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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本 ...

  •   “殿下,你对皇后娘娘真贴心。”从小和宋荣轩一起长大的宫人子房轻笑道:“嘴里还说着先花后果。”

      宋荣轩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东宫里,透过半卷湘帘的窗户往外头看。外面开始泛蓝的天空像极了一张笑脸,而屋檐下面的燕窝儿,里面曾经粉粉嫩嫩的小燕子已经离家经历着前辈们的风霜。

      整个院子里静幽中又失去了一种朝气,让人看见了心里就压抑。他不由暗想,原来皇宫是最大的一座戏台,只要人长大后,难免都要在上面唱作念打。

      他的脸慢慢地挂上了笑,像天生一般的自然。

      坐了辇与自己叫了多年的母后见了面,她的神情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睛眨了一下,把里头的情绪通通的掩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日常都要挂着一张面具掩去自己的真面目。

      平时见了自己就威严的父皇,今天在自己来了以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又轻柔细语的问了他许多事。

      于是他跪下笑嘻嘻的回答,自己很好,只是担心母后和妹妹。

      父皇和名义上的母后暗中微点了点头。

      皇后因为是躺在床上,招手把他地身,叫到了床前。

      他今日穿了银白的鹤氅,因为未到及冠,脑后垂着一半的黑发半披着,因为他在笑,看起来与皇帝极像。眼珠儿大半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反倒看着床边的摇篮。

      “你妹妹!”

      他拿着指头探着去摸妹妹的脸,很滑,像易碎的豆腐一般。“孩儿知道,常言都说先花后果,是不是弟弟也快来了。”他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但又缩了回去。

      可皇后听了这话,心情大好,看他也变得格外顺眼了。

      往常他见了也会真心欢喜,可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像透着她的脸看见了她的另外一张脸。

      他们在宫里头皆大欢喜的情景落到了宫外。

      所以宋荣轩重新踏出门槛的时候。

      千岁千岁千千岁。

      喊他的声音更热烈,让他的心里也更明白了。

      他们尊敬的千岁,不是自己,而是父皇母后。

      木然地听着他们按礼节的参见,脸上没了往常的笑。

      对人笑,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事,仅仅只是出于身份上的需要,不过也是最重要的是,从前他以为自己是母后的骄子,自然是轻忽不得。

      如今却不知道他们嘴里挂着的千岁----是不是真的他。

      不知不觉他泪流满面。

      回东宫后子房的眼睛带着笑:“殿下越来越得皇后的欢心了。”

      大约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缘故,子房对他倒有些真心。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有了妹妹,我自然是高兴。没有什么适不适宜的。”只要不是弟弟,他的笑都带着七分真。

      “是,是奴才多嘴了。”子房低头说。“皇后对殿下也是一直关爱有加。连她宫里的秋海棠姐姐都知道。”

      “秋海棠?”他缓缓地问。

      袅袅兮秋风,父皇见过那女子,曾戏说过。

      子房看了下他,见他没有什么表情,想了一想,又说:“她是皇后宫中的得意人,皇后娘娘想把她派来照顾殿下。”

      宋荣轩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眼里全是热切。

      子房原来不是唱戏,而是编写剧本的人。

      晚上,他又了皇后宫,讨了秋海棠。

      皇后很意外,但也答应了他。

      秋海棠喊了一声“皇后”,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无色,单薄的身子像风吹过的秋叶一般摇晃。

      皇后的嘴角渐渐绽开一个愉悦的笑容。“能服伺皇长子,是别人得也得不到的福气!”

      秋海棠跪下磕了头,然后站在他的身后。

      宋荣轩眨了眨眼睛,秋海棠好像一个人。

      对了,跟前些天那个奇怪的女子有些像。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时一股阴寒仿从他的身后吹起,直扑后背。

      宋荣轩觉得起了一身寒意。

      皇后却笑着看他。“原来轩儿长大了。”

      他呆了半晌,然后回身向子房说:“海棠姐姐来我宫里做针线,跟我长大有什么关系?”

      皇后若无似无看一看秋海棠,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

      宋荣轩感觉到后背的寒开始越来越凌厉,象是藤蔓一样钻入他的心脏。

      与他何干。

      宋荣轩向秋海棠看了一眼。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的曲了起来。

      这样的女子,他从前不会留意,现在也不会留心。

      左右不过是宫人。

      她们其中的大多数人静悄悄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也许出了宫,也许会换另外一种形式永远地呆在宫里。

