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如卿》铃夏

19、第十八章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当年琼卿因为这一句话将他取名为如梦，他说繁华如梦、江山如梦、人生如梦，如梦啊，顿悟吧……
　　十一岁那年，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记忆。没有名字，又无依无靠，只能在码头靠搬运货物挣几个钱，可是他那时年纪还小，沉重的货物压在他肩上，让他举步维艰。监工是个吝啬又坏心眼的人，他走得慢，常常都要被一顿毒打。
　　这一天，他被指派去搬一堆听说是很重要的货物，那堆货比平时的还要重，他搬得非常吃力，鞭子就毫不留情的甩了下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脚一软货物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叫你搬个货，还敢甩货，看老子今天不剥了你的皮。”监工的乌鸦嗓又响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站起来道歉，监工的鞭子就打在了他的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起，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动静很大，码头周围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却只是看热闹。他躲闪不及，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余光一扫，在一个身穿白衣头戴蒙面上的人前停了下来，白衣人站在人群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在注视着白衣人的瞬间，竟然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不知多了多久，兴许是监工打得手酸了，他才松了口气，抬头白衣人却不见了。
　　“我家侄儿平素连我都舍不得打他，今儿个你倒是打得痛快。”白衣人来到监工的身前，微笑道。
　　监工见白衣人虽然穿着简洁却是上好的料子，倒也不敢得罪，只得陪笑道，“不知小公子的侄儿是哪位？”
　　白衣人玉手一指，正指向刚刚被暴打一顿的他，“除了他还会有谁？”
　　监工一边纳闷这没名没姓的穷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有钱的叔叔，一边迫于白衣人的气势不得不忙说，“实在对不住小公子，小人并不知道这位小……小哥，是您的侄儿，不然您就是借小人一万个胆小人也不敢动手伤您的侄儿。”
　　白衣人点头，“说的也是，不知者无罪。”
　　监工谄媚，“正是，正是。”
　　“那我就饶你一命，哪只手伤了我家侄儿，你就自行废了吧。”白衣人优雅的说。
　　“什么？”监工顿时狗急跳墙，“小子，大爷给你三分染料，你就开起染房了，我家主上可是‘夜鹰帮’的老大龙恬，在这一带可是连当官的都不敢招惹他，你敢把我怎样？”
　　白衣人一副恍然大悟，“我道是谁家的狗叫得这么大声，原来是龙恬家的。”
　　“你……”监工气得脸色铁青，招呼了码头上其他的人抄了刀，将白衣人团团围住。
　　白衣人却依然从容不迫，“我今日先解决了你们，他日自当会会龙恬。”
　　“给我上。”
　　白衣人掀起了蒙面纱一角，碧眸将围上来的众人冷冷扫视了一遍，“听从我的指令，放下刀，跳河。”
　　这些人就像是中了邪，眼神呆滞的放下刀争先恐后的跳下河去。
　　“你……你……妖怪。”监工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坏了。
　　“接下来就是你了，多日来这么照顾我家侄儿，要我怎么赏你好呢？”白衣人冷笑，“废手。”
　　监工看向白衣人蒙面纱后的眼睛，左手不由自主的拾起了地上的一把刀刺入了右臂，“啊……”的一声痛昏了过来。
　　不断有人开始从河里爬上岸，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白衣人不再理会这些人，走到他的面前，“怕我吗？”
　　他望着白衣人摇摇头。
　　“怪我在你被打的时候不出手阻拦吗？”
　　他又摇头，“帮助我不是你的义务。”
　　白衣人轻抚他的脑袋，“说的没错，寻求帮助是软弱的开始。人要靠自己，才能变得强大。”
　　他怔怔的看着白衣人。
　　“不过，我是你的小叔，偶尔依靠我没有关系。”白衣人向他伸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衣人的手上，这只手比他这身白衣还要白皙许多，五指纤长，指节秀丽，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手。只觉得他触碰一下，都是一种玷污。
　　白衣人却不给他出神的机会，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牵起他就走。
　　“你……要做我的叔叔吗？”他追随着问道。
　　“没错。”
　　“可是你看起来也没大我几岁？”
　　“叫小叔。”白衣人命令。
　　“小叔。”
　　“很好。我是琼卿，你现在叫什么？”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如梦吧。”
　　“是。可是小叔，你为什么想要做我的小叔呢？”
　　“因为是你啊。”
　　那个时候，如梦对琼卿这样的答案很疑惑，直到这些年，回想起来才发现，这个答案，竟是他今生最想要的答案……只因为是你啊……
　　那天，琼卿带如梦来到了距城门最近的“流袖”街，在转角一处废墟前停了下来，琼卿说，三年之内他将在这里开拓一片崭新的天地。那里就是现在的雪麒。
　　三年后雪麒开栈的日子，琼卿握着如梦的手向他许诺，神情庄重。
　　“我许你承诺，翻云覆雨、千秋盛景、绣锦江山。”
　　“我许你承诺，若他日你后悔当初，无论那时是如梦繁华，还是末路穷途；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颠覆苍生、毁天灭地，也会让一切回归原点。”
　　“我许你承诺，纵使你背负于我，我就算负尽天下，也绝不负你一人。”
　　琼卿这个人不随便许诺，因为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琼卿这个人身上有许多疑问，但是如梦从来都不问他；琼卿这个人总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梦只要轻轻松松跟在他身后就好了；琼卿这个人……不知不觉间，琼卿竟然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