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水瓶妖

21、恨不相逢未嫁时

　　阿寐跪在大殿中间，漠然，没有表情。
　　“小娘子已经及笄有段时日了？”王后道。
　　阿寐颔首称是。
　　王后点点头，笑着对在座众位夫人说道“昨日，本宫梦到一只凤凰栖于院中的梧桐树上，今朝醒来便找人解梦。原来是本宫又该有儿媳了。”王后满足地听着众人发出窃窃私语。
　　“可是本宫想来想去，溢儿与绩儿刚娶了亲，怎么又要有儿媳？后来还是崔嬷嬷提醒了本宫。我们的小娘子已是满十五岁的了。”说到这里，王后笑意盈盈地看着阿寐。
　　阿寐却是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今日已去向王上请旨。待到腊月，便让小娘子嫁入我齐王室。”
　　听到这里，众夫人纷纷起身向王后道喜。王后瞥见阿寐还跪在殿中，便道“天骄，快快起身吧。莫要再跪在那里。”
　　阿寐闻声起身，心中百念回转。曾经以为听到这个消息会兴奋激动，当真正到来的时候，心中有的却是阵阵寒意。原来怎么也不肯去想的为何要将自己带入宫中，现在却遏制不住地要去考虑。原来以为的情深，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的荒诞。不，既然已经爱了，哪还会在这段情是否可笑。爱情里哪有对错？
　　出了关雎宫，见得秋风卷起翩翩落叶，阿寐只觉得自己也如同那落叶一般，再寻不到方向。出来的夫人们纷纷与阿寐贺喜，阿寐笑着回应，却觉得脸上的笑是那样僵硬，只怕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吧。
　　慢慢走到太液池附近，见到那摇摆的秋千，阿寐坐了上去，一下又一下地荡着。

　　忽然背后一阵推力传来，阿寐慌忙回头望去。姜绩金冠紫衣立在那里，脸上透着的是有些绝望的笑容。
　　阿寐不忍再看那个笑，转过头去。闭着眼睛听着耳畔的风声。
　　“那为何不见你开心？”
　　阿寐兀然听得这样的问句，心中戚戚然。千言万语似堵在心头，却怎样也开不了口。
　　姜绩在秋千荡回的时候，看到阿寐脸上纠结的表情，心中难过。自她从秦地回来后，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勉强，那顺义公主嫁过来之后，更是没了笑容。本以为，现在她嫁于皇兄，她便能开怀。却没想到，她竟还是如此难过。
　　忽然，姜绩想起了什么，道“阿寐，跟我出宫吧？”
　　阿寐疑惑地看了姜绩一眼。姜绩笑了笑“你再待到宫里会憋坏的。”
　　“只愿这次不会再掉到悬崖下面。”听得阿寐如此说，姜绩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金乌西落，夜幕降临。一匹骏马飞驰出齐宫。马上坐得正是姜绩。那马儿出了宫门后往城门跑去。城门正要关闭，姜绩一鞭抽在马臀上，城门的看守兵还未反应过来，姜绩连人带马已是飞驰了出去。
　　大概跑了一两里路，姜绩身前的竟露出一个脑袋。那正是阿寐。阿寐笑语盈盈地对姜绩说道“原来三皇子还有这等乱闯城门的本事？”
　　姜绩笑笑“哪是乱闯？城门还未关呢好不好？”
　　驰到一片树林前，姜绩勒马停住。跳下马后，伸手扶阿寐下来。
　　虽有月色倾下，但树林望去还是阴森森的一片。阿寐有些胆怯，伸手拽住姜绩袖口，姜绩回头望望阿寐，伸手拉住她，便往前走去。
　　姜绩的手传来阵阵热度，让阿寐不由心安下来。
　　林中竟有一小茅屋。阿寐吃惊地望着姜绩，姜绩得意的笑笑。“是不是很诧异？”
　　阿寐点点头“难道这里有人居住？”
　　姜绩道“不是，是我偶然到了这里，发现这里景色不错，便建了这茅屋。”

