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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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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皮影戏唐禹哲倒是看过,不过这皮影人是真没见过。
“这个是皮影人啊,你看过皮影戏吗?”虽然自己也不是太明白这玩意要怎么摆弄,不过汪东城起码能说出这是什么,没的就飘飘然起来。
“戏是看过,不过这个就没见过了。”唐禹哲点点头,拿了一只小人过来瞧,透明的皮子薄而不软,摸上去倒是韧劲十足,“好像很结实。”
“当然,这是驴皮做的。”汪东城来之前又去了趟辰老板那里,把这皮影人的里里外外问了个清楚,好在辰老板这生意人,货来货往的也对里面的门道知晓一二,倒也没备难倒。
“怪不得,”唐禹哲了然的叹了一声,手上略略活动,试着操纵起来,“这个好像不听使唤。”
“动手腕没用的,要手指动,像这样。”汪东城心跳加速,倾着身子伸手,想要手把手教。
“少爷,账本拿来了。”阿升的声音老远就传过来,隐约辨得出气喘吁吁的急迫。
“跑这么急做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平日里教你的那些都被狗吃了?”唐禹哲微微皱眉,自家下人在客人面前这么没规矩,主人的面子上总有些挂不住。
“我这不是怕您等急了嘛。”阿升摸摸脑袋,也觉得羞赧。
“搁我房里去吧。”唐禹哲了解自己这个小厮,火烧尾巴一样的脾气,倒也没真生气,说他两句也就是图个心里痛快。
“小公子还有事忙,那我还是先回去了。”汪东城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家有正经事做,自己自然也不好久留。
“真是不好意思,”唐禹哲抱歉的笑笑,“赶巧今天要看帐,我对这个是一窍不通,还不定得看到什么时候呢。”看到汪东城,就有种让人信赖的感觉,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不要紧,等你得闲了我再来。”留下两只皮影人便告辞了。
实际上,汪东城并不知道唐禹哲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总怕自己去了会打扰他的正事。而这种不敢打扰去成了心中挥之不去的挂念,每天卖货的时候多了去唐家铺子门前转悠的次数,隐约听到来来往往的只言片语。零碎的言语中拼凑出了唐家小少爷最近的生活:去铺子看生意,跟买家卖家谈价格看货物,回到家也不得闲,看帐对账,还要从这几年的账目中找出经营方向需要改进的地方……京城里的人都说,唐家小少爷好像一夜之间从金枝玉叶变成了精兵强将,也不知他那娇贵的身子受不受得住。这么看来,唐老夫人也太心急了些,自家那么心疼的儿子,就这么折腾。
听得多了,汪东城也上了心,去了趟辰老板的铺子,专程定了些西湖藕粉。藕粉这东西在江南也只是寻常吃食,小富之家拿来做下粥的也不稀奇。但在北方就算稀罕了,即使有,也是些老藕磨的,吃着没那么爽滑顺口。下单子的时候,辰老板略略惊奇,顺口问了句哪家的姑娘媳妇这么会吃。汪东城红了张脸,傻傻的咧嘴笑,只说是自己买的。这下子辰老板更奇了,这汪东城向来节俭,从没见他乱花过一文钱,没来由的买这贵得吓人的西湖藕粉是要作甚?
汪东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只是想着唐府里那个人这些日子忙起来不一定有空好好吃饭,再怎么精致的饭食,不吃也是没法子养人的。思来想去,还是寻些好吃爽口的东西给他做点心好。这藕粉好冲调又经放,是不错的选择,西湖藕粉贵的很,不过汪东城还是没怎么犹豫就定了一斤,全然不管那价钱得让他围着京城转上两圈才赚得回来。给他的,就得是最好的东西,莫名的,汪东城跟唐老夫人和唐家小姐站在了同一边。
阿升拿着门房送进来的小纸包边走边小声嘀咕,门房说是个货郎送来给小少爷的,那货郎不用说就是每次来给小少爷送小玩意的那位,可拿着手里看了半天也没掂量出这回是什么稀奇玩意。
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的唐禹哲满怀期待的打开纸包,却只瞧见满满一包的白色粉末,冲好的藕粉粥是吃过,可这生的就真没见过了,顿时傻了眼,转头问阿升这是什么。阿升伺候主子那么久,也是有眼力的,一眼看出是西湖藕粉,便照实告诉自己小少爷,也顺口说了这东西在坊间价格挺贵,不知道那小货郎是送还是卖的。这么一说,唐禹哲倒是上了心,忙让阿升吩咐门房,下次再见到汪东城,务必请他进来。看这样子不像是卖,白白受了人家的礼,这点银子在自家不算什么,搁平常人家,也是好多天的饭钱吧,怎么说也是要道谢要还的。
送了藕粉的隔日再出现在唐府门前,汪东城跟往常一样徘徊着,就是想听听他们家的小公子好不好,谁知竟被门房拦住了,说是小少爷有请。汪东城愣了,难道自己这些日子近乎“偷窥”的行为被发现了?可是不对啊,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是应该被赶得远远的吗?挑着货担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行走着,汪东城心中忐忑不已,摸了摸怀里刚刚刻好的木雕,思虑着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到了唐禹哲住的院子,没什么人在,门房的小厮说了句少爷还没回来,便径自离开了。这午后的时辰,铺子还没关门吧,汪东城想着,找了上次的回廊坐下,庆幸自己来的不算晚,不然遇上吃晚饭的时辰岂不是尴尬?
“你来啦!”今日恰逢月末,店里要盘点,唐禹哲便先回来了,一进门就听人回报说那个小货郎正在院子里等着呢,被账目生意压了一整日的心情好转不少,看到汪东城脚边的货担,想想现在的时辰,有些不好意思,“耽误你生意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汪东城站起来,连连摆手,“那个……小公子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唐禹哲撇撇嘴,不自觉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我叫唐禹哲,你可以叫我禹哲。”
“禹,禹……”禹了半天,汪东城还是不敢叫出唐禹哲的名字,只怕这更进一步的称呼一出,好些藏在心里的话就会不受控制的跟着跑出来。
“我的名字那么难听吗?”唐禹哲微微皱眉,生气的样子看在汪东城眼中又是别样的风情。
“不是不是!禹哲你别生气!”汪东城连忙否认,看到唐禹哲得逞的笑容之后,觉得自己这般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好笑。
“我就说嘛,当今太子金口玉言改的名字怎么会不好听?”唐禹哲弯起嘴角,似是对自己的名字颇为满意。
当今太子……汪东城听说过,唐家与皇家关系甚密,那太子比唐禹哲长了四五岁,他与太子……连名字都为了他改了……汪东城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心底泛出,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凉了。
“你怎么了?”看他一脸大受打击、颇为不适的模样,唐禹哲慌了,奔过去扶住他,“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什么病根?”
