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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月影移帘风过院 ...
雍正元年癸卯五月,皇太后乌雅氏崩于慈宁宫,寿六十有四。才卸下缟素的紫禁城再次飘满了白幡,京城内的大街上,户户门前都挂起三尺白绫以示哀悼。
慈宁宫的大佛堂内,举哀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日复一日浩浩荡荡地痛哭,皇帝更是哀恸得几至昏厥,却仍是强撑着病体坚持在慈宁门内结庐为母守孝。
酉时交戍,允祥和隆科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养心殿出来。皇上初登大宝,凡事都是交给他们两人商议处理,怎能不累呢?
出得殿来方走了几步,一旁鹄立的人已是啪嗒的打了千:“奴才给王爷请安,给佟大人请安!”正是慈宁宫的何钦。
两人皆是一顿。允祥认出是慈宁宫的总管何钦,剑眉已是皱了起来。今日乃是热孝的最后一日,虽说这时辰进宫举哀的人早该散了,但慈宁宫的人还是应该恪守灵前才对。沉声地问道:“怎么回事?”
“回王爷话,福晋这会儿还跪在殿里,奴才们劝不动!”
允祥眉间更见沟壑。他虽知纳扎青与皇太后亲厚,但从未想到竟到了这种程度。那日听闻皇太后崩了,她骤然昏死过去。醒来后倒是未曾流泪,不管旁人如何痛哭,她都只是僵着脸瞧着,一滴眼泪也不曾流。这般压抑着,教他更是担心。
隆科多一听是怡王福晋的事,自然不便过问,朝着允祥一拱手:“王爷有事,下官先告退了。”
待隆科多一走,允祥顾不上右腿的不便,急急赶过慈宁宫去。
一进大佛堂,允祥便瞧见妻子孤零零的身影,跳动烛光,将她茕孑的身影拉得更加薄弱。心间酸楚,却还是压抑着上前,吃力地蹲下身子:“纳扎青,快起来吧!”
纳扎青听见他的话,回过头来,心思却还是涣散,略显迷茫地瞧着他。
瞧着她那比缟素还要白上几分的脸色,允祥更是心疼,抓过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别跪了,咱们回家吧。”在养蜂夹道那几年她熬坏了身子,好不容易这两年养回了一些,可这一阵子她米水少进,身子更加孱弱了。
纳扎青刚回过了神,见他蹲在跟前,右膝着地,赶忙伸了手去扶他:“王爷先起来吧,地上凉。”
她跪得久了,腿脚早已麻木,只是先前没动弹却是不觉,这会儿一使劲便乏力了,身子一时微晃,倒还是允祥反过来扶住了她:“慢些!”
一道出了慈宁门,便瞧见大门右侧停了一顶轿子,几个小太监还抬了驾四乘的肩舆歇在轿旁,见了他们,恭恭敬敬地问了安!
纳扎青已知是皇帝要留允祥,收回搀着他的手:“王爷快些过去吧!我自个回去便成!”他这几月有大半时间是歇在宫里的,今日看来也不例外。
“不妨事!”允祥拉回她的手,朝着抬肩舆的小太监们道,“替我回禀皇上,福晋身子不适,我明儿个再进宫来。”径自拉着她进了轿子。
纳扎青心中深觉不妥,却没有开口。毕竟轿外都是宫里的人。
直到换车出了宫门,她还是敛首不语,允祥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她方才抬起头来。
允祥见她脸色还是有些沉郁,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四哥不会怪罪的。若是要紧的事,自然会派别人来传的。”
纳扎青轻回了一句:“皇上也不会怪罪么?”
允祥的眸子里的光芒一挫,顿了一下,方低声道:“皇上虽然严苛,却并不寡恩。”
纳扎青听出他话中的不悦,也不再接口,又低了头下去。
允祥见她目光落在皓腕间那荧荧一物,心头的微怒也只往肚子里沉了,低叹一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何苦来为这事烦恼?自个的身子还养不过来呢。”
“我也是做人额娘的,自是明白这苦处!”她仍是未抬头,闷声道,“当日在夹道里,惟独放不下弘暾……”
允祥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冷厉,却又见她提起儿子身子微微发颤,到底心疼,环着她的肩,柔声道:“好端端的又说这个作甚?十四弟到底与皇上一母同胞,皇上不会真个与他计较的?”
