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
那么世上最讨厌你的人呢？
——自己。
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藤真其实忘记了这种事情，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浮现着许多很久以前婶婶为了千早或是跟叔叔吵架，或者是微笑着牵着千早的手在公园里散步的模样……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乘坐的巴士抵达终点站的时刻，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离开了千早家，大脑还有些恍惚，想不起来离开时候有没有和千早说什么……
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吧】【很痛吧……】这些虽然是真的想要说出口但是绝不要说。
无论哪一个再说出来的时候都会变成无形的攻击，会把本来已经满身伤痕的千早进一步加重伤痛。
有些时候温柔的问候是自以为的，在对方那里起到的不是关心作用，而是进一步的伤害。
千早所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温柔，藤真当然清楚千早真是想要传达给他的话语——【救救我哥哥】
那从万丈深渊下传上来的呼喊，让人不寒而栗又满心酸痛，唯一的遗憾是藤真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要跳下去把妹妹从深渊里拉扯出来，还是找一根足够长又结实的绳子丢下去让妹妹自己爬上来……
孩子被打什么的并不是在别的家庭里没有过的，藤真自己在国中时候都还有过被父亲用皮鞭抽的经历的。
做错了很严重的事情，例如逃学去远方走了走让父母老师担心的找不到人，偷了父母的钱到游戏厅里打街头霸王什么的……很多很多时候做错的事情都会导致自己被父母教训，这是知道的。
可是千早身上的那些伤，绝对不是千早做错了事情才会被教训的吧……可以明显地看出很多的伤痕都是在还没好就又被加重了一些新伤在上边，而最难想象的是……那些伤痕，来自于记忆里疼爱千早如同珍爱着比生命更重要的婶婶。
所受的冲击导致了藤真坐错了公车，终点站是距离自己的家很远很远的郊区，或者该说半山腰，等往返的车的时候看着山间的暮色发呆，夕辉接近了尾声越发的鲜红起来，路灯从上下往山顶的方向一盏盏亮起来。
那个过程看起来很奇妙，藤真听见了汽车的行驶声响，回头看着开往他所在车站的公车，像是醍醐灌顶，忽然间的醒悟过来一样——原来是这个。
那从山底缓慢点亮向山顶的灯，回味起来就如同是从心底点亮了光渐渐照亮整个灵魂。
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有那么一盏灯吧，那么千早……你现在已经熄灭了吧。
所以，才会向他借一半的光吗？
……要怎么借给你呢，我的妹妹。
藤真乘坐在往返的巴士上，面容被车窗外的灯光打着，一半明亮一半被阴影覆盖。
想把你也拖进黑暗里……我的哥哥。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好寂寞好委屈……所以，请你看看这些丑陋的伤痕吧哥哥。
然后选择吧，是为了我成为那个忤逆之人，还是保持沉默从此内心承受煎熬……
这就是卑微又懦弱，最后扭曲了的时见千早。
在送走了藤真之后，千早蜷缩在沙发上浑身颤抖，可悲又无奈的想着。
多么的恶心的自己……
这种因为自己是唯一在受折磨所以迫不及待要拉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丝扭曲了的快感的自己……好恶心。
连自己都厌恶者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是感觉饥饿难耐，千早才站起来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妈妈依旧还没有回来，想想可能是又和谁谁一起去喝酒了吧……
这样也好，今天大概会平稳地度过吧，万一再受伤也许明天中午就不太好跟莲二一起去看望幸村君了。
蓦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莲二打电话，女生慌忙跑出厨房到客厅里翻出丢在上衣口袋的手机。
“……那个，是我，莲二。”千早有些莫名的心虚，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虚着；“你到家了？”
“还没，刚出学校。”少年的嗓音有种莫名的特质，在听到的时候就可以让千早觉得‘啊，安心了呢’的神奇安抚作用。
“我比你早，现在要准备吃饭了。”千早想着厨房里的菜，边接着电话就边往回走；“对了，你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