“没有,只是一时不适,没大碍的。”汪东城摇摇头,回过神来,才发现唐禹哲贴着自己站着,一手搂着自己的肩,一手搁在自己的额头上。刚刚平度下来的心情又一次抛上了高处,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兰草香气,不是姑娘家的胭脂水粉那样霸道的香,却让人忍不住沉醉,他的指尖有温暖的温度,他的声音温和悦耳,为了自己着急时的略略走音却更加好听……
“是不是太累了?”扶住汪东城在石凳上坐下,唐禹哲还是有些担心,“走街串巷很辛苦吧?”
“也不是,习惯了就好,不过我不会一辈子做这个的,等攒够了钱,我打算自己开铺子。”明明是打算成亲以后再做的事,却忍不住现在就告诉他。
“那很好啊,不过开铺子也很辛苦的。”唐禹哲想到自己最近的日子,“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整日里对着账目,腰酸背痛,有的时候眼睛都晕的。”
“你今晚有空吗?”汪东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管他什么太子皇上呢,想做的事情不抓住机会那就是傻子。
“今晚各家分店的管事要整理账目,所以我今天有空。”唐禹哲不明就里的望着汪东城,乖乖的把自己的时间交待了。
“那我们出去玩吧。”天助我也,汪东城激动的在心中默默拜谢天庭诸神。
“出去?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夜市,出去有什么好玩的?”逛街吗?街上冷冷清清的,有什么好逛的?
“谁说只有街上才好玩的,带你去玩更有趣的。”当穷人家的孩子对富贵人家的孩子动了心思,让他开心的办法是很多的。
“是什么?”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听到有好玩的当下就来了精神。
“先不告诉你,吃了晚饭我来找你,好不好?”
“留下来一起吃吧,每次那么多东西,我都吃不完的。”
“不了,我先把担子送回去,我娘还一个人在家呢,我不回去,她要着急的。”虽然心中兴奋,汪东城却也没忘了母亲,坚持要先回家。
“那你吃了饭早点过来。”说着,又转身回屋取了个盒子来,“昨天宫里送来的糕点,你带回去尝尝。”
“宫里?”汪东城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是啊,太子哥哥派人捎来的。”以为他没听明白,唐禹哲特特解释起来,“很好吃的。”
“哦,那多谢了。”哼,太子了不起吗?巴巴送来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到我的肚子里。
汪东城进家门前特地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不要把激动兴奋的心情表现得太明显,不然追问起来,真不知要怎么解释。不过,知子莫若母,儿子一进门,汪老夫人就感觉到春风拂面。这乖儿子是怎么了?有喜事?
“东儿今天生意很好?怎么这么高兴?”不管因为什么,儿子能开心,做母亲的自然开心,况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老人家总不放心,生怕自家老实孩子被人欺负了去。
“没有啊,生意还是跟平日里一样,刚过了端午,中秋还早呢。”汪东城摇头,装傻。
“那就是遇上心上人了?”这傻儿子,汪老夫人摇摇头,打死不肯承认又喜欢的人了,但最近的表现哪里躲得过母亲的眼睛。那皮影人、西湖藕粉,就不是什么藏得住的东西,细细留心,还是很明显的。只是,不知道这般费了心思讨好的姑娘,是哪家娇贵小姐,普通人家可用不上这些个稀罕物什。想到这些,汪老夫人又操起心来,这富贵人家的女儿可不敢要,不会过日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要时时捧在手心里,自家这样的条件,怎么都要不起这么个媳妇的。这事,还是得一开头就给压下去,不然这钟情变成痴情可就晚了。
“娘,饭做好了么?我饿了。”汪东城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对自己的母亲更不愿欺瞒,而对唐家小少爷,连他自己都还弄清楚想怎么办呢,怎么好随便对母亲交待。
“早就做好了,搁锅里温着呢。”看出儿子还是不想说,这回汪老夫人倒是不想放过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趁早翘翘这个楞小子也是必要,省得他一头栽进去,日后拉都拉不回来,“东儿啊,别怪娘年级大了啰嗦,咱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要是喜欢上哪家姑娘,娘不管你,可那些枝头的凤凰咱看看就行了,千万别动什么心思啊。”
“娘,看您说到哪去了,什么凤凰,什么动心思,我真的没有。”只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要是他愿意多跟自己说几句话,那就更美好了,其实,只要知道他每天都过得安稳,就已经觉得满足了。汪东城知道那是枝头的凤凰,可凤凰是喜欢梧桐的,跟那九天上的龙可没什么关系。不知怎的,这思绪又飘远了。
“没有就好,娘也就是随便说说,你要真有了喜欢的姑娘,告诉娘,娘找人给你说去。”富贵人家不行,普通人家的姑娘,汪老夫人还是十分乐意早些娶个儿媳妇儿进门的。
“真的没有什么姑娘,”小少爷倒是有一个,不过,这可不敢现在就对母亲说,汪东城想起那盒点心,赶紧取了来端上桌,“娘,这是唐府小少爷让我带回来给您的,是宫里的东西,您尝尝。”
“唐府?”这京城虽说不小,但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其实也算有限,而这唐府也算得上街谈巷议的热门,汪老夫人不太确定此唐府是否是彼唐府,“那个皇后娘娘家的表亲,瑞阳王妃的娘家?”
