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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香消玉殒有谁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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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屏生下了一个女儿。姜溢见到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的时候,脸上的笑是那样自然,望向那个与他血脉相通的人儿时,眼睛里都是温柔。
燕静在得知是个女儿时,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仅仅就是一瞬,但是阿寐却极快地捕捉住了。
蓝屏虚弱地躺在床上,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见过那个孩子,即使是她生下的孩子。阿寐娉娉婷婷地撩起床幔走了进来,坐在她的塌边,挥挥手,示意所有的人都出去。蓝屏有些许的恐惧,眼睛直直地望向阿寐。
伸手捂住蓝屏的眼睛,阿寐开口道“别这样望着我,我会可怜你,同情你的。”感受到睫毛轻轻扫过手心的感觉,阿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世子喜欢这个孩子。”
挪开手,见蓝屏的眼睛闭着,睫毛却不停地在抖动,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你应经预料到了不是么?”
蓝屏一下子把眼睛睁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不,不会的,世子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我,我还未曾见过我的孩儿。”
阿寐直视蓝屏,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世子怎么会让他的长女在一个粗使丫头出身的人身边长大?”
蓝屏的脸上有一丝绝望“是你抚养还是侧王妃?”
“自然是我。”
蓝屏挣扎着从榻上起身,跪倒,给阿寐叩首“还望王妃好好关照我女儿,孩子是无辜的。”
阿寐伸手扶住她“那孩儿总归是要唤我做母亲的,哪有母亲不照顾好孩儿的。你安心便是。”蓝屏脸上紧张的表情稍稍舒缓下来,惨白着脸倚在塌边“那孩儿,可长得像我?”
“刚出生的孩子哪里看得出像谁?不过,世子如此喜爱,就算是像你也是他的骨肉。”说完,阿寐便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蓝屏道“世子已经拟好了名字,唤作姮。”
“姮,姜姮。”蓝屏一边念一边微笑“王妃,我可否见下孩子?”
“等你出了月子再说吧。”
一句话,让蓝屏颓然地倒在了榻上。阿寐不忍回头看她,知道这样实在是残忍。姜溢下决定时,自己也曾劝过他,可是姜溢是铁了心要这样做,自己怎么可能为了这样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情去拂了他的脸面呢。只是苦了蓝屏,恐怕此生也不得再见自己的女儿。
出了房门,见燕静在门口站着,阿寐上前对其微微一笑。燕静给她行过礼后道“蓝屏可还好?”“产后有些虚弱,你适当关照便是了。无需刻意上心。”
燕静是聪明人,听得阿寐如此提点,哪里不明白其中要害,点点头,也不再去探望蓝屏,随在阿寐身后,回了自己园中。
子茹随在阿寐身侧叹道“这蓝屏也是个可怜的人,随错了主子啊。”
阿寐顿住,捡起地上一枚落叶“人生无常,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这落叶一样翩翩落下,再不能在枝头招摇。蓝屏,现在已是这秋后的落叶了。”说完,将叶子从中折断发出“啪”的一声响,叮嘱子茹“将姮儿放到偏殿,好生照顾了,切莫出问题,出了事故,你我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子茹颔首称诺。
齐王与王后见到长孙女自然是万分高兴的,下旨封姜婞为永安公主,并进封阿寐为长乐夫人。
姜姮长得不似姜溢,倒有七八分似蓝屏。只是那嘴巴是像极了姜溢的,阿寐总是想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就薄情。
蓝屏没有活过那个冬天,临死前,曾托燕静给阿寐带话,说想见一眼姜姮,阿寐没有问过姜溢,便自己抱了姜姮去了。
蓝屏整个人已经瘦到脱形,再没有昔日那丰满的神韵,两只眼睛空洞洞的。见到阿寐出现在她门前,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道“王妃,请自便。我已经是灯尽油枯之人,再无力气服侍王妃了。”
阿寐回首让子茹抱了姜姮进来。蓝屏再见到子茹怀中的孩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挣扎着从床上起身,便要往子茹那边去。却因身子实在是坏到了极致,一下子跌落在床边,子佩上前将蓝屏扶起来,安置在床边坐好,子茹抱着姮儿上前给蓝屏看。
蓝屏将手在衣服侧边擦了又擦,伸手到半空中想要抱过孩子,子茹为难地看着阿寐。阿寐微笑“给她吧,她不会摔倒自己的孩儿的。”蓝屏狠狠地点点头“对呀,子茹姑娘,我不会摔到姮儿的。”
子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蓝屏怀里,蓝屏望着睁着眼睛的孩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孩儿却似感觉到了陌生人怀中,不安地扭动着,扁扁嘴巴,就要哭出来。蓝屏慌忙拍打着孩子,试图哄着她。那孩子哪里买她的帐,张开嘴巴便哭了起来。
蓝屏尴尬地看着阿寐“果然,这孩子不与我亲近。”阿寐微笑着上前,抱起孩子,轻轻晃动,嘴巴里念着儿歌,那孩子便止住了哭泣。蓝屏更是尴尬,不过过了一会儿,她脸上竟绽放出了笑容。“王妃,能与姮儿如此亲近,想来是对她极好的,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阿寐心中一动,母亲竟是这样伟大的。叹口气,将孩子放到蓝屏怀里,“今晚,你与孩子多亲近一下吧,明早我再来抱走她。子茹,你去叫了奶娘今晚一同留在这里照看姮儿。”
蓝屏长大了嘴巴看着阿寐,忽然,眼泪滴了下来,跪在床上给阿寐磕头“多谢王妃,我来世定当报答王妃,再不像今生这般。”
阿寐摇摇头,转身“我不信来世的。”
晚上,姜溢照例来到阿寐这里,本想去侧殿探望姜姮,阿寐出声制止“我将她放到蓝屏那里了。”
姜溢愣了一下,“为何?”
