衿在明亮的灯光下端详一下他:“真没有受伤?”杨萧指了一下腹部:“只是被踹了一下,还好你及时赶到。”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能及时赶到。”
气氛猛转,杨萧一愣,过一会儿道:“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
子衿转动手里的饮料瓶,眼中尽显疲惫:“杨萧,我和你谈恋爱,你觉得累吗?”
什么意思?那么是他自视过高,还没有抓住子衿。杨萧只能尽力挽回,他看着子衿的眼睛:“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分钟我都很珍惜。”
子衿隔了半晌:“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杨萧没有说话,听她继续。
“从哪里开始呢?”她自问自答,“那时在青海湖,我想自杀,是因为常蓼死了,我默默喜欢了他九年,他走了,我生无可恋。”她眼底的泪水蓄了上来。
杨萧见他伤感,心中不忍:“我知道,我和他很像嘛,替他来照顾你。”
“只是,他死的不明不白。”杨萧的心咯噔一下。“他和我父亲一起去叙利亚维和,一起去和一伙绑架中国人质的武装分子谈判,后来父亲和人质一个个出来了,常蓼却死了,是我父亲下的开火的命令。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们约定好的,还是……”她一停,“还是我父亲怕形式有变就牺牲掉了常蓼,来保全自己。”
杨萧尽量在平静自己,问很重要的一句:“恕我多言,你没有问过你父亲吗?”
子衿摇头:“没有,我不敢,父亲说了不是他的问题,我会信吗?如果他说他害了常蓼,我能怎样?唾弃他?还是能复仇?这件事情压得我都快疯了,这也是我那次想轻生的原因之一。”她扬起头:“杨萧,今天我想把该说的都说明白。希望你也能坦诚相告。”
杨萧正色:“你说。”
“我和父亲都怀疑你和常蓼有关,接近我是为复仇而来。”
常萧在心中苦笑:“自己半年的经营努力险象环生原来都是一场空。”但他脸上镇静,随后迅速做了决定:先死不认账,实在不行就只有鱼死网破了。
他直视子衿:“就因为我和常蓼有相似的脸,中国十几亿人口,相貌相似的人很多。”
子衿缓缓的道:“还有,有一次我和父亲在墓地遭到蒙面人袭击,那个人的身形和你一模一样。”
杨萧一笑:“还真是巧,还是相似。只是你说的那个蒙面人,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为常蓼复仇的?”
“这个不难,我父亲一生中也得罪过人,但谁也不至于要致他于死地,而且事发地点是在常蓼墓地。”
杨萧一时没有想到辩驳的理由,子衿又说:“那个人的伸手不错,我和父亲联手都不是他对手。”
杨萧一听:“那我就清白了,你知道我不是高手。”
子衿眼神尖锐的扫过,那是令杨萧很陌生的表情:“但你也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懂得在高空破窗而入,不会那么轻松的从四五米高的地方跃下而不受伤,不会徒手在顷刻间夺下一个中校的配枪,而且一个人的伸手还可以掩饰。”
杨萧笑着站起:“所以,我就是那个人。那么我和常蓼什么关系呢?他的亲兄弟吗?”
他从口袋里翻出身份证,拍在子衿面前的茶几上:“你去公安局查,看它是不是假的。”又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了几张卡:“这张是我健身俱乐部的贵宾卡,你随便找一个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在那里健身四年了。这张是我在跆拳道馆的会员卡,你也随便问人,我是不是从大一起,就是那里的会员了。还有,”他掏出手机,“你可以查我所有的联系人,所有的通话记录,看我有没有在和可疑的人来往。”他又找来纸笔写了一张字条:“这是我的用户名和密码,你也可以查看我的上网记录。”
子衿一言不发看他做完这一切。最后他坐在子衿对面:“你是不是喜欢我,我不知道。可是我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你信吗?”
子衿轻声叫他:“杨萧!”杨萧情绪一点一点上来:“你这么柔声的喊我,也是因为我的样子让你想起了常蓼,是不是?我不顾自己有哮喘病,把你从冰冷的湖水里救上来是假的;我在窗外,把绑匪的子弹吸引过来是假的;在叙利亚……”,他的声音有点激动,因为有的时候,他是认真的,“在叙利亚,我希望杰费逊把我当人质而不是你,这个也是假的!”他眼睛渐渐度了一层薄雾,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是投入了,还是演技好:“如果这半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这个世界什么是真的?”