“……”原来那与皇家千丝万缕的联系,还真是千丝万缕,虽然不愿承认,汪东城还是点了头。怪不得他管太子叫哥哥,几盘点心还劳烦他太子哥哥想着念着,光是想着,汪东城就酸倒了一嘴的牙。
“你怎么会认识唐府的小少爷?还让人家送你宫里的点心?”如果只是认识,那还好说,可把宫里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这份关系似乎就更深了些,汪老夫人自然知道自家傻儿子不可能有那攀附权贵的心机,便越发好奇起来。
“我给他送过几次东西,他都很喜欢,一来二去就熟了。”这个好解释,汪东城也就没有隐瞒,见母亲恍然大悟的表情,汪东城还有些不解,想到晚上约了唐禹哲,便顺便将这事也提了。
“原来是这样。”还当是弄些稀罕物件讨心上人欢心呢,原来是给唐家小少爷送去了,弄清楚这事,汪老夫人也就不担心了,一并连晚上要出去的事也只是交待两句小心,便不再过问了。
吃了饭,汪东城便猫挠心似的在家坐不住,帮母亲收拾好了碗筷,就冲出门不见了影子。这还是有些古怪,汪老夫人边锁门边嘀咕,要不是知道对方是唐府的小少爷,这愣头儿子的表现一整个就是怀春少年啊。
汪东城一路小跑赶到唐府,被阿升带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微微冒着细汗,刚跨进唐禹哲的院门,正遇上他陪着位雍容端庄的妇人走出房门。不用说,这位应该就是唐老夫人了,看到唐禹哲的娘亲,汪东城竟是有些紧张和局促。结结巴巴行了礼,打了招呼,唐老夫人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又侧身问询的看看自家儿子。
“娘,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叫汪东城。”唐禹哲腻在母亲身边,边撒娇边给母亲介绍。
“汪公子,”唐老夫人一边有礼的笑笑,一边用年轻人难以察觉的犀利眼光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气质倒是不差,只是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跟自家宝贝儿子做朋友,是有什么目的?这个不谙世事的儿子别是被人骗了吧。
“是啊,大东人很好的,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唐禹哲没发现母亲的异样,滔滔不绝的说着汪东城这样好那样好。
“家里什么吃的玩的没有,做什么麻烦人家。”唐老夫人面上没表露出自己的心情,只是淡淡的打断儿子的兴高采烈。
“娘~~那不一样的嘛。”汪东城倒是第一次见到唐禹哲撒娇的样子,女儿家跟父母撒娇那是娇俏可爱,没想到这少年郎对着母亲撒娇竟也异常动人。
“你这孩子,”到底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唐老夫人也舍不得一直板着脸,说了两句就回复慈爱的本来面目,无奈的轻声叹气,“上次太子殿下送来那么些玩的,也不见你进宫去道个谢。”
“我要学生意嘛,太子哥哥也不会介意的。”家里的宠儿,自然知道怎么讨娘亲的欢喜,“娘,最近辰先生都夸我有长进了呢。”
“娘知道你乖了,”被小儿子哄的晕乎乎的唐老夫人在贴身丫头的搀扶下出了远门,半道又转身,走到汪东城面前,“小儿不懂事,汪公子怕是要多担待些,老婆子先谢谢了。”不像坏人,但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唐府这趟水太深,如果儿子能真正有几个知己好友,出身什么的,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穷人家的孩子,反而更值得深交。
“老夫人言重了,小公子很好的。”汪东城从刚才进门开始进惴惴不安,深怕人家娘亲一个不顺眼就把自己给轰出去,这会突然听到唐老夫人对自己这么客气,反倒有点受宠若惊了。
“那就好。”听这谈吐,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唐老夫人点点头,略略放下心来。
“是不是被我娘吓到了?”等老夫人一走,唐禹哲就蹦到汪东城身边,拍拍他的肩,一脸无奈,“不要介意,我娘就是这样,总怕我被人骗了拐了。”
“你娘很疼你。”汪东城暗暗在心里对唐老妇人抱歉,骗她的宝贝儿子是一定不会,可是……拐,是真的想拐回家的。
“你怎么跟太子哥哥一样,整天说我娘好疼我。你娘也跟皇后娘娘一样不疼你吗?”唐禹哲好奇的问,怎么除了自己的娘亲,其他人的娘亲都不疼儿子的吗?
“谁要跟他一样!”一天之内听到不下三次太子来太子去,皇帝的儿子很了不起吗。
“哦,所以你娘也很疼你的吧。”唐禹哲也没在意,笑嘻嘻的递了新鲜荔枝给汪东城。
“嗯,我娘温柔又能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汪东城接了荔枝,这南方的水果在京城竟然也能吃到新鲜的,想都没想就问出一句,“这也是太子送的?”
“不是啊,姐姐知道我喜欢吃,特地派人送来的。”唐禹哲撇撇嘴,这人只喜欢吃太子哥哥送的东西?