“……也没什么，你妈妈还没回？”
“嗯，大概去玩了吧。”把菜翻一翻免得焦了，看一眼电饭锅，千早用肩膀跟面颊夹住了手机，有些艰难的把菜盛出来；“估计回来时候我也睡了……问题不大的，我房间门上有锁。”
“啊，小心一点吧，伤口记得别碰到水。”
小小的闲聊而已，都还是学生，话费是被父母掌控着的，差不多就该挂断，倒不是莲二会不好交代，像他这样的好学生难免会被同学打扰，尤其还有学生会跟网全部的各项工作，而是千早……要是花费超出了，怕会被妈妈……
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小心翼翼，好像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又或者说是走在铺满地雷的道路上。
这样的提心吊胆，千早其实有时想想也会佩服自己，今天依然还活着还没有崩溃。
一个人吃了饭，把碗筷洗干净饭菜收拾进冰箱，客厅里看得见属于自己的物品全部抱在手里带回房间去，晚上也许会喝醉回来的妈妈看见会发火，仔仔细细的检查没有纰漏之后，放好东西要往返一次，好久没有机会拜见爷爷跟爸爸了，趁着妈妈不在家可以跑去后院的杂物间里拜一拜……
妈妈很不愿看见两人的牌位，所以全都把拜祭的那些物件堆到了后院的那间小小的杂物间了，千早有空会好好的打扫一下，所以看进去倒也不会觉得杂乱……就是有些寒酸。
这些都好了以后，要抓紧了时间洗澡，最后彻底锁上自己的房门……今晚大概，就真的安全了。
像防一个恶魔一样的防着自己的生母，坐回书桌前写作业的千早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不禁苦笑着摇摇头：“……什么比喻啊，读书都读去哪了……”
像防狼一样防着自己的妈妈……像老鼠一样躲着自己的妈妈……像小偷一样恐惧着妈妈……这样的比喻呢……呵。
巨变时发生在半夜里，那时已经睡着了的千早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过来——
“开门——时见千早你给老娘我把门打开！”
有些懵，千早怔怔的坐在床上，然后听着那越发剧烈的敲门声才幡然醒悟过来，连滚带爬的扑到了门前，整个身体用尽全力的去抵在门上，好似门后有一只洪水猛兽，一不注意就会被撞破木门冲进来吃了自己！
“……把门打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呜……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就好了，为什么你要害得我没了丈夫……全部都是你的错我才会像现在这样可怜……”
已经不是在拍打着门了，能感觉出对方是在用脚踹门，整个木门都剧烈的摇晃起来了，千早恐惧的脑子一片混乱，四处张望着然后看一眼有些抵挡不了攻击的木门，最后快速地跑向书桌使出吃奶离的劲用力把桌子移过来抵在门上。
那个搬移的过程里，桌面上原本摆着的书本还有其他物件都来不已转移了，随着‘哗吱吱……’的桌角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的就是‘啪哗哗’书本跟其他东西摔到地面的声音。
“开门，时见千早你再不开门我就杀了你！”
透过木门听见女人竭斯底里的嘶吼，已经是陌生的腔调……门外的人，是谁。
千早卷缩在书桌的下边，抱紧着自己的肩膀。
目光转向那一地的狼籍，看见了几张相片。
“为什么你不去死啊，你知道你让我多痛苦么！？我真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
折射月光的相片上温婉的女人微笑着拥抱着小的很快乐的女孩。
窗户外的月亮像把镰刀，惨白的光宛如雪地上折射日光一般的冰凉。
【谁来救救她】
少女的脑里不断地重复着那话语。
【谁来救救她吧】
她的求救讯号没有人看得到吗？
被淹没在亿万相同的求救讯号里的属于时见千早的呼喊太过渺小吗？
【救救她！】
连哭泣都无法做到，浑身颤栗的少女瞪大着双眼神情扭曲的喃喃着：“……好恶心……好恶心……”
做不到反抗，做不到狠心，做不到承担……只能像鸵鸟一样蜷缩在这里的自己。
为什么这样恶心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我讨厌自己……”她终于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之间；“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为什么……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谁都好，把勇气借给我……把幸福借给我一点点……拜托了，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