子衿见他难过,心里一痛,她起身,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上:“我还没有说完呢,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呢。”
杨萧听出转机:“那,麻烦你快说。”
“我没有肯定说,你一定和常蓼有关,我这样不安,还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想错过你,为了你,我愿意冒险。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你……”杨萧皱眉,“你讲话,逻辑性这么差吗?你这样玩过山车,地狱天堂的,我心脏承受能力有限的。”
子衿忙说:“对不起,我现在也很混乱,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清楚。哦,对了,刚才那几个人,应该是我父亲派来探你虚实的,还有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有点不放心,才出来看看你。我给我父亲看过你的照片,想事先给他下一点毛毛雨,也和他说明了我的想法,这样你去我家,不至于出大差错,也不会弄得尴尬。”她一口气说完,不安的看看杨萧:“你相信我吗?”
杨萧心情复杂,这个女孩子,卸掉了所有的伪装,把没有防御能力的自己,送到被人质疑的心上人面前。可她赌错了……
他温柔地揽过她:“你说什么我都信,都怪我长的样子,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子衿忙说:“不,我希望你长这个样子,我喜欢。”
“因为常蓼?”
“一开始是,后来……因为你是你。”
杨萧一笑:“我这个替身终于转正了,真的吗?”
子衿见他笑了,心里的雾霾散了些了:“刚才谁说我说什么他都信的?好了,我说完了。”她叹了口气,不必再瞻前顾后,她轻松了很多:“杨萧,到你了,你说吧!”
杨萧一听,这都什么思维方式啊,又向地狱滑去了。
子衿正色道:“你说什么,我也信。你是不是和常蓼有关?”她见杨萧迟疑:“这样,你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说实话,两个结果我都接受。如果是,你是常蓼令一种形式的存在,我感激上苍,一辈子做善事,以求好报。如果不是,我们过普通人的生活,结婚生子,你情我悦,白头偕老。”
杨萧却觉得,这二者差别大呀,一个激情似火,一个平静如水。这不是诱导是什么?
他看着子衿说的清清楚楚:“对不起,你听好,我不认识什么常萧,更和他一点没关系也没有,让你失望了。”
子衿看定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不该把你看做他的影子,还逼着你承认,这样不公平。”
杨萧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她表情真挚,但读不懂她的眼睛里是失望还是满足。从模糊的窗子看外面的世界,什么能晶莹剔透呢?
第二天下午,杨萧下班。刚刚走出报社大门,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杨萧一惊,竟然是苏耀江。“下班了,伯父想请你喝杯茶。”杨萧说:“伯父您怎么来了,哦,您太客气了,我请您!”心里想的是三个字“鸿门宴”。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茶楼,杨萧见苏耀江驾轻就熟的开到这里,他不是经常来,就是安排好了。子衿不在左右,杨萧没有了保护伞,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
茶水一上,苏耀江几句就归入正题:“杨萧啊,如果我有得罪你的地方,不妨直说,你不要再纠缠子衿了。”
杨萧惊讶:“伯父,您这是从何说起?”
苏耀江放下手中茶杯:“子衿不在这里,你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他,我一生阅人无数,你的背影看一眼就印在我心里了。”
杨萧很不配合他:“伯父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吗?我也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的。”
“啪”的一声,他一蹲茶杯,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两步欺近,按住了杨萧双肩。
他果然早有安排,“伯父,您这是干什么?”杨萧身体不能抵抗,大脑快速旋转找脱身之计。
苏耀江用手指着他的头:“我最恨奸诈小人,你说实话吧,免得吃亏。”
杨萧讨厌死他作威作福的样子,如果不是为大局着想,他上去就揍他。现在也只能忍着:“我不知道你让我承认什么,只是您这样处理事情,也非君子所为。”
“我是为我女儿,冤有头债有主,你何必牵扯到她。”
“可是我和子衿是真心相爱的。”
“还嘴硬”,苏耀江一巴掌重重的扇到杨萧脸上,他力道很大,杨萧感觉眼前一暗,脸颊火烧火燎的疼。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向后拧住了他的双臂。
杨萧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您这样,是违法的,逼我说的东西,也不能成立。您堂堂一位将军,做事情这样目无王法吗?”