“哦,很甜。”嗯,只要不是太子送的,就都是好吃的。
“我们要去哪里玩?”想到要出去玩,唐禹哲的晚饭都没吃安稳,要不是阿升拦着,就差端着饭碗在门口等人了。
“护城河。”汪东城剥了荔枝,看到唐禹哲巴巴的眼神,忍不住把要塞进嘴里的荔枝绕了个圈又送到唐禹哲嘴边。被人伺候惯了的小少爷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动作在“朋友”间有多么的不合宜,张了嘴直接将那剔透的果子含入口中,嘴唇张合间无意中轻触到喂食者的手指。由手指而起,一阵异样的麻痒在血脉中游走,搔弄得全身无力,只想把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番。
“护城河有什么好玩的?”嘴上是这么说,在自家花园的小池塘边乘过凉,在皇宫里的荷花池赏过荷的唐小少爷还是很好奇的。
“去了不就知道了。”汪东城笑笑,将身体的微妙悸动按捺下来,现在要是做了什么,一定会把人吓跑的。
“那,要不要带银子?”第一次跟太子哥哥出去玩,最尴尬的事情就是两个人都不知道买东西要用银子,结果……
“不用,不过这个你要带好了。”说着,汪东城从衣襟里摸出一只香囊给唐禹哲系在腰上。
“这是做什么的?”唐禹哲低着头,很有兴趣的把玩,“这个跟上次太子哥哥送的不太一样啊。”
再提那个狗屁太子,信不信老子造反!汪东城心中怒火狂烧,面上却笑容不减:“当然不一样,这个是加了药草的,可以祛毒防虫的。”
“哦~那还是你的这个有用些。”唐禹哲点头。
好吧,老子还是做良民吧。
“可以走了吗?”没玩过新鲜事物的小少爷等不及了。
“可以了。”汪东城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牵了手就出了院门。
过了端午,天已经渐渐热起来,站在护城河边,能够感受到阵阵热气随着水汽的上升扑面而来,带着些不知名的花草香气,熏得人面上软软的。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虽说站在河岸边的感觉还算不错,但是要一整晚都在这里站着吗?唐禹哲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心脚下,”汪东城没多说什么,只拉了人的手往草丛茂盛处行去。
“那是什么东西在亮?我们不要过去了。”读了圣贤书的唐小少爷对鬼神还是很敬畏的,看到前面隐隐有荧光闪烁,便扯着汪东城的衣袖,不让再往前了。
“我就是带你来看它们的,不过去,怎么看得清楚?”汪东城笑着握紧了有些颤抖的手,“不用怕,我在呢。”
“咦?!”走到近前,唐禹哲才发现,刚才让自己惊吓的竟然是些在草丛中飞行穿梭的小虫,“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它们叫萤火虫,囊萤映雪里车胤抓的就是它们了。”汪东城一只手牢牢牵着唐禹哲的手,生怕他一时兴奋脚下不稳,一只手轻轻一挥,捉了只萤火虫,手握成拳,只留了拳眼,伸到唐禹哲面前。
“它们怎么会发光的?”唐禹哲挣开握住自己的手,两只手紧紧的抓住汪东城的手臂,倾身趴在那只拳头上,好奇不已。这种东西,只在书上看到过,亲眼得见,自然新奇。
“那是它们在向心上人求爱。”汪东城一挥手,放掉了那只萤火虫。
“你怎么把它放掉了?!”唐禹哲着急了,还没看够呢。
“它要去找心上人了,我怎么好阻拦。”
“哦,”唐禹哲没说什么,只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黑色的夜幕,夜的精灵,就这样看着,也很好。
“这个送你。”在唐禹哲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汪东城已经将一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说不能阻拦它们去找心上人吗?”看到面前扎了口的小袋子,亮亮的,细看之下竟然是好多萤火虫在里面。
“谁让我的心上人喜欢,只好委屈它们了。”本来还不想这么快说出来,可是一想到那个劳什子的太子,汪东城就如坐针毡。自己跟人家比,全然没有优势可言,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你,你说什么?”手里的萤火虫变得热烫起来,直烧得脸也红了,心也乱了,连呼吸都错了。
“我说,我喜欢你。”已经说出来了,就干错一不做二不休,汪东城也顾不上许多了。
“可是,我没有妹妹,我也不是女扮男装。”唐禹哲迷惑了,是他弄错了,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我知道,你是唐家上下最疼爱的小少爷,不是小小姐,我喜欢的也是你,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汪东城耐心的解释。
“可是它们很可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汪东城摸不着头脑,却隐约捕捉到什么。
“那,你……不生气?”汪东城小心翼翼的试探,只要不生气,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他慢慢接受。
“生气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唐禹哲偏过头,望着汪东城。
“当然不是!”喜欢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来又随随便便可以收回的。
“我没生你的气。”细长的手指轻轻戳着布袋,唐禹哲有些苦恼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陪我玩。这样算喜欢吗?”
“那……你喜欢别人陪你玩吗?”似乎看到了曙光,汪东城暗暗给自己鼓劲。
“喜欢啊,可是姐姐嫁人了不能经常回来,太子哥哥要忙着国家大事,都没空陪我。”唐禹哲撇撇嘴,没人陪,好无聊,还要整天对着一堆死气沉沉的账目。
“太子经常跟你在一起?”汪东城真的想造反了,一国的储君不好好学习治国之道,整天粘着唐禹哲做什么。
“小时候是常在一处玩,最近几年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还娶了太子妃,就没时间陪我玩了。”说到太子妃的时候,唐禹哲抱怨似的扁扁嘴,转瞬即逝的,却被汪东城捕捉到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玩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可是,你也要娶妻的啊,到时候又没人陪我了。”
“不会!”
“嗯?”
“如果你也喜欢我,我就不娶妻。”汪家的男人,一生只挚爱一人,断不会做那朝秦暮楚的混账事。
“我娘不会同意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考虑长远的问题。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接受,只是,不自知而已。
“如果不问你娘,只问你,你喜欢我吗?”汪东城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甚至是唐突了,可是随着相处和时间的推移,想要表白的心情就越发强烈起来,还有那个“贼心不死”的狗屁太子,简直让人如坐针毡。即便时机不对,即便说出来或许两个人之间连单纯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系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对你的喜欢是不是你说的那种。”虽说年纪还小,但对情爱之事唐禹哲也并不是完全不懂,坊间的传奇话本也没少偷偷看过,现下听汪东城的话,自然知道他说的喜欢便是那才子佳人间的喜欢。可是自己呢?对他并不是全然的无感,要说喜欢,自然也是有的,但毕竟还是涉世不深的半大孩子,哪里能分得清这喜欢到底是哪一种。
“不要紧,你不讨厌我,还愿意跟我说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本来已经抱着说出来痛快,然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之心,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愿意将真实想法坦白于自己面前,汪东城知道,这件事或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绝望,“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去找你?”得寸进尺,应该算是人的本性吧。
“可以啊。”不可否认,在听到他说喜欢的时候,唐禹哲心里是有隐约的喜悦和激动的,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要让他一下子说出喜欢,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如果就此再也不能相见,却又直觉的排斥,“你不要不理我……”
“不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甚至比预想中的更好,这句话让汪东城欣喜若狂,怎么听都有着小儿女互通情意时的娇憨。虽然兴奋,汪东城却没有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只是定定心神,状似无意的给了安慰,“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一样,走路的人却带着不同的心思。汪东城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那个讨厌的太子还是在那里,但都娶了太子妃了,还有什么威胁?该说的话也都说给他听了,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但至少也收到了一句“喜欢”,还有那句撒娇似的“你不要不理我”,不管怎么想,都是个极好的开始。唐禹哲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喜欢,是在太子大婚前一天,那时的太子哥哥带着苦涩的笑说“我喜欢他,却留不住他,越尊贵的身份越是绝望的牢笼”。那个时候,唐禹哲并不知道太子哥哥口中的“他”是谁,却真实的感受到,“喜欢”,是一种强烈而无法自持的感情。而现在,有个人明明白白的对自己说“喜欢”,如果接受了,是不是意味着也要和他一起卷入一场无法控制的爱恋中?
