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风弥

10、【完结】第五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五章一生一世一双人
　　正如安弗当日所料，天圣帝因为早年误信方士之言，用药过度，如今已经到了汤药无用的地步。
　　宫中处处笼罩着诡异的气氛，如今天下兵马皆是晋王麾下，太子鼓掌难鸣，唯有趁着天圣帝一息尚存的时机加快笼络朝臣的步伐。同时为了避免后宫再生是非，皇后命人严加看管晋王妃，太子妃安婧临危受命，随侍御前。
　　三个月后，晋王景轩以太子软禁天圣帝为名登高一呼，挥师直指帝都。朝中将领多为晋王部下，太子无法，只得率部应战。三日后，天圣帝病危，寝宫戒严。
　　长公主和安王忙于朝堂，安婧难成大器，这正好给了安弗可趁之机。她心里知道事情在这几天就会有最后的结果，于是买通宫人，暗中联络晋王早前在宫中的眼线，天圣帝跟前的大太监，乔装成宫女，一路出了莲妃的寝宫，混进天圣帝的寝宫，静候时机。
　　果然到了夜晚昏迷数日的天圣帝突然清醒，大太监告诉她怕是今夜就会拟定传位诏书。大太监按皇帝吩咐屏退众人，传跟前贴身太监将事先拟定好的诏书拿来。由安弗乔装成的贴身侍女搀扶起来，半躺在龙塌之上。天圣帝颤颤巍巍地起身在遗诏上加盖玉玺，当他看到：传位晋王时，怒上心头，正准备放下玉玺呵斥太监办事不力的时候，手突然被一只白皙的纤手握住。他吃惊地转头望向身旁的侍女，眼中露出惶恐之色，不免难以置信，因为病弱说起话来极为吃力：“晋••••••晋王妃？”
　　安弗不惊不惧，敛眉低首，巧笑嫣然：“父皇万安。”随即抬头忽略眼前这个男人的帝王之尊，毫不犹豫的顺势按下天圣帝的手，玉玺落下。只消一瞬，大统既定，江山易主。
　　宫中其他伺候宫女太监如果离得近，一定可以发现天圣帝此刻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安弗。因为已经处于垂死边缘，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表情抽搐地望着被封存起来的遗诏。旁人以为这是病痛所致，也没有言语什么。等到天圣帝终于咽了气，大太监这才拿着另外诛杀晋王的遗诏来到偏殿，恭顺地递给安弗：“请王妃过目。”安弗满意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晋王筹谋多年，怎么会忘了天圣帝跟前的人。而她既然可以入得了后宫，又岂会无半点依仗？
　　虽然穿着宫女衣装，但是安弗俨然已有一国之母的威仪，她微笑安抚：“有劳公公了。”大太监得到余生荣华的许诺，心满意足地退下。
　　三个月来的忍辱偷生，为的就是今日，安弗接过遗诏，冷冷地看着诏书上的内容，又忘了眼龙塌上的天圣帝，当着他的面，径直将它丢进火盆，亲自看着火苗将它吞噬，最后化为灰烬。在她的心里，没有帝王，只有丈夫。以夫为天，就要帮他争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第二日，晋王攻入皇宫，生擒太子。安弗藏身于朝堂之后，满意地看着大太监请出先皇遗诏，景轩顺理成章地登上帝王之位。众臣朝贺，新帝改元启泰。随即晋王以帝王至尊下旨以谋逆罪圈禁前太子。长公主闻言自知大势已去，也不等新帝处置，取了三尺白绫，直接自行了断。
　　因为安王支持太子打压晋王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晋王即位后，册后的事情很快就被提上日程。晋王在私自迎娶安弗之前先帝曾有意将右相之女指婚给安王。如今晋王登基，右相立即笼络朝臣，请奏褫夺安弗晋王妃身份，为的就是扶自己的女儿登上皇后之位。
　　景轩将写着右相一党的各种“忠心”的奏折随手丢进火盆，伸了个懒腰准备就寝。他在床前停下，望着已经熟睡的安弗，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当时如果稍晚一些，她便已经命丧在安婧的剑下。本想着等她颈上的疤痕好了再行册后大典，如今看来怕是别人已经等不及了。他微微一笑，拖鞋挤进被窝，安弗口中支支吾吾地埋怨了几句，却也是极为乖巧地往里面挪了一挪。景轩顺手一捞，将她纳入怀中，两人就像在晋王府一样，相拥而眠。
　　他想，如果她真的命丧在皇宫之中，他会放火，一把烧了这个鬼地方。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地方，这个让他失去父亲又失去母亲的地方，但是现在，因为这个地方有她，他突然觉得，即使依旧不喜欢，其实还是可以忍受的。
　　翌日早朝，景轩虽然还没有上朝，却在昨天明确表示今天会宣布立后一事。底下已然有一帮跟风的臣子开始祝贺右相，右相之前一直处于中立状态，德高望重，此次拥立新帝有功，立谁为后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已经被封为护国大将军的南武冷眼旁观这一切，眼尖的臣子上前打探，他只是笑而不语。果然，新帝这次上朝的时候，牵着安弗的手。众臣山呼万岁，对安弗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见众臣不解的样子，景轩也不多做解释，反而打趣：“皇后今日起得晚了，让众臣久等了。”
