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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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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深,那粘稠辽阔的天际愈是沉淀出那一阵逼人的静穆,随着每一寸月光倾泻直达每一个甚为隐蔽的角落,就连那黑夜之中随风摇曳脆弱的烛火,皆似若不堪如此摧残,既而熄灭。
男子安然地坐在黑暗之中,仿若一座早已石化的雕像,那木然的神情还有那如若失去灵魂一般无神且暗淡的瞳孔,残烛灯火之下,那完美的弧度衬着淡淡的光晕,却且尤显地憔悴与令人窒息的美。
他悠然地于逼人窒息的黑暗之中谨慎地呼吸着每一道稀薄的空气,思绪开始随之饿扩散,如若水中激起的涟漪阵阵,扩散的边缘轻触着隐末于深处的那人难以释怀的印记。
他永远无法忘却那夜母亲离去前的那一番言语,那一夜,母亲攥紧他的手,所说最后的言语,他几欲将源于母亲体内的任何一丝温度和任意一番言语永远地尘封,只惜那是难以消除的诅咒,残忍地报复在他的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无休止地折磨着那如弦般易碎的神经。
他轻抬举起他的双臂,纤长的指尖轻然触碰着他的眼眸之处,指尖与瞳孔碰触的那一瞬间,耳边忽而徐徐响起她母亲的言语,你的父亲是人,则我是神,或许这是上天给予这段孽缘的惩罚却报复于你身上,所以,你一出世,你的世界,便仅剩一片粘稠的黑暗。
指尖轻然地曲折,手握成半拳,难以承载这难耐的苦楚且微微随之抖颤。眼眸之处,如若两潭深水,激起漾荡的碎波微微地泛着和煦的光芒。两道泪痕既而随之涌出。
女子于一影壁之后透窗窥视着烛火之下的男子,心不由地随之悸动,眉宇深锁之处,紧扣着难以清数的憔悴与痛心,手中攥紧了披肩之上的玄色长袍,后襟禁不住风轻然地亵玩,于空中凌舞飘荡,周边如花一般地绽放。
她莲步轻移地走来,如若风匍匐潜行,步伐轻而不作声响。女子止步于男子的跟前,轻举谨慎地握着男子的手,半晌未语,她轻缓地屈膝贴地,缓缓地坐下,长发贴着玄色的长袍似水一般向四周淌淌扩散,她一再攥紧男子的手,似乎,一若松指,男子即便化作烟雾随风消散。
单,无论多大的痛楚,我们也一起承受,好么?
他颤了颤了眉首,更是扣紧了愈多的隐忧与哀愁,微启的双唇,似有语欲言却终难以言语,一度眉锁,将一切言语吞入心肺。
单,这样不好么?你不喜欢么?
男子轻轻摇首,几欲甩去那嵌于眉间的伤愁。他轻拂着女子如水般流淌的长发,唇间扯过一丝笑意,而后便言语道,不,并非如此。
如若获致释解,憔悴的颜容即刻便化作悦人的欣喜,唇间噙杂着一丝一缕如春妖娆的笑靥,抹去了煞人的愁意。她将额首埋于男子的双膝之上,一再言语道,若往后,可永远如此,那该有多好。
听闻女子言尽,心,一再不由地悸动。四周弥漫的黑暗即刻趁机涌入,沉沉地压着,令人窒息的重叠。
这一切,非常人可承受,他又怎可忍心让她承受如此痛楚。
夜深。
风一度拂过,夜月,沉着一份又是一份煞人的寒意,拥袭而来,和着夜风,侵入如蝉翼薄的云雾。夜风轻拂,苍穹粘稠的夜色既而沉淀出一份又一份凝重的黑暗,随风拥袭而来,更是扰乱了本是混乱的思绪。
他轻拂着女子如水泻流淌的长发,眉宇深深地扣着忧愁与痛心,微起双唇,噙含着言语,却难以开口。伏于双膝之上沉睡的女子,沉重且有序的呼吸,指间仍是紧攥着男子的手指。
台上烛火肆意地燃烧,不经轻风亵玩,光影一度摇曳,似欲熄灭。孱弱的光芒深深地勾勒出男子的轮廓,似若萤火一般,泛着淡淡的光晕。眼眸之处,更似水中激起的涟漪碎波荡漾。泪,顺着轮廓一再坠落,和着滑落的泪烛,坠于女子紧闭的眼帘,碎成星点。
莲轩,若你我彼此一方先行离去,或他日,便不会酿成大错。即是你恨我也罢,我也无言。
言语尽,轻闭眼帘,泪似洪水涌出,沿着眼痕一再坠落,碎于女子手背之上,星星点点,似珍珠扩散四方。
凉意沁透了根根如弦易碎的神经,攥紧的指尖忽而微微地抽绪,松开紧握的十指,紧闭的眼帘沉淀出一道泪痕,台烛残影之下沁染了阵阵光晕。
皱紧的双眉更是深锁着一份哀愁,唇间微微扯过丝缕笑意,男子低首,隐于肩后的长发顺势坠落,掩去烛火孱弱的光芒。
隐于树影之后的残月,用它如霜寒颤的斜晖,如水泻沁透了似蝉翼纱薄的云雾,掠过重重寒境的轻风拥携着夜月沉淀的一片静穆潜行,一再亵玩着衣摆后襟,随风撩乱的周身似花一般悄然于夜绽放。
踏步惊起的后襟,似深水激起的涟漪阵阵和着眉宇间扣紧的哀伤,似即涌出的洪水,仍噙于眼眸之中,难以释解。
身后随风扬起的长发,如柳枝柔和,却似矛般坚韧,一再刺破前尘往事。
绪随步摇,他应该去何处?天涯?海角?或许他本不应于此存活,他残缺的躯体,主宰着谁的命运?又或许,他将于山林间郁郁而终,那些以肉为食的野兽,或是会残忍地吞噬着他的尸体还有心中那早已糜烂的伤口。
雨,随着于夜中蓦然跃起的闪电降世,如泪肆意,似为谁人哭泣?顺着颜容之上早已枯竭的泪痕悄然滑坠。顺着他缕缕丝发,沿着他颜容轮廓蜿蜒滑落,雨水如指尖轻拂过面容的轮廓一般的谨慎小心地沁透了衣物。
他忽于丛林之中逃避似地奔跑,蹒跚凌乱的步伐一度惊醒了栖息于枝杆之上的雀鸟,飞驰而过,不留踪影。杂树,乱石阻碍了他的去路,时而跌撞,终而,疲惫一度充斥着他残薄的意识,风于耳侧细语缠绵,永携着惰意,似欲催人入睡,寂穆的苍穹,似永无天明之日。
他忽忆起他的母亲,她站在一片苍穹之前,黑夜几欲吞噬了他的视野,惟有母亲,在她周身弥漫的光芒,孱弱得犹如风中高悬的寒月,她的笑靥,充斥则和煦的光芒与迟暮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