走路的时候,是不适合想心事的,在夜晚的河堤行走就更是如此,极少在这样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行走的唐小少爷,一不小心,就扭伤了脚。伤筋动骨的疼痛是极难忍受的,偏偏良好的家教又教育唐禹哲“不外露”,一面是从脚踝处顺着血脉直传全身的痛,一面是脑中断断续续出现的母亲的谆谆教诲,两相冲撞之下,更生出另一番难受挣扎来。
“疼就叫出来,这里没有别人。”夜晚的河堤没有人经过,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河面上,隐约能看到唐禹哲纠结的面容,想着书上看来的、自己耳闻目睹的大户人家的规矩,也就猜到了七八分。心疼得要命,又不舍得说他死板,只能轻声诱哄,“疼得紧了叫两声会舒服点,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趁没外人,多叫两声。”
“大东……好疼……”本就意志不坚的小少爷,哪经得起这般诱哄,牙关一松,就带了哭腔。
“我先送你回家,这扭伤不能随便揉。”本来就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再遇上现在受了伤,汪东城的声音就更加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我不要回家……生病受伤……我娘都不许我哭……”虽然娇惯,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唐老夫人却是异常的狠心,这大概也是唐家小少爷唯一能锻炼自己男儿气的途径了。
“那,那,去哪里……”问出这一句,汪东城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的乱跳,他不要回家,不回家,又需要照顾……
“能不能……去你家……”疼痛让唐禹哲脱了力,说话也越来越小声,更带上几分可怜的意味。
“好,好,去我家,去我家……”汪东城背起唐禹哲,二话不说往自己家跑。
路过唐府的时候还特地跟门房说了小少爷今天在自家留宿,也不等人进去传报,掉头就走。反正告知过了,其他的就不用再商量了,这就是汪东城的想法,简单、直接,想做就做。
“东儿?这是怎么了?”已经睡下的汪老夫人被儿子回来不小的动静吵醒,一进屋子,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公子,从模样气质到穿着打扮都是顶好的。
“娘,帮我照看一下,我去烧热水。”没时间解释,汪东城把人放在自己床上,就要出去烧热水,却被一把拉住。
“大东……疼……”疼得实在难受,唐禹哲也顾不上旁边还有长辈在,拉着能依赖的人就要哭出来。
“乖乖的,马上就不疼了啊……”说完,狠狠心出去烧水。
汪老夫人坐在一边,脑子里转了几转,便猜到这个小公子是何方神圣了。只是,这两人之间,似乎……一定是年纪大了,想太多。
汪东城飞快的去厨房把水烧上,又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这才注意到母亲有些疲累的神情,心下歉疚,先走到母亲身边:“娘,您累了,快回房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汪老夫人盯着自家儿子看了好一会,又朝床上望了望,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唐小公子”便回屋休息了。汪东城愣了愣,看自家娘亲这态度……是不喜欢唐禹哲吗?都怪自己大晚上的把人带回家,还正受着伤,平日里的乖巧是一点都看不出,也难怪母亲这般不上心。
“脚有些肿,骨头有些错位,不过不要紧,我能把它整好。”汪东城脱掉伤患的鞋,发现脚踝处红肿一片,心里一紧,隐隐作痛起来,幸好只是骨头错位,自己还能处理。
“好疼……你,你要干什么?”脚上的红肿唐禹哲自己也看见了,从小就对磕磕碰碰异常惧怕的人看到那样一片红肿,已经是心惊胆战了,再听到骨头错位之类的说辞,心里更加没底,而且,听汪东城的意思,是不准备带自己去看大夫了?
“不要怕,这点小伤我能治的,而且保证比大夫治的好。”寻常人家遇到小伤小病,哪个不是自己对付着治?多治几次也就成熟手了。汪东城自小在外面野惯了的,对付这种摔伤扭伤自然是拿手的。
“你还会治病?啊啊啊啊啊……娘……”长在富贵人家,自然没见识过自己治病的,因此,唐禹哲对此也十分好奇,可没等把话问完,受伤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要将人吞噬掉一般。疼痛由脚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生生逼出一身的冷汗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怕你护疼,所以没打招呼就先下手了。”按照经验,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是最好的,不然,等告诉了伤患再下手,说不定人家就不让动了。况且,汪东城没有把握如果先跟唐禹哲说了,他对着自己撒个娇,自己还能不能下得了手。
“娘……娘……姐姐……太子哥哥……”疼极了的唐小公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把能求救的人轮番喊上了一遍,汪东城竖起耳朵,也没听到想听的字眼。心里酸溜溜却又很有自知之明,垂头丧气的去厨房拎了开水回来倒在盆里,拧了干净的帕子给伤患敷上。初识的一阵剧痛渐渐缓解,脚上又有温暖的感觉开始扩散,当意识从疼痛中抽离,唐禹哲这才环顾起自己所在的房间和身边尽心照顾自己的人。
这是一间极普通的屋子,白色的墙壁上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东边的墙角处放着架子和水盆,靠南面是一个木橱,再然后,就是自己躺的这张不怎么宽敞的木床了。这样见到朴素的房间,在唐府几乎是找不到的。唐禹哲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家徒四壁,不过,倒也没有半点嫌弃的情绪产生。
“那个……谢谢你……”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先是被表白,然后就是弄伤脚,接着让人家把自己背回家,还悉心照料……唐禹哲一时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汪东城,只能笨拙的道谢。
“不用……”走街串巷练出的伶牙俐齿也有不顶用的时候,汪东城深深懊恼着自己此刻的词穷,“那个……你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谢谢你收留我,”唐禹哲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回不了家了,双手支撑着床板,将身体往里面挪了挪,“上来吧。”
“那个……不好吧……”家里既没有多余的屋子也没有多余的床,所以即使唐禹哲不说,汪东城也准备提出来的,没想到,他这么善解人意。
“你没有别的地方睡吧?是我自己任性不肯回家的,占了你的床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唐禹哲虽然没过过穷苦的日子,但常识还是有一些的,普通人家,特别是像汪东城这样母子相依为命的人家,哪里会有什么客房?