“蓝屏快不行了,让她安心的去吧。”
姜溢脸上隐隐有些怒气“万一过了病气给姮儿怎么办?万一那个女人教了什么不正思想给姮儿怎么办?”
阿寐上前抱住姜溢“郝郎,蓝屏是姮儿的母亲。哪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不好的?而且,蓝屏快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哎。”姜溢叹了一口气“阿寐,你怎能心软?”
“我怕我心狠久了,不记得我原来是什么样子了。”说完,阿寐拿手指勾画着姜溢的眉眼“就像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我初见你时,你是什么模样。”
姜溢依旧是叹气“傻女子。我还是当初的我。”
阿寐不置一词,心中却在否认,郝郎,我怕有一日,你再记不清,最初的你是怎么样的。
又是元日。姜溢、姜绩两人领着家眷进宫,与齐王、王后一同庆元日。
阿寐自然也要正装出席。自从入了冬以来,阿寐甚是疲惫,每日昏睡不止。元日到了,阿寐依旧提不起精神。姜溢本不愿阿寐去,但,阿寐不愿如此出风头,便硬撑着赴了宴。
宴席中,觥筹交错,阿寐只觉得胸口憋闷。便借着更衣的名头出去透透气。子茹扶着阿寐小心翼翼地在太液池畔行走。
阿寐忽然想起原来自己住的孔雀台中有几株梅树,便同子茹往那边行去。孔雀台自自己出宫之后,便无人居住了,又有些偏僻,出了打扫的侍人,再无他人去往那里。
人越来越稀少,孔雀台却越来越近,忽然阿寐听得有女子娇吟之声,子茹正要出声,阿寐慌忙捂住她的嘴巴。两人吹熄了蜡烛,慢慢向前。
借着树枝的缝隙,阿寐偷偷地看了过去,但立马被眼前香艳的场景吓了一跳,硬生生地将口中的呼声咽了下去。虽然周围黑暗,但阿寐认出那女子是齐王不久前纳的袁夫人,那男子阿寐却不认识。
阿寐不敢再久留,也没有心思去看梅花了,拉着子茹匆匆便往回走了。
子茹并不认得袁夫人,以为是哪宫的宫女跑到这里与人私通,便开口说道“哪里来的浪蹄子,这么不挑地方,居然让主子你见到这样不干不净的场面。”
阿寐出声止住子茹的话“回去切莫声张,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袁夫人。”
“袁夫人?”子茹吃惊地捂住嘴巴,“王上新纳的那个喜欢穿紫衣的袁夫人?”
阿寐点点头。子茹吐吐舌头“还好主子提点我,要不然可是要犯口舌之忌了。”
阿寐心乱不已,在太液池畔走了一会儿,觉得池边风大,有些凉,便又回到了席上。
席上,姜绩在刚给王后敬酒完毕,见阿寐回来,便借着酒意,走到阿寐小案前,端起酒杯,道“我来给皇嫂敬酒。”
阿寐见众人眼光都聚到了自己这里,姜溢虽然脸色平常,但眸子中的玄色却变得更深,阿寐知他不喜,颇为尴尬,慌忙拿起自己的酒杯,道“谢皇弟。”仰头就饮了下去。酒火辣辣地滑过胸口。
阿寐胸闷的感觉更甚,现下只觉得头晕,恶心。姜绩在耳畔说了些什么,自己也没有听清楚。忽然姜绩一脸关心地凑了过来,扶住摇晃的自己。阿寐刚想用手推开他,却一阵恶心泛上来。
“呕——”地一声,吐了姜绩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