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水瓶妖

35、世上新人赶旧人

　　姜溢脸上颇有疲惫之色，阿寐用手轻轻抚着他的面庞。姜溢这样每日奔波来回，就算是宫中留宴，也强开城门赶过来。就算此处小宅离得临淄城颇近，但每日来回身子如何也是吃不消的。
　　阿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自然心中是不舍得的。姜溢闭着眼睛握住在自己脸上勾画的手指，“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这样每日来回不妥，要不明日你就不要过来了。我又不是自己在这里，一对丫头婆子的跟着，不会有事的。”
　　姜溢依旧未睁开眼睛，只是将阿寐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一直觉得自你嫁与我之后，跟我颇为疏离，方却让我觉得你依旧心中有我。”阿寐愣了一下，他有所察觉，不过，一个枕边人如何看不出自己那点小心思。姜溢顿顿，又伸手抚上阿寐肚子“这腹中的孩儿是你我第一个孩儿，我如何敢怠慢？”
　　阿寐从榻上起身，倚着塌边坐着“可，你这样来回奔波，身体总是要吃不消的。”
　　姜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阿寐觉得登时，这房内亮了许多“为夫人孩儿效力，哪来辛苦一说。”

　　似乎春天要到了，雪渐渐都融了。阿寐坐在窗边绣着给腹中孩儿的小衣服，是不是停下来，抚着肚子讲些什么。
　　这已经是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阿寐最喜欢的便是抚着肚子，给腹中的孩子讲今日发生了什么，或者拿本书念点东西给他听。子茹每每见到这样，都会说“主子，那孩子只怕什么都听不懂呢，你这样讲给他听也没用啊。”
　　阿寐莞尔“我倒觉得他应该听得到，听得懂。”

　　忽然，外边一个高扬的男声传了进来“于泓求见王妃。”
　　阿寐知道于泓是姜溢贴身的侍卫，此番前来定有要事，于是站起身来，命子佩把门打开。
　　于泓一个箭步跨了进来“王妃，世子让您赶紧回城。”
　　“为何？”
　　于泓上前附在阿寐耳畔轻声道“只怕，王上不好了。”
　　阿寐一惊，慌忙让子佩留下来打点东西，收拾好了再回去，自己带着子茹便跟着于泓出去。
　　马车上垫了厚厚的垫子，虽然于泓驾车驶得急，但丝毫没有颠倒阿寐。姜溢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居然还想得到自己，果真是原来自己想多了么？
　　阿寐掀起车幔，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一晃而过，心底一颤，又见车是驶往平郡王府，忙跟于泓道“不要回王府了，直接进宫。”
　　于泓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可是世子说先送王妃回王府的呀。”
　　“估计现在世子要改变心意了，我只有呆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见阿寐表情坚决，于泓只得调转方向，驶向齐王宫。

　　经过王宫一道道关卡的检查，方顺利入宫。一入宫，阿寐便先去找到姜溢，姜溢此时正在重华殿上，安稳众位臣工，阿寐本想唤他出来，告之方才所见之人，但转念一想，便去找姜绩。
　　姜绩与王后皆在齐王的寝宫崇阳殿。崇阳殿中药草味弥漫，帷幔层层放下，隐隐传来女子低声抽泣的声音。阿寐慢慢走进去，见王后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的齐王有些呆滞，姜绩立在王后身侧，看不清表情。几位夫人侍妾都远远立在一旁，时不时拿手绢擦拭眼泪，发出一声声抽泣。
　　见阿寐来了，王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阿寐，你为何进宫来了？”
　　阿寐一脸严肃，示意王后让旁人全部退下。王后摆摆手，让在殿中的夫人侍女通通退下。
　　阿寐压低了声音“我方才在太尉府门前见到了菑郡王妃尉迟锦澜。”
　　王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尉迟锦澜？”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那姜简还是不肯安生。”
　　阿寐随即道“儿媳拿不准太尉大人是怎样的，便来禀报与母后。”
　　姜绩出声道“我倒觉得太尉不会与姜简一道的，只是姜简现在只怕蠢蠢欲动啊。”
　　“尉迟达是老臣了，不会为了女儿不要自己家业的，只是我现在拿不准姜简到底买通了谁。”王后锁着眉头道“郝郎现在怕是脱不了身，念郎，你持我手令去调御林军守住城门，再命人调青州军马来守卫临淄城。”
　　姜绩点头，然后深深地望了阿寐一眼，转身出去。
　　王后拉住阿寐的手“难为你，挺着肚子还到处奔波。”
　　阿寐摇摇头“儿媳不辛苦，只是父王为何突然这样了。”阿寐边说边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齐王。
　　王后柳眉一竖“都是那个袁夫人！”阿寐听到袁夫人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装作不明白“袁夫人？就是父王几个月前纳的那个爱穿紫衣的袁夫人？”
　　“除了这个狐媚子还能是谁？这事情实在是不堪，说出来倒怕污了你的耳，污了你腹中我孙儿的耳。”随即王后叹了口气“昨日王上无意中发现那狐媚子与一个侍卫私通，一怒之下，气火攻心，便成了这样。”
　　阿寐虽然已经知晓了，却依旧捂住嘴巴“啊”地一声。王后继续叹气“不过，王上也该有此劫啊。”
　　阿寐不置一词，只是轻声问道“那袁夫人怎么样了？”
　　王后朱唇轻动“幽闭，赐死。”
　　阿寐一下子脸色惨白，幽闭，赐死，竟然这样的严重。又要侮辱于她，还要夺其性命。
　　王后轻轻抚着阿寐的手“吓到你了吧。本来这后宫就是肮脏不堪的地方，这样死去的女子哪在少数啊。为了情爱这种东西，竟然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当真愚不可及。”
　　为了情爱，丢了性命就是愚不可及么？阿寐心中一阵疑惑。