“……”汪东城点点头,也不推测,自己梳洗一番之后又替唐禹哲擦了脸和手,脱了外袍,自己才穿了中衣躺在他身边。
直到身边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唐禹哲才想起,自己伤的是脚,怎么擦脸擦手脱衣服这些事情还要汪东城来做了呢?
一大早,唐禹哲是被脚踝处的伤给疼醒的,不情愿的撑开眼皮,刚想坐起来看看自己的脚怎么样了,却发现周围的温度高的有些异常,定睛一看,竟是整个人都被汪东城搂在怀里了。唐小公子还没想好是继续装睡还是睁开这怀抱,就已经先红了脸。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见面也有好多次了,却还没有仔细看过他,唐禹哲一边念叨一边大大方方的近距离观察起汪东城来。这个人真的很好看,飞扬的眉、挺直的鼻梁,脸模不是特别方正有棱角,却给人坚毅有力的踏实感……他睡着的时候嘴角是翘起的,唐禹哲为自己的发现兴奋,暂时忘了自己脚上的痛,忍不住伸手去戳那嘴角。
“嗯?怎么了?”向来有早起习惯的汪东城,被这么一戳哪有不醒的道理?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双臂正环抱着心上人,想来是昨天夜里睡着后下意识的动作,一边心下甜蜜欢喜,好似天降了多大的便宜一般,一边又唾弃自己不该如此唐突。一时间,这要不要把手收回来让汪东城纠结万分。
“脚疼了。”唐禹哲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对人家睡梦中含笑的嘴角有兴趣才一大早扰人清梦的。
“是吗?你躺好,我给你看看。”汪东城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按住唐禹哲的肩膀让他躺好。跳下床,仔细检查了唐禹哲的脚伤,“没事了,再休养几天就能痊愈了,保证不会留病根。”
“你以前是做大夫的?”唐禹哲好奇,自己的脚虽然还疼,但确实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没想到这个货郎还有治病的本事。
“我爹有很多书,其中倒是不少医术,可惜我对行医没什么兴趣,就是从小在外面皮的很,才无师自通的。”虽然假装自己会医术应该可以赢得不少好感,但汪东城并不想靠欺骗来给自己赢得好感,“你饿不饿?我先给你打水洗漱然后吃早饭,好不好?”
“嗯,麻烦你了。”在家受到的照顾绝对比汪东城细致千百倍,可看着这个直率的男人忙里忙外,心里的感觉是那么不同,有一种难言的东西在心头涌动,说不清那是什么,却真实的存在着,占据着自己的内心。
“娘,早。”一进厨房,照例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汪东城过去帮母亲把几样酱菜放在桌上,又夹了一些到手里的粥碗里,“娘,你先吃,我先给禹哲送去。”
“他的脚只是扭伤,还没断吧?就下不了床了?”对于儿子带回的客人,汪老夫人直觉的不喜欢。
“娘……他,他从小被照顾惯了……您自己先吃,等下再跟您说。”在母亲面前汪东城也有些心虚,更怕一句话说不好让母亲更不喜欢她未来的媳妇。殊不知这种过度关心甚至忽略了娘亲的做法反而让汪老夫人确认了之前被自己否定掉的猜想,并且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儿子“娶”这么个娇生惯养又不会生儿育女的娇公子进门。
“你,你吃了吗?”唐禹哲吃了几口香滑可口的白粥,发现汪东城一直坐在自己身边。
“等你吃好,我就去吃,然后送你回家。”汪东城笑笑摆手,表示没关系。
“谢谢你。”唐禹哲想来想去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不用不用。”汪东城不会说话,对着唐禹哲就更说不出什么话了,“你喜欢就好。”
“你今天不用做生意吗?”想起汪东城的营生,唐禹哲更加过意不去了,可是自己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回家。
“一天半天的没关系。”说话间,把唐禹哲的吃好的碗筷收拾了,自己匆匆扒拉两口温粥又回到房间,“来吧,我背你。”
“我,我自己能走。”昨天那是一时情急才让汪东城背着回来,晚上也没什么人看到,这会可是大白天,况且脚也没那么痛了,是以唐禹哲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人家背了。
“那我扶着你。”这个唐禹哲真的没有能力拒绝了,伸出一只胳膊环过汪东城的脖子,任他一手牵着自己这只手,一手环过自己的腰,稳稳的靠在他肩上,“撑不住就跟我说。”
“嗯。”唐禹哲乖顺的点点头,放心的把自己的重量交到汪东城身上。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没什么特别过人之处,却能让人放心的依赖。
“昨晚跟你说的事……”很抱歉,汪东城其实很后悔,选了一个不太好的时机说出心意,害他伤了脚。
“我想想再告诉你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对你的喜欢是不是那种喜欢。”唐禹哲也是个极坦诚的人,只不过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不得不收敛这种本性,而在汪东城面前,他真的不想再伪装。
一句想一想,对汪东城来说是意外惊喜,本来,只是想道歉,并没有逼他回答的意思。他说愿意想一想,也就是自己还有希望,乐观一点,希望很大!汪东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突然不受控制的轻吻了一下身边的伤患。唐禹哲愣住了,不是因为汪东城突然的亲吻,而是,自己竟然因为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吻乱了心跳,红了脸,还有心底涌上了绝对不能告诉外人的甜蜜。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行至唐府大门,汪东城一手扶着唐禹哲一手去叩响了红漆大门上的铜环。刚把手放回到唐禹哲的腰上,门便打开了,一看到自家小少爷双脚不稳的站在门口,一整晚都没睡的阿升跳了起来:“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昨儿晚上门房急匆匆跑来说你在汪公子家留宿,其他什么都没说,夫人急得一晚上没睡好,让我在门房守着。”
“阿升你别急,我只是扭伤了脚去大东家住了一晚,你去跟我娘说一下,我回房换件衣服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唐禹哲的脚是新伤,经不得久站,交待完阿升就转头对汪东城道,“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回房,脚疼。”
看到唐禹哲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听着他软软的请求,汪东城真恨不得将他横抱起来送回房间,但这青天白日又是在人家府上,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万般心疼之下只能把力量集中在自己的手臂上,几乎将唐禹哲受伤的脚架空,让他不用着力,这样一来,疼痛倒真的减轻不少。只不过这相当消耗体力,等到把人架回房间的红木贵妃塌上的时候,汪东城是真真满头大汗了。