　　立在一旁的安弗不免脸色一红，景轩安置好她之后，这才再龙椅上坐下。
　　右相因为景轩称呼安弗“皇后”的事情脸色顿时一僵，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景轩暗自好笑，难得管他们的表情，只是接着问：“朕既然已经把皇后带出来了，诸位爱卿难道不朝拜吗？”
　　正当大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南武率先叩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本还站在右相这一派的官员见大势已去，立即跟着朝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轩满意地看着朝堂上的景象，转头望了眼安弗，只觉得她此刻，光华万丈。皇后自古以来是普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而他的皇后，是他最心爱的女子。
　　安弗以一国之母的身份俯视朝堂，眉目生辉，扫了眼跪拜着的朝臣，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退朝之后有人像皇帝的心腹南武请教立后一事，南武也不多说，只是问了句：“你可知道玲珑醉？”
　　对方点头称是，玲珑醉乃是天下第一大商号。民间便有俗语称天下贩夫走卒，巨贾名流，半数尽归玲珑醉。其财力及影响力自是不容置疑试问有几个人会不知道。
　　“那是皇后的彩礼，也是皇后的嫁妆。”
　　言尽于此，对方已经明白其中意思。一脸豁然开朗的同时，也对后宫那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皇后娘娘生了几分敬意。只是没想到，玲珑公子，原来是个女人！
　　他们想，接下来这位皇后娘娘应该会开始有所作为。
　　果然不出所料，不久，皇后遇刺，新帝震怒，随即严令彻查。皇后遇刺一案可大可小，可是因为这件事朝堂却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几月之后长公主与太子旧部因此事被悉数剪除。而之前对皇后持有反对意见的右相一党，虽然没有大的过错，却也是再也不能得到重用。先是为首的右相，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因为各种名义被皇帝贬谪，远离帝都。至于原本被软禁的国丈安王，在与皇后见过之后不知所踪，皇帝同样不予追问。后来才听人传言，说是在安王妃的坟旁，添了一处新坟。
　　安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刚出生，虽然心中有所惆怅，但是初为人母的欣喜也很快将这份说不出的惆怅冲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对自己的父亲而言，也许这是最好的。她想，父王当初也是爱着母亲的，只是因为他想要的太多，而母亲又太过倔强，所以两个人才会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生前因为追逐权力结下的怨恨，她希望在阴间他们能够当面谈清楚。至于安婧，她受累于自己的母亲，之前对自己虽然多有不敬，但是念在姐妹之情，安弗还是请奏皇帝放她一马。皇帝倒是并不反对，只是下了命令，将其软禁在帝都之外的一处别院内，终生不准其离开半步。
　　景轩登上帝位之后励精图治，无奈皇后安弗红颜薄命，在太子十岁时轰然而逝，从此中宫之位悬空至景轩驾崩。而景轩的的子女中，除皇后安弗所生的太子和两名公主之外，便再无其他。兄弟之间的自相残杀，景轩自己经历过，便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次。这是他对太子的爱护，也是对皇后一生的矢志不渝。
　　十九年后，太子及冠。主持完大礼后的启泰帝一病不起，一月后崩于寝宫。见新帝终日愁眉不展，昔日启泰帝的贴身太监连忙上前劝慰：“自陛下的母后仙去之后，先帝常年忧思于心，如今看来，怕是强撑着，一直在等陛下成年。”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新帝闻言突然想起昔日父皇望着母后的遗物吟出《诗经》中的《汉广赋》，这才明白纵使阴阳两隔，父皇对母后的爱恋从未停止过。他心下黯然：黄泉路冷，父皇担心母后一人寂寞，所以时机一到，便迫不及待的追随她而去，将这锦绣江山留给自己。
　　新帝即位后励精图治，十年后这偌大的王朝进入鼎盛时期，引诸国朝贺。结发为夫妻，白头不相离。而启泰帝与皇后安弗这一对帝后的故事，终成一代传奇，载于史册之上，为后世传颂敬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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