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时》苏******m

5、第 5 章

　　一把家当搬到时小时家，我就开始喊累，他也喊困。
　　“阳光这么灿烂，总不至于睡觉吧？”
　　他笑的比阳光还灿烂，“反正对我没影响。”
　　“你家窗帘根本遮不了什么光！”
　　他幸灾乐祸，“喔~洗澡睡觉~”
　　“哼！”
　　他不管，进了浴室。
　　“时小时！”我哗的拉开玻璃门。
　　“不许偷看。”
　　我又哗的拉上玻璃门，“我走了！！！”
　　我恨他不哄我！恨极了！
　　“小茹！”他跑出来。
　　虽说是在熟悉的家中，可他毕竟看不见，动作缓慢，还要在心里数着步子，现在着急追我，脚下便踉踉跄跄。
　　我心一软，上前扶他。
　　他用力握住我的一只手臂，“别走。”
　　“哄我一下你会死啊？！”
　　“我嘴笨，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每次都是这样！你压根就不想说！你压根就懒得管我！”我使劲挣脱。
　　“我没有！”他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白色眼珠在眼眶里肆意转动，看的我心里发紧。
　　我咽了下口水，转移视线，“眼袋怎么这么重？还有黑眼圈？”
　　“昨晚没睡。”
　　我嗫嚅：“时小时。。。”
　　“恩？”
　　“算了，没什么。。。”
　　他更急，摇晃我的手臂，“说啊！”
　　“你的眼睛、转得好快、有点吓人。。。”我的目光游移，不敢再盯着那两抹白。
　　他一怔，握住我的手不断加力，泪水盈满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们不听我的话。。。对不起。。。吓到你。。。”
　　他病态的眼珠颤动地愈发激烈，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全无半点规则，就像是大木偶的眼眶里安进了小一号的木质眼球，稍稍一动那两颗珠子就会胡乱转圈。
　　我突然怕他的眼珠就这么掉出来，或者就那样爆掉，迅速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速度很快，用力很猛，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向后仰去，差点栽倒在地。
　　即使被捂着，我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薄薄眼皮下疯狂颤动的眼球，吓得赶紧把手缩回。
　　他的泪水似鲜血般迸裂而出，惨白的瞎眼像是一个诅咒，声音带着锥心的痛楚，“原来你也讨厌它们。。。这么讨厌。。。”
　　“不是。。。我没有。。。”被他握着的左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指甲已然嵌进我的肉里。
　　他表情扭曲，痛苦的低吼：“不要看我的眼睛！我不要吓到你！我不要它们乱动！不要！不要！”
　　“求你不要这样！”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歇斯底里地逼问自己，我怎能这样残忍？说那样的狠心话，做那样的狠心事。
　　刺眼的阳光，似一把刀，撕扯着我们千疮百孔的内心，揉碎了我们曾有过的每一个瞬间。
　　这场爱，终将他弄得遍体鳞伤，他缓缓走进卧室，每一步，都承载着刻骨铭心的悲痛。
　　我翕动嘴唇，却再也吐不出任何字眼，只能生生的将自己千刀万剐。

　　“起来吃点东西。”时小时轻轻推醒我。
　　夜已深，屋子沉浸在一片墨黑之中，我缓缓睁开肿胀的双眼，不知哭了有多久，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睡了有多久。
　　“开下灯。。。”我的声音沙哑。
　　“哦。”他站起来打开白炽灯，屋里顿时白亮如昼。
　　我眯眼适应了会儿才坐起身。
　　他又蹲回沙发旁，温柔如水，“怎么这么能睡。”
　　“吃饭吧。”我揉捏着酸疼的脖子，发现他戴上了墨镜。
　　“好。”
　　“对不起。。。”我的眼泪溢出眼眶，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肆意的蔓延，一直流到心底的最深处。
　　“没事。”他伸手摸到我的脸，为我拭泪，“不要哭，我不想你因为我哭。”
　　“找一个好女人好好照顾你。”
　　“小茹。。。”
　　“你下手要快点哦，不然哪天我后悔了，又杀回来纠缠你，那你就要倒霉了。”我咧嘴笑，眼泪像山洪一样狂野。
　　“不要。。。”
　　“上帝不该派我这个粗心鬼来爱你。”
　　“不要。。。我爱你。。。”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距离、会让我们过的更好些。”
　　他咬紧下唇，泪流满面。
　　“再不吃饭我就真的要回天国了，还是饿死的，哈哈。”我笑的凄凉，拉他坐到餐桌旁。
　　我又开始大口扒饭，大口吃菜，嚼出很大的声音。
　　时小时，我吃相狼狈不是因为你看不见，而是我想让你听到我吃的很香，很开心。
　　对不起，我这么自私，突兀的闯进你的世界，叫嚣着我爱你，搅乱你平静安定的生活。
　　我傻傻的以为我是上帝，傻傻的以为我能给你带来光明。
　　可惜、我不是。
　　我不过是个顽皮的小恶魔，见到单纯善良的你，起了戏谑之心，一通玩闹后，给你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即使日后，时间能让你的伤口结痂、愈合，但那些疤痕会永远烙在你的心里，时刻提醒你昔日的痛楚。
　　我讨厌那些欺负过你的孩子，那些嘲笑过你的大人。可是殊不知，我才是最可恶的。爱的最深，伤的也最痛。
　　我终于理解两个世界的概念。
　　你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有色彩，没有形状，但那也是一个世界。
　　我任性的出现，给你讲颜色，讲空间，讲所有和看有关的东西。给你送去喜悦的同时也送去了迷惑、失落、和太多太多的遗憾。于是你会侧头茫然地说‘还是不知道彩虹是怎样的’，你会独自落寞地摸漫画书，你会痛苦的低喃‘不想让你被我的眼睛吓到’。。。
　　时小时，对不起，给了你那么多错误的爱。我该离开了，你、会找到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