从昨晚到现在,唐禹哲收获的惊讶和感动是一波波的,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表白中回过神来就弄伤了脚,然后伏在他的背上撒娇耍赖不回家,然后去了他家,将他的心疼和着急看在眼里,然后他趁着自己不注意接回了错位的骨骼,再然后,两人同榻而眠至天明。他笨拙的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欢,没有强迫,没有追问,甚至那之后,连提都没有再提过。现在,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唐禹哲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上有什么被悄悄开启了,就像那被摆弄过千百次的九连环终于解下了最后一只圆环。无声的递了块帕子过去,汪东城笑着接了,擦了擦额上的汗,用过之后却是一阵尴尬,不知该现在还回去还是收进袖中回去洗干净了再还。若是女儿家递了帕子给男子,那便是一种契约,是信物了,但,这在两个男子之间,似乎总透着那么些怪异和违和。思量再三,汪东城还是把帕子递了回去,心中矛盾又不甘。
“我等下去看我娘,昨晚一夜没回来,她肯定着急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好不好?”其实也没什么话说,唐禹哲却不想就这么让他走了,总觉得那样会让他难受,不想让汪东城误会自己只是需要的时候才找他,而是真的……喜欢他。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汪东城笑道,“你的伤还没完全好,等下回来我再替你看看。”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夫了。”唐禹哲不屑的撇嘴,唤了阿升进来帮自己换衣梳头,又命人端了茶点果子来,这才在阿升的搀扶下去见母亲。
这边厢唐老夫人已经听了阿升的回报,知道宝贝儿子昨晚脚受了伤,不回家确实去了那货郎家里,心中已是心疼不悦,见着了人刚想让阿升去找大夫来瞧瞧,却被唐禹哲叫住了:“娘,我的脚没事了,大东已经帮我看过了,说过几日就会好的,不用找大夫了。”
“这怎么行!他一个货郎能有什么本事?昨儿伤了不把你送回来我还没跟他算账呢,还敢充内行乱诊治!”虽说唐禹哲行动还算灵便,看上去也没有太多痛苦的样子,但是自己的心头肉受了伤,哪个做母亲的不心疼。
“娘,是我自己不要回来的,您别怪他。”
“你任性,他也由着你胡闹,你交的这是什么朋友。”唐老夫人同意儿子与汪东城交友,本是想着生意场上汲汲营营利来利往,没几个能说话的,若是有这么个朋友真心待人,孩子也会舒心些。但生意场上虽没有几个真心的朋友,好歹都是些懂事的,换做其他人,是怎样都不会由着他乱来的。这样想来,这汪东城还真的不太入眼。
“娘,大东是好人。”
“不是所有好人都配跟唐家人做朋友的。”
“娘!什么配不配的,”生长在富贵之家,唐禹哲却从来没有过门第之见,富贵贫贱不都是人吗?“您是希望我跟那些衣冠禽兽做朋友还是跟他那样没心眼又善良的人做朋友?”
“哎……随你便吧,”唐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话有道理,却还是有些疙瘩,“不过这脚还是要找大夫来瞧瞧。”
“好吧,不过让大夫晚些时候再来,我不想大东以为我不相信他。”唐禹哲也知道母亲是不放心,便想了折中的法子。
“行了,阿升,晚饭前去找大夫来给小少爷瞧瞧。”
“娘,那我先回房了,午饭我想留大东在我院里吃。”
“知道了,你自己做主吧。”唐老夫人点点头,目送着儿子出门。那个汪东城……到底安的什么心?他一个货郎,既不能从唐府求财,也不能求势,对自家儿子这么千依百顺到底图什么?
“回来了?脚疼不疼?”一等到唐禹哲进屋,汪东城便迎上去,扶着在床边坐下,“我给你看看?”虽然担心,但还是不好造次。
“已经好很多了……”虽说不是姑娘家,唐禹哲还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的脚给别人看感觉很别扭。
“那多休息,对了,这几天多吃点猪脚汤什么的。”看出他的别扭,汪东城也没有强求,只是很积极的提议。
“猪脚汤?那个……不是催奶的么?”好像自己院子里的李嫂生孩子的时候就是吃那个的,唐禹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吃那个。
“呃,不是,我娘说吃什么补什么,你的脚伤了,吃那个应该没错。”汪东城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有些人喜欢吃猪尾巴,是要补什么呢?”唐禹哲眼睛一转,冒出一个好玩的想法,便给汪东城出了个难题。
“呃……”难道是补尾巴么?汪东城傻眼。
“不知道了吧?”唐禹哲有那么些小得意,从刚认识开始,汪东城好像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终于有点他回答不上的问题了。
“是补什么?”汪东城喜欢这样洋洋得意的唐禹哲,眉眼弯弯,嘴角翘翘,几分天真,还有些说不出的动人姿态,虽未证实,却也知道这般情态,外人是见不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就是因为好吃吧。”唐禹哲颇为认真的回答,让汪东城哭笑不得却又爱不释手。
“你怎么这么淘气~”有那么一点无奈,更多的是宠溺和爱惜,这些从未有过情绪都在不知不觉中滋生、流露,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如此熟悉,不需排演,无需羞怯。
“咦?你怎么跟亦儒哥哥说一样的话?”好奇怪,怎么都喜欢说我淘气?唐禹哲暗自嘀咕,娘都说我很乖的。
“亦儒哥哥?”那又是谁?唐小少爷……你到底有多少哥哥啊……汪东城气闷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什么亦儒哥哥一定不是皇亲就是国戚,要么就是什么名门子弟,反正随便哪一点拿出来都比自己强上千百倍。
“就是太子哥哥的伴读啊,不过太子哥哥成亲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好想他的。”这些关系还真不想一一对外人解释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要不是看到汪东城紧张的模样,唐禹哲才没那个耐心多解释呢。
“哦。”一般说来,像这样在太子身边与他一起长大的人比较容易成为心腹和知己,听唐禹哲话里的意思,似乎,不止是这样。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不管是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别把主意打到唐禹哲身上就成。
“大东,中午留下来吃饭好不好?”明明是很正当很普通的事,唐禹哲说出口时声音却比平日里更柔和低缓几分,似是带着微不可察的……羞怯。
“啊?”原本以为这满桌子的茶果点心已经是莫大的福利,却未曾想他会留自己吃午饭,“会不会太叨扰了?”虽是兴奋,但客套一下还是要的。
“不会啊,不过我娘喜静,你就在我这里跟我一起吃,可以吗?”用无可挑剔的理由把他留在自己院子里,刚才在母亲那里,唐禹哲能够感受到母亲不大喜欢汪东城,但他直觉的不想让汪东城知道,这样说,应该能解释母亲对他的不重视吧。
“哦,不要紧的,老人家都是这样。”汪东城在意的只有唐禹哲对自己的态度,其他人,只能反对,却不能阻止自己。
离午饭还有些时辰,唐禹哲伤了脚也不便外出,两人便在房里摆起棋盘对弈起来。汪东城解九连环是靠蛮力,棋艺却让唐禹哲吃惊,三盘里面两胜一平,直把唐禹哲下得目瞪口呆。
“你的棋怎么下得这么好?”唐禹哲年纪虽不大,棋艺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却算得上数一数二,棋逢对手的事情已经很久不曾发生了。
“没事的时候都是自己跟自己下,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汪东城如实道来,这算是无心插柳吧。
“是吗?”对于唐府这样的人家,下棋,大多数是功课,不是游戏,没事的时候,唐禹哲宁愿解九连环或者玩七巧板,“对了,上次你送我的七巧板我都玩出好多花样了,有没有其他新鲜玩意儿了?”
