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礼》君唲

11、⑾

　　又是一深夜，苍穹是幽墨甚暗的颜色，于是，残月的光晖在黑暗中迸射，显得温暖，似与夜融结。萤火虫的夏夜中飘荡，晚风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萤光在湛绿的草丛中飞舞留连，又似在夜空中停滞忘返。
　　女子紧扣着男子的手，来至草丛之间，晚风轻拂，男子却也忘乎已有多久未来林间漫步，那拂面而来的风，嵌着丝丝惰意，还有鸟悦鸣蝉，这几乎是被男子遗忘的事物，忽然忆起，一切全然恍然隔世。
　　女子止步，浅浅笑靥，她兴奋至极。她松开十指，在林间奔跑，朗朗笑声，惊起林间歇息的雀鸟，一袭白衣，裙袂飞扬，还有不谙世事的稚气。
　　男子伫立于草丛之间，女子的离去给男子带来的却是深深的畏惧，忽然间，他忆起离去的母亲，还有已被自己舍弃的莲轩，他感到无境止的恐惧，不断地，小心地啃噬着自己早已糜烂的躯体，他忽然忆起莲轩，那夜他狠心抛她远去，她醒来只时，是否会感到深深的畏惧，是否会开始肆无忌惮地哭泣？
　　男子开始在黑暗之中跄跄踉踉地奔跑，跌倒，爬起。惊起从中歇息的萤火虫，点点萤光从丛中浮起，如幽灵般在丛中漫漫飘荡，男子感到惊慌，他唤着女子的名字，一片又一片，凄楚惨绝。
　　女子从丛中跃起，她奔至男子面前，一袭白衣，露水沾湿了她的后襟。男子紧握着女子的手，溢出冷汗，十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女子问道，怎么了？男子低首不语，然后轻轻摇首。
　　女子淡笑嫣然。
　　她从草丛之中捕来萤火虫，她将其放在男子的掌心之中，他能感受到虫儿在掌中瑟瑟愚动，扰痒了他的掌心。
　　萤火虫的生命极其短暂，这是命运对其的不公，也许，正因如此，它才会如此珍惜自己生命之中的时时刻刻。即使仅有一夜，但它都让每一刻绽放着绚丽，为有如此，它才不枉此生。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这片土地，又或者是为了这片苍穹。它用无数个昼夜点缀此夜，直至死的那一刻。
　　即使它在这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中某个昏暗的角落，但它可以用无数个昼夜，点亮自己的此生，尽管短暂，但这世间还有什么光芒可与此相比？
　　所以即使是残缺不全的肢体，也不该将其堕落及让其在某处颓废吧！
　　男子低首不语，似不堪痛楚一般地微锁双眉，他唇间微微颤抖，带着欲言又止的哀伤。
　　女子扣紧男子的双手，她笑道，来！
　　男子抬首，风拂乱了他的长发。他问道，去哪？
　　女子止步，回首，淡笑嫣然，说道，我跳支舞给你看。
　　男子低首，不堪负重似地微锁双眉，瞳孔越发黯淡，双眼尤显得空洞。他说，我，什么都看不到！
　　女子摇首，风撩乱了她的丝发，拂起了她长裙的后襟，裙摆在风中绽放如花，她的指间微微轻触男子的眉头，试图抚平其紧皱的曲折。随后她轻拂男子的眉梢，点点楚意带着警戒如针般轻触女子的指间。女子轻拂男子有着近乎完美的弧度的轮廓，最终她的指间停滞在男子的胸膛，她说，不！用心看，用心看，才可发现万物最为唯美的角落。
　　女子松开十指，跃过丛间，惊奇流萤，萤光四溢。夜风过境，萤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摇摇欲坠。那夜，夜很深，苍穹幽墨甚暗，萤火虫孱弱的光芒在夜中显得格外柔和，仿若似与夜融解。一袭白衣，夜风拂起，裙袂飞扬。
　　茫然苍茫间，男子看见四下残余的黑暗中，摇曳不定地漂浮着微弱的光芒，四境一片茫然的黑暗，孱弱的光芒在黑暗之中甚为温和，仿若即将融于黑暗之中。男子尾随着孱弱的光芒，通往异界的光芒，那里有湛蓝的天空，还有蔚蓝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