苏耀江站起来:“你给我听好,你承认就行,我就放你,否则,你别想站着走出这屋子。你报仇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他一使眼色,杨萧身后的两个人同时用力,剧痛从他的双臂排山倒海般的传过来,杨萧不想在对手面前示弱,但也禁不住“啊”了一声,冷汗也自额上沁出。
他喘着气,抬头看看苏耀江:“你到底让我说什么?”苏耀江表情一松,示意手下别再用力:“这就对啦,我其实也不想为难你,只是要你离开子衿就可以了。你只要亲口对子衿说,你接近她是别有目的,现在想放弃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互不侵扰。”
杨萧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耀江点头:“年轻人,爽快!我们的帐我可以和你分开算,事后我会跟你道歉。”说完拿起手机拨号:“子衿,是爸爸,额……我现在和杨萧在一起呢,他有话对你说。”说完也不理子衿的询问,把手机推到杨萧近前。
杨萧未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他只是想暂时答应苏耀江权且脱身,回头只要见到子衿一切就好办了。
“喂,杨萧,你说话呀。”子衿在那端也很担心,父亲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约了杨萧,恐怕会对他不利。”
杨萧一咬牙,只能拼一次了:“子衿,我和伯父现在报社路东的“境远”茶楼……”
苏耀江听他精确的爆出地址,知道他使诈,迅速把手下推到一边去,自己上前抓住杨萧的左臂,猛一发力:“告诉子衿,你在利用她!”
“啊”,杨萧痛苦的叫出声,这回他不必有顾忌,他感觉手臂快要断了,的确痛不欲生,还有他也故意让子衿听清楚他的处境。
“杨萧,你怎么了?爸爸……”子衿在电话里大喊,同时也跑向门外,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茶楼。
这边苏耀江再次用力,他也要争取时间,逼杨萧说出真相。杨萧忍着又一轮尖锐的痛楚,这次只是闷哼了一声:“子衿,你别着急,小心……”苏耀江加大了力度,杨萧的手臂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就要断了。他咬牙把话说完,“小心……车辆!”
之后子衿的哭泣声传过来:“爸,我求您放开他,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杨萧转头:“伯父,您要为您女儿的安危着想,她现在或许正开车赶过来。”
苏耀江微一迟疑,杨萧已经想到了下策,他身体向苏耀江用力的反方向一拧,“咔嚓”的一声脆响,阵痛让杨萧几欲晕去,他的手臂断了。
苏耀江一惊松开了手,杨萧的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已经不能动了。苏耀江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意是逼杨萧说出真相,没有想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杨萧,杨萧……”子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听到了那刺耳的声音。杨萧缓了缓,声音颤抖:“我没事,你别着急,伯父……伯父放开我了……”往下已经说不下去。
子衿在五分钟之后赶到,推开门看见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都青紫的杨萧。
她跑过去:“哪里断了?”
杨萧说:“左臂!”
子衿褪下他的外套,见他手臂的肘关节处有明显的畸形,而且已经红肿的很厉害。
“应该是脱臼,我帮你矫正一下,会很疼。”
杨萧看着她,勉强一笑:“没事,你动手。”
子衿把他的手臂猛向外一带,再用力把杨萧的手推到他的肩膀处。“卡”的一声滑响,杨萧感觉剧痛锐减。
“怎么样?”子衿用衣袖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和额头鬓边的冷汗。
“啊,好多了。让你担心了。”
子衿扶他起来:“走,我们去医院。”
从进屋到离开,子衿的注意力都在杨萧身上,没有正眼看父亲一眼。他们走到门口,苏耀江喊:“子衿,你冷静点,别上他的当。”
“爸,从现在起,我和杨萧的事你不要再插手,是福是祸,都是我命中注定的,我认!”说完扶杨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