“你想要,怎么会没有?”汪东城笑道,他开了口,便是天上的星星,给他摘了来又有何不可?
“幸好你只是个货郎。”若是个一国之君,必然像周幽王那般亡国。意识到自己把自己比作了那红颜祸水,唐禹哲的脸瞬间红透了,赶忙唤来阿升布置碗筷准备吃饭。
今天的菜没有很辣啊,为什么他的脸一直这么红?一餐饭把汪东城吃的一头雾水,直到飘飘然回到了家,想着饭前他那句话,才猛然领悟过来。那哪里是辣的?分明就是……
吃了午饭,喝了茶,汪东城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赖在这儿了,虽说不舍,却也极有分寸的起身告辞:“你的脚虽然没什么大碍,还是需要多休息,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那你会来看我吗?”唐禹哲坐在贵妃塌上,知道自己的脚伤并不严重,但在完全恢复之前,母亲是不会允许自己出门了。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在家,唐禹哲开始觉得无法忍受,明明已经过了十几年这样的日子,却在有人陪伴之后不愿再回到过去。
“只要你不嫌弃我,我随时可以来陪你。”唐府不是深宫,却也有着与深宫相似的寂寞,这些日子以来汪东城可以从点滴中拼凑出唐禹哲的生活,他会对一个九连环爱不释手,会对茶摊的老夫妇和颜悦色,会对家族的生意尽心尽力……他有担当却依然单纯,没有人教他生活中有很多快乐,也没有人教他与别人分享喜悲。他敬爱自己的母亲,却有很多话不能对她说,他依赖他的太子哥哥,那个人却不能一辈子做他的太子哥哥。
“我怎么会嫌弃你!”听到他自轻的言辞,唐禹哲忍不住大声反驳,“你这么好,陪我玩,带我去看萤火虫,还,还说喜欢我。”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放缓放低了声音,但汪东城还是听到了。
“说喜欢你怎么能算对你好?”汪东城有些好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大着胆子拉着他的手,见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嫌恶的样子,心中更是紧张又兴奋,“说喜欢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做那些事也是如此。”
“那我也要对你好,也要喜欢你。”他的手掌厚实又温暖,被他握住的感觉其实很好,唐禹哲喜欢这样的温度,喜欢这样的接触。
“你这样的喜欢我可不要,”汪东城笑着摇摇头,这是要报恩吗?还是以身相许?“我要的喜欢是最特别的那种,不是你对你娘亲的那种,也不是对你太子哥哥的那种,是我对你的那种,是绿绮弹奏《凤求凰》时的那种,明白吗?”没有人教给他,那就只好自己来一点一点教给他,当然,最后的果实只能由播种的人来采摘。
“喜欢也有区别吗?”在唐禹哲近乎贫乏的感情认知里,喜欢是一件简单的事,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曲折?
“没关系,你会明白的。”汪东城可以感觉到自己绝对不是一厢情愿,只不过对于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来说,需要时间来认识感情。说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转身离去。
虽说是高门大户,唐禹哲毕竟不是深阁里的小姐,传奇话本读的也不少,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也算耳熟能详,对其间的情爱纠葛却似懂非懂。
之后的半个月,汪东城依旧每天去城外各处进货,走街串巷,本本分分做着一个货郎该做的事,只不过,每天收摊的时辰都提早了一些。
“福伯好。”汪东城笑容谦和有礼,跟老管家打招呼。
“汪小哥又来给小少爷送东西了?”福伯是唐府的老人家了,从小看着小少爷长大,上了年纪,看的人多了,自然看得出这来来往往的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呵呵……”汪东城嘴笨,前些日子跟唐禹哲说了那些话已经算十分难得了,“送了东西这就回去。”
“今天脚怎么样了?”还没进院子,就看到唐禹哲站在门口左顾右盼,急急放下担子跑到他身边。
“你天天都问,早就好了。”不由分说拉着汪东城进屋,又唤阿升端了酸梅汤进来,“天这么热,以后少跑点时辰,小心暑热伤了身。”
“不妨的。”自从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这攒钱大事就没疏忽过,“后天就是双七节了……”
“那不是女子过的节日吗?”唐禹哲不明白汪东城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想不想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汪东城没多解释,只是适时勾起他的好奇心。
“啊?怎么可能?”双七本是女子过的节日,唐禹哲也就从没关心过与之相关的习俗传说,不过牛郎织女倒是听过。
“我带你去听,好不好?”其实汪东城也不太明白过节的习俗传说,今天送货时听到几个姑娘家提起,顺便多问了几句。想着有些习俗倒是有趣,可以带唐禹哲一起去玩,而且……听她们说,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子会在乞巧的时候求姻缘,这姻缘嘛……
“好啊!”听上去很有趣,唐禹哲自然是有兴致的,况且因为脚伤,一直都在家休养,连铺子也只去过两趟。每天除了汪东城会来看看,其他时间都快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