　　姜绩在屋前燃了篝火，将带来的鸡放在火上烧。阿寐闻到鸡传来的阵阵香气，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姜绩笑笑，“马上就好。”阿寐点点头，继续眼巴巴地望着那鸡。忽然，歪头望着姜绩道“君子远离庖厨。你怎么能烧的这样香？”
　　“特意学来的。”阿寐了然地点点头。
　　吃到兴起，姜绩到屋内拿出两坛酒。将其中一坛递与阿寐，然后拎起一坛就往嘴中倒。阿寐起先还有些诧异，但随后，大声喝起彩来。姜绩饮完一坛，便将坛子扔到一旁。
　　“阿寐，不喝？”
　　阿寐有些犯怵地望着那样一大坛酒，姜绩大笑道“酒能解千愁。”随后便要伸手拿过那酒坛。阿寐狠狠心，撕去酒封，学着姜绩的样子，往嘴中灌去。只觉得这酒辛辣刺鼻，喝了几口，便喝不下去。
　　姜绩笑意更深，伸手拿过酒坛，往自己嘴中倒去。
　　阿寐几口酒下去，头已经是晕晕的，见姜绩如此，颇有嘲笑自己之意，便上前，抢了酒坛回来。那坛中只剩了小半坛，阿寐一口气全饮了下去。却没成想，最后几口呛到了，剧烈地咳了起来。
　　姜绩无奈地摇摇头，坐到阿寐身边，用手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阿寐心中难过，便顺势将头倚在了姜绩胸口抽泣了起来。这下却弄得姜绩有些手足无措。
　　阿寐酒意上涌，头越发沉重，心里却如明镜般清晰。想到种种，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阿寐——”姜绩轻声唤道。
　　“我心里难过。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来做这个棋子。为了他的千秋霸业，为了牵制我阿爹，就要牺牲我嘛？”阿寐口齿已是不清楚，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样句话。
　　姜绩听得眼神黯了下来，将阿寐紧紧地搂在怀里。
　　阿寐伏在他胸口，继续哭道“现在天要变了吧。我以为嫁给他我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我只觉得心寒。我嫁给他，我阿兄，我阿爹就都要受他牵制了。我阿兄不喜为官，都被他逼得入仕，我阿爹，我阿爹，为了我，只能选择助他问鼎。我以为，那夜的杏花是纯白的，可是，原来那些都是演给我看的。”
　　姜绩心中一痛，她是那样的喜欢皇兄。低声安慰着阿寐“皇兄是喜欢你的，你不要胡思乱想。皇兄不喜欢你，怎么会等你长大呢？”其实我也在等你长大，这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阿寐拽着姜绩的衣服，继续抽泣着。
　　姜绩心中抑郁，推开阿寐，进屋又拿出两坛酒，掀去酒封，喝了起来。阿寐见到有酒，便又要伸手去拿，伸到一半，便被姜绩打了下来。阿寐摸着被打痛的手怒视姜绩。
　　姜绩更凶地回望阿寐。阿寐气势瞬时弱了下去，扁扁嘴，望着篝火发了会儿呆。
　　趁姜绩仰头喝酒的时候，阿寐偷偷伸手要去拿另外一坛酒，未想到，手腕被姜绩抓住，阿寐心虚地想抽回手，却被姜绩紧紧抓住，姜绩又灌了一口，掰过阿寐的身子，低头，吻上了阿寐的唇。
　　阿寐被惊到，想要向后躲，但姜绩固得紧紧的，怎样也躲不开。辛辣的酒由姜绩口中缓缓灌入阿寐口中。
　　阿寐只觉得时间无限延长，延长，终于，酒全部被她慢慢吞下。姜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口齿间的旖旎让阿寐头脑一片空白。
　　姜绩越吻越深入，惹得阿寐不由娇吟一声。阿寐被自己这声娇吟吓到，瞬间清醒了过来。大力推开姜绩。
　　姜绩望着阿寐，眼中玄色更深“阿寐，让我放纵一次吧，从此之后，我就只能唤你皇嫂了。”说道这里，一丝绝望爬上姜绩的面庞。
　　阿寐似被他蛊惑，心中一软，刚想点头，但看到那与姜溢有些相似的轮廓，又坚定地摇摇头。
　　姜绩自嘲地笑了笑“屋中有琴，阿寐可愿弹琴于我听？”
　　“只怕我现在有些醉，弹出来的曲子会被你嫌弃。”
　　姜绩摇摇头“怎么会，只要是阿寐弹出的曲子，我自是要洗耳恭听的。”说完，走入屋内搬了琴出来，放在阿寐面前。
　　阿寐试过音后，一曲《竹里馆》在她指下弹出。琴音袅袅，姜绩却忽然开口问道“如若没有皇兄，阿寐可会喜欢我？”
　　阿寐指尖顿了顿，琴声瞬间支离破碎。但随即，阿寐收神，换了一首曲子弹。
　　姜绩原本黯淡的目光瞬时亮了起来，随琴声念道“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琴声停，姜绩拉起阿寐的手问道“阿寐真是如此想的？”
　　阿寐望着那宛若星子的眸，幽幽地答“爱情本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错过了，也只能叹息。如果，有来世，擎郎早些遇到我便好了。”
　　姜绩再难控制，将阿寐搂入怀中。阿寐本想挣扎，却听得姜绩说“阿寐，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这样抱你，别躲开。我此生恐再难忘记，太液池畔，你从树后探出的面庞。”
　　阿寐伸手反抱住姜绩。再无他言。
　　阿寐与姜绩弹琴唱歌直至夜深。
　　当第一缕晨光打在阿寐脸上的时候，姜绩望着那张明媚的面庞，叹了口气。这恐怕是他这生最美的梦了。

　　回到孔雀台，推开门，阿寐见到在榻上小憩的姜溢。姜溢脸上布满疲惫之色，想是在此等了一夜。阿寐心中有些内疚。刚拿了薄毯要上前给姜溢盖上，却被姜溢拽住了手腕。
　　姜溢眼中透出阵阵伤悲“好怕，你今早便不回来了。”说完，便紧紧抱住阿寐，再不放开。
　　阿寐抚了抚姜溢的后背，叹说“我也好想，再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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