      这一晚,父皇没有再来过。

      直到他坐上了辇,秋海棠睁大了眼,脸上一片死寂。

      眼中那些光,像无处不在的蛇,吐着信子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

      想来他昨天也是这幅模样。

      有些讪讪然地笑了笑。

      秋海棠和那名奇怪的女子有些儿像,但是性子却是差天共地。

      此时雪还在飞飞扬扬,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萧瑟之意,各怀心思静默不言。

      后宫女子的心事,不过是像天下男子的心事一般,只向往着珠帘玉座。

      谁又曾看见那脚下一路的白骨累累。

      往常宋荣轩只当是说书一样听着。

      如今却像入了戏一般开始疯魔。

      他的手漫不经心的托着自己的腮。

      因坐在辇上。

      这个姿势做的有点深沉。

      又有点让人可笑。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他所有的一切,都很容易被人拿走,他可能不会相信。

      他扶了一下头顶上沉沉的东珠顶。

      看了一眼高高的红宫墙。

      发现自己从前太小,远目的东西太浅显。

      不知道那处传来的玉萧声,道出万种惆怅。

      曾经的锦衣玉食,经不过这半丝的雷霆。

      到头来,只轻轻的叹了一声飘摇。

      他闪出一丝微笑。

      想说,他情愿背上父皇的怒火,毕竟自己的生母再怎么卑微,也是他亲生的儿子。

      但是皇后却不同。因为后宫才是她的天下。

      父皇能做的只不过是面子情。

      他看着茫茫的天际边,看那雪当头浇向城墙,白白盖住了一层。

      似乎无暇着一切。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秋海棠。

      头顶枝头上一片两片的叶子无风自落。

      在空中调零的曲线里,经了一次轮回。

      仿佛知道他的视线。

      秋海棠看了他一眼。

      那么年少的人。

      脸上的表情己是无喜无忧。

      独自坐在肩辇上。

      看旁边湖面上风回,裹着一切好的,不好的事物挟重回旋。

      这时路两边的宫人看见或垂或跪。

      但旁人的表情于他仿如隔空了起来。

      飘渺的像一缕尘埃。

      下了辇,有人上前送上手炉。

      那双白的像透明一样的手像蝶翼一般穿过层层密集的雪沫儿微微的启动,拒绝这冬日来的温暖。独自在空旷的殿落中孤单着自己的身影,真正像游魂一样,仿佛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

      看着那披着白色鹤氅的男孩消失在眼前,秋海棠在原地不知道发什么呆。

      一旁的宫人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姐姐请吧!”

      拎着包裹的秋海棠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隔断自己梦想的少年根本恨不起来,哪怕知道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个工具。

      她随着宫人缓缓的走远。

      伴着宋荣轩进了殿内的子房笑道。“没想到秋海棠有那么一幅灵透的心肝。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在开头怨了两把,后头却是认命了。”

      刚刚接过宫人茶盅的宋荣轩停了一下。

      认命!?

      他的心脏在擂鼓一样的疯跳。

      如何不认命。

      难道把自己的脑袋碰碎在石头上才叫不认命。

      怎么会忘记。

      自从母后有喜后,他被隔断在屏风后,看着烈性的夕阳照天烧,赶绝了所有的烟云。

      子房上前替他拿下披风,宋荣轩忍不住开口道。“好好待她。”

      声音极淡,像春日里柳絮,无根一样的轻飘飘。

      他呼了一口气,长长的,然后无声无息。

      子房在旁边刚说了句:“殿下........皇后......”就没有说下去。

      因为宋荣轩看着他,一双眼睛冰雪一样的清,说不出的诡异。

      好象刚才那句话,他从来没有说过。

      在子房的记忆里,皇长子并不是这样的。

      就在一年前,他像所有的贵族少年一样,高傲,对人轻慢,虽然有时令人不得不屈膝,但是那样的风华夺目。没有人能怀疑他的明耀。

      ---------如今,却己成回忆。

      披衣从床上坐起来,宋荣轩看着窗外天际边的星海,映露深渊一样的长长光点。

      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他从小生活的宫里。

      彼时他是宫中唯一的男孩,受着娇宠,享着疼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未来怎么办?

      他很想哭着去皇后的宫里,诉说一番,可恐怕这样的举动,只会引来她的不屑。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母亲。

      外头漫天的雪仍然下着,雪点儿进来了,又被人风刮走,窗被吹开了,又被关上了。

      辗转反侧。

      在半眯着眼要重新睡下的时候,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笑声,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出。

      “那么大的雪,在家里都看不到。”

      清清楚楚的声音。

      他连忙赤着脚走下了床。

      可是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这床到窗的距离走起来似乎特别的漫长,宋荣轩似乎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的起伏,甚至能够感觉到外面若有若无的温和气息。

      他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到了开窗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居然冒出了些许的冷汗。

      但是窗外没有人。

      掌着灯赶过来的宫人看着站在窗前气喘吁吁的皇长子心里一慌,忙伏在地上问:“殿下,怎么了?”

      他怔了一下,突然从宫人的身边跑了出去。

      在守夜宫人错愕的眼神中,向树的方向急奔过去。

      没有人。

      只有月光清冷的洒在满树的枝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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