纳扎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颤声道:“我只怕白受了额娘几句嘱托,到底咱们两个都是受过额娘疼的人……”
允祥身子几不可觉地一震,复搂紧了她:“放心吧,皇上不会绝情至此的!”
※※※
雍正元年八月,皇帝为大行皇太后上尊谥曰“孝恭宣惠温肃定裕赞天承圣皇后”,系圣祖庙号“仁”,合葬景陵,升祔太庙。
恂郡王允禵不思忠孝,于皇太后丧中饮酒作乐,上大怒,本应重责,但念及皇妣故,命复降固山贝子,居马兰峪,瞻仰景陵,冀其痛涤前非。
“爷,京里来人了。”邢年进屋通报的时候,允禵正搂着新收的通房丫头明翠在喝酒。
“你瞎了狗眼了?没瞧爷正忙着吗?不见!”允禵骂了一句,又拉着明翠亲嘴。
自打来了马兰峪,主子便是放浪无所顾忌,性子也坏的紧。几个月来邢年早已见惯不惯的了:“可是爷,来的……”
“滚……”允禵一拍桌子立起了身子。邢年抖了一下,不再敢开口,只得慢慢退了出去。
允禵脸色铁青,瞧见明翠面色发白,哼了一声:“你怕个什么劲儿?你十四爷我可不喜欢没胆子的女人!”
“主子,奴才……”明翠不待说完,房门吱的一声,瞧见一位披着雪青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允禵本是背对着门,听见有人进来,气冲冲的转身吼道:“哪个有胆子……”
他的声音在见到那张脸时陡地消失了,手也停在空中。
那女子并不年轻,眼角已经有些许细纹,却是质娴雅。
明翠眼色利,晓得这定是个主子的人物。前些日子连福晋也挨了主子的骂,这会儿主子却是一声也没吭,这位夫人定是不简单。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姑娘请起,劳你挪上几步,我与你家爷说几句话。”那女子轻轻虚扶一把。
明翠瞧着自家主子,允禵这才如梦方醒,一甩袖子坐下:“你来作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见他大刺刺的赶人,那女子也不生气,在他对面寻了张凳子坐下:“赶了半天路,口干得很,可否先赏杯水?”
狠狠地瞪了她半晌还是无果,允禵沉着脸斟了杯酒推过去。
她淡笑着接过:“多谢。”
允禵还是没有好脸色,粗声道:“有话快说,说完就滚。如今我这儿可搁不下你这种贵人。”
“我是受人之托来看你……”
“哼,原来是当说客来的。”允禵没好气地打算她,“你也不必开口了,爷我不爱听。滚吧!”
“你也不问问哪个让我来,便要赶我走么?”那女子从袖间伸出手来。
允禵瞧见她手上的东西,正是一串碧玉念珠,脸色一黯。忽而朝着明翠道:“你先出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允禵默默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额娘有话给我?”
“皇太后临终还念叨着你,记挂着你好不好,心里是不是还不受用!”
“皇太后,哈,皇太后,”允禵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洒在地上,“额娘,您尽管放心,您的老十四好得很,能吃能睡。不像某些人,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你这般作践自己,只因心里不痛快。可你为什么不痛快?”纳扎青握着酒杯轻声道,“无非是不服气罢了。”
“不错,我是不服。皇阿玛死的不明不白,遗诏来得莫明其妙,他若不是耍了卑鄙的把戏,这么多的兄弟,哪里轮得到他?”他扔了酒杯腾的站起来,“我便是不服,他又能奈我何?”
“何为卑鄙,汉高祖无信无义,卑鄙不卑鄙?可西楚霸王到底败在了他的手里。你大败策妄阿喇布坦,难道没用过半丝阴诡的招数?”纳扎青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你当初要争皇位,定然也明白落败的后果。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然争了,为何却无勇气承担这后果呢?难道你只能活在顺境,失了皇位,失了富贵,便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非得以卵击石?”
“我乐意以卵击石怎么了?”允禵倔强地昂着头,“即便他杀了我,我也是不服气。这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纳扎青喃喃念了一句,目中泛出泫光来,“与我何干?无非是不舍罢了。”
允禵闻言愣住,忽又冷冷一笑,“这倒是句希罕话,老十三听了非得找我拼命不可。”复又重重地坐下,“可惜爷不希罕,收回你的不舍,给我滚!”