　　忽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帷幔一下子被掀了开来。姜溢玄衣玄冠走了进来。给王后行过礼后说“我方才听得阿寐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
　　王后点点头“朝堂上的事情解决了？”
　　“臣子们心情能稍稍稳定些了，所以留了左丞大人在那里，我便过来看看。”姜溢答道。
　　阿寐望着姜溢说“我方才在太尉府看到尉迟锦澜在那里，放心不下。原本想告诉你，但是你在朝堂之上，我怕影响大臣们的心情，就过来告诉了母后。”
　　姜溢对着阿寐微笑“你没事就好了。”然后接着对王后说道“母后放心好了，我早已经预备好了，姜简之事成不了的。”
　　“我方才让你皇弟拿了我的手令，调了御林军来守卫王宫，并且掉青州军马来守卫王城。”
　　“母后如此是想？”姜溢并未将话说完，阿寐却懂得其中的意思。
　　“正是。”王后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与你等了许久了。”
　　姜溢扶着王后从床前起身，慢慢走到外堂，阿寐紧随其后。
　　外堂里，众位夫人还在那里徘徊不肯退去。王后听得她们中抽泣的声音烦躁不已，怒喝道“哭什么哭，王上又没有殡天！”
　　那抽泣的侍妾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只是拿帕子擦着眼泪。王后见此更加烦躁，“你们都回去吧，有本宫在这里便可。”
　　那些夫人扭扭捏捏都不肯走，“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本宫是照顾不好王上还是怎样？”王后言声厉辞将那帮夫人姬妾都轰了出去。揉揉发痛的脑仁，叹道“真不让人省心。”
　　阿寐乖巧地上前帮王后按摩着太阳穴。姜溢坐在王后身旁道“母后，只怕现在行事尚早吧？父王的身体应当还有康健的希望吧。”
　　“你觉得上次姜简的药对你父王伤害还小么？”王后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只怕，你父王的身子在那个时候就被掏空了。”
　　王后的话像一把把利剑刺向了阿寐，阿寐手轻轻抖了一下，王后突然意识到阿寐还在这里，伸出手，握住阿寐的手“孩子，吓到你了。”说完又数落姜溢道“你也不提醒母后，阿寐还在这里，将这些给她听，岂不是要吓坏他。”
　　姜溢恭敬地低头说“儿臣疏忽了。”
　　阿寐忙道“母后关怀，儿媳无事。”
　　王后笑笑“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吧。”说完扬声唤道“蝶衣，你带人进来照看着王上。待会儿服侍了王上把药喝了。”
　　蝶衣走进来，称诺。便转身进了内堂。

　　御花园中，树都抽了新芽，王后见了道“病树前头万木春啊。如今我倒是老了。”
　　姜溢扶着王后“母后说笑了，母后哪里见老，与阿寐走在一起，望去竟是一般大小。”
　　王后笑笑“你这孩子就是会花言巧语。都已经是为人父了，还这样舌尖嘴利的，净会逗我开心。”
　　“世子说的是呢，母后看上去像是二八的姑娘。”阿寐也在一旁附和。
　　“你们这夫唱妇随的就会逗我这老人开心。”王后笑着说道“可是，世上新人赶旧人啊。郝郎，你不必为你父王难过，这天下原本就该是你的。你父王他在这上边待的太久了。”
　　姜溢正色“谨遵母后教诲。”王后点点头。

　　这一番对话却让阿寐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齐王堂堂一国诸侯，竟被自己的妻子儿子算计。是否到了将来，阿寐自己也要这样为了自己的儿子这样去算计姜溢呢？想到这里，阿寐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孩儿，我到希望你是个女儿，做个受宠的王姬，将来挑个自己所爱的人嫁了，总归是比在这后宫中尔虞我诈来的好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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