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含香的故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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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疆去北京，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走到兰州之后，经过西安、洛阳、郑州、开封再北上的路虽然远了些，却是繁华的大路。这条路本该是公费旅游的阿里和卓的首选路径，但赵秀芳观察了几日，根据界碑和城门上的地名以及驿卒的话语推断，这支队伍走的路并不经过西安。看着路上一座座人烟稀少的山岭，赵秀芳能理解阿里和卓的选择，他最怕的是含香里应外合的私奔，抄近路从陕北直奔太原，既能避开沿途百姓的视线，又能早日抵达京师。
“但是选这条路也有不利之处。如果从西安走，那个蒙丹恐怕没有什么机会拦路抢人，这里就不一样了。”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赵秀芳觉得那个蒙丹也许就躲在树林里，不知什么时候杀将出来。阿里和卓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用维吾尔语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有人将他的话向前后传了下去。卫士们将鞘里的刀剑拔出了一半，两个姑娘也往赵秀芳的身边挪了挪，好像随时准备伸手将她抓住似的。
往前走了没有多远，马车旁的树林里果然跳出来几十个头戴插草帽子，身穿草绿色民族服装的男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白脸青年一马当先，手里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用民族语言呐喊着直奔马车而来。在这群人出现的一刹那，两个姑娘紧紧地抓住了赵秀芳。卫士们挥刀迎了上去，与那些人斗在一处。大白脸不住地往赵秀芳这边看，嘴里着急地叫喊。
“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大白脸嘛！这肯定是叫我快点跟他走呢。他若是有本事就把那些卫士放倒，不信两个人跑不出去。武艺不怎么样，长得也不怎么样，性子也不怎么样，真不明白那个含香看上他什么了。他又不专心致志打斗，卫士们怎么还伤不着他一根毫毛？该不会是卫士们有意放水罢？”赵秀芳正有些纳闷，忽然发现队伍里的几个汉人正在不住地往她这边打量，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些汉人并不是阿里和卓的部下，而是陕西官府派遣的陪同差役。按制度，藩部入京朝见，地方官员需要派人护送，一来是充作向导，二来是监督这些人是否尊重朝廷法度。这个蒙丹不住地往车上看，已经引起了差役们的怀疑。一旦他受伤或者被擒，含香又哭又跪地闹腾，差役们便是对维吾尔族语言一窍不通，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有私。“看来他们都有经验了，如果含香的反应不是十分激烈，他们可以用受惊来掩饰。”赵秀芳暗暗叹气，天知道这种拦路劫人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赵秀芳神情淡漠地坐在车里，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打斗，但回部其他人尤其是两个姑娘的表现还是引起了差役们的怀疑。他们看看正在打斗的大白脸，又看看赵秀芳和两个姑娘，再看看阿里和卓，不住地以眼神、手势和口型交流着。“按理说我跟你无冤无仇，可你做的这些事儿不但会置我于死地，还会置千万回部百姓于死地，我只能除掉你。”想到此处，赵秀芳高声喊道：“这么多人难道奈何不得几个反贼？赶紧把领头儿的砍了，还得赶路呢，哪有那么些闲工夫在这儿耗着！”
这些话让少数民族同胞们都吃了一惊，阿里和卓不明白，为什么他女儿的态度会有这么大转变，但这种转变让他很高兴。“对！对！对！砍了领头儿的，重重有赏！”阿里和卓大叫道。
听见上级的指示，卫士们手里的招数明显地加快，不过几个回合，大白脸的身上就被砍了四五道伤痕。两个随从眼看不能力敌，扯着大白脸便往后退。“含香！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过天山去，沙儿追过天山去！”满脸幽怨的大白脸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忽然改口说起了汉语。
“你坏人名节，真主不会饶恕你！”赵秀芳颤巍巍地喊了一声，闭上眼睛往一边歪倒，仿佛晕了过去。只听见身旁一阵忙乱，隐约听见有人说大白脸已经逃掉了。两个姑娘呼唤了一阵，赵秀芳坚持不睁眼。阿里和卓吩咐众人继续前行，直到下一个驿站门口，赵秀芳才缓缓地“醒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问了一声，答案果然是令人失望的，最后的两个随从拉着大白脸逃走了。
想到那些差役们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赵秀芳知道她不能进宫做嫔妃了。阿里和卓走一路，大白脸打劫一路，含香的丑名传了一路，沿途的官府不可能没有八旗官员，消息早晚得传到京师去。大白脸又个极端的人，不会就此善罢干休，阿里和卓一行到了京师之后，他也要闹出些是非来。即使赵秀芳心甘情愿进宫做妃子，即使眼下乾隆惑于美色不去计较，等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时候，这些往事都会被重新提起，一并清算。
“进不得，退不得，如果想要选择第三条路的话，黄河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赵秀芳发觉“自己”身上确实有淡淡的香味，很容易被猎犬追踪而至。除非是借黄河水遁，只要达到猎犬无法从空气中分辨这种味道的安全距离，它们更不可能从汹涌澎湃的黄河水里嗅出自己的位置。赵秀芳倒也学过游泳，却远未达到健将级水平，这种做法存在很大的风险，即使能成功，日后的生计也是个大问题。“被车撞了一回，结果到了这里。就算是被水淹一回，也不见得就死了，说不准我又穿到别的世界重新开始了。”赵秀芳如此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含香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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