“你可以不希罕我的不舍,”纳扎青忽而紧紧扳住他的肩,眼角有清泪滑下,“可是你不可不希罕你自己的命。”
允禵牙关紧咬,恨恨地对着那双满是沉痛的婆娑泪眼,早在她背弃时,他就已经死过一回了。可凭什么?凭什么她如今还能用、还敢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她凭什么?
她把嘴唇咬得死紧,却没有被他浓烈的恨意击退,依旧坚持着她的沉痛。
有那么一瞬间,允禵感觉自己眼中的炙烫即将滑下,所以他骄傲地抬起下颚,止住那欲坠的热液,可是下一瞬间,另外一滴苦泪已经跌在他的额上,滑入他的眼中,混上他眶中的热流,引出了他满心的苦楚。
他们早已不知该如何痛哭,只有泪水尽情的留着。帛纸窗上,印出那交错相依的身影,怵目惊心。
※※※
沉沉的夜色渐次淡去,东方已经现出一线蓝,却是那般含混的灰蓝,仿佛透着浓重的阴郁。
深秋的夜里,霜露极重,直到这会儿还没散开,湿寒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裳,砭人肌肤。但坐在石凳上的允祥却是仿若未觉,只有脸上的皱纹也似经了霜般,蔓延了不少。早在昨日在宫中接获遵化来的信儿时,他的心就开始发冷了。回府之后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晚,想了整整一夜,却还是想不明白,为何经过了怎么多风风雨雨,她仍是放不下他?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教他恍然回神。回首望向来人,一身风尘的纳扎青伫立在回廊上,满脸的疲倦,目光却是平淡,似乎对与他的碰面并无感到太多的讶异,只是略举了手,示意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奴才退下。
“你回来了?”见到她的那一瞬,他滞住的眼神有了一丝的回暖,起了身迎向她去:“快些进屋吧!”
“我去了瞧十四爷了。”
淡淡的一句,让允祥伸的手在空中顿了好一会儿,忽而,又迅速地拽紧了她的手:“你已经回来了。”
纳扎青幽幽地望了眼灰蓝的天:“盛京里该下雪了!”
他那仅剩的薄弱的意志,被她的话语戳破,积聚了一夜的寒意仿佛在此时一道迸发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你想离开我?”
她沉默了会儿,沉声道:“王爷,全天下有多少人在羡慕这怡王府的风光显赫,可是在我眼里,这里的日子就像一场冗长的梦魇,如今,也该醒了。”
他的心猛地抽痛,猜测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他,就真值得你这样?”
她极缓慢地回眼瞧他,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你这样想么?”
“你该知道,”他恨恨地甩开她的手,脸色显出阴郁的痕迹,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如今可是命悬一线。”
“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呢?”她的目光中透着几分迷离,“皇太后已经死了,她再也不能开口了。更何况那个秘密对皇上构不成什么威胁,何必再要十四爷的命呢?你这两年做的,真的只是为了皇上么?”
允祥悚然一惊,目光凌厉地盯着妻子:“你胡诌什么?”
纳扎青的眼神却已泛开了,“我说什么你该是明白的。”皇太后既然肯移宫,就表示她愿意向皇上妥协了。她身子素来康健,哪来的急病呢?
那样空乏的神情,教寒意爬满了他的背脊,冷得透骨。
“胤祥,”唤着许久不曾用过的称呼,她轻叹,“你终究逃不开皇子的宿命。”很久之前就有人告诉过她,身为皇子,生来就背负着宿命,不管愿不愿意,终究只能选择不断地争斗。
那沉重的叹息教他微微一震,方想举步,腿上已经传来刺骨的痛,提醒着他那些年的屈辱,咬了咬牙,道:“所有亏欠我们的,我都要讨回来!”
“恒王夫妇何曾亏欠我们?皇太后何曾亏欠我们?”她荧荧的眸中折射出深远的悲痛,“胤祥,我亏欠十四爷的,你亏欠皇太后的,都已经够多了,放他一条生路吧!”她决然地转过身去,低低地道,“或许我不够爱你,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一切,又或许我太爱你了,所以无法接受你身上出现的污点。所以,我也只能离开了。”
to 无涯:
清朝早期好像除了归降的明臣在皇帝面前称臣外,一般都是称奴才的。而后宫的嫔妃里面,除了皇后能在皇帝面前称妾外,其他的都是皇帝皇后的奴才罢了。有份雍正末年弘昼上的请安折子,连他也是自称奴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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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月影移帘风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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