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三千殇》林桃染

116、不要告诉我你是谁（1）

　　阿离一剑挥出，他看我一眼，眼神立刻变得阴霾起来。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一看，我所站的地上已经有一片血迹，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我流血了。我慌张的抱住自己的肚子，阿离一把将我抱起，我浑身无力只能靠在他的怀中。

　　“本宫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你们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皇帝，你若还想要太后活命，就速速让他们住手，否则，我不光要了你老母的性命，还要在这里大开杀戒！！”阿离的眼睛微微眯起，言语狠利之间已经将冲上来的一个官兵五马分尸。

　　皇帝一惊：“你竟然胆敢劫持太后？！”
　　“哼，不过蝼蚁一般，有何不敢？”
　　“你！你以为你随口说说朕就会信你？！”
　　“那就莫怪本宫无情了！”

　　阿离冷笑一声，脸上漫出妖纹，我勉强睁开眼睛，却见他一只眼睛是是璀璨的亮紫，而另一只却是通红的血色！一瞬间，我竟然忘记了腹中的疼痛，只知道傻傻的看着他。他的脸在我的眼中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双又红又紫的眸子在那里闪动着。

　　我有些迷茫，现在抱着我的到底是谁？阿离，还是墨痕。我忽然觉的有些混乱，腹中的疼痛也慢慢融入到我的意识里，我有些迷糊的睁了睁眼睛，却越来越想睡觉，就连那个胸膛上的温度忽然也变得陌生起来。

　　似乎睡了很久，朦胧中总感觉有一个铁球压在我的身上，让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我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的手正被包围在一个温热的手掌中，迷糊中听见似乎有人在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虽然那个声音离我很遥远，但是却真实的让我落下泪来。慢慢的转醒过来，我动了动嘴唇，顿时感觉嘴上干的都要裂开了。

　　抓着我的手忽然动了动，耳边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淡淡，你醒了！你要什么？是不是想喝水？”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阿离马上到桌边拿了一杯水。他一只手伸到我的背部将我揽了起来，我就着他的手慢慢的吞咽了几口，方才觉的好了一些。我慢慢抬头看了看，原来我已经回到了竹屋中了。他一把将被子扔到一边，然后将我轻柔的拥进怀里。我的手慢慢的摸上腹部，那里依旧高耸的弧度让我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我的额头抵在他温暖的胸膛上，那里的温度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慢慢的伸手环住他的腰身，手掌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袍。他浑身带着轻微的颤抖，我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还好，还好这次来及救你。”

　　他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抱着他也不说话，他的大手扶上我的后脑，一道红色的光芒忽然划过我的脑海，我的身体蓦地僵硬起来。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儿，于是声音清浅的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的手微微推上他的胸膛，然后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他的双眸又恢复成澄澈的紫色，我的心中却越发的茫然起来。他的手指慢慢触上我的眉眼，那上边的馨香让我一阵一阵的留恋和沉迷。

　　我不躲不闪，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当他的手指划上我的嘴唇，我慢慢的张了张嘴，声音竟是一种破了音的沙哑：
　　“…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就停留在了我的嘴唇上。我又问了一遍，浑身都是想要得到答案的固执。他看着我的眸子波澜不惊中带着那样深沉的情绪，看的我竟然有些心慌起来。半晌，就在我就要坚持不住，几乎落荒而逃的时候，他忽然笑着开口问道：
　　“如果…如果我不是他，你还要不要？”

　　我听了这句话，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刚才我搞不懂他是谁，现在我则是不敢确定他是谁，我真的害怕有他口中的那种“如果”。看见我呆愣的样子，他轻轻苦笑了一下，扶在我嘴唇上的手指慢慢的滑落下来。

　　“你别走。”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他转过头来看我的眼中带着点点的诧异，却只是在瞬间就化成了水一样的柔情：
　　“我不走，只是去给你拿一些吃食过来。”

　　我紧紧的拉着他，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顶，那眼中的神情分明就是阿离无疑。我慢慢的放开手，他笑着出屋，不一会儿就见他端了清粥小菜进来。我看着细心的为我施粥布菜，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无限的柔情。

　　他一口一口的将清粥喂入我的口中，我的眼睛一直定在他的脸上，他时不时的抬眼冲我笑笑，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和刻意为之。我垂下眼帘，他轻声叹了一口气道：
　　“吃完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我猛地一顿，却是不敢抬头看他，直盯着他喂到我嘴边的勺子发呆。他慢慢的将勺子放到我的口中，我机械的张口，但却忘了咀嚼和吞咽，只是呆呆的坐着。他将粥碗放在一边，我感觉一个温热的大手将我的手包裹的紧紧的。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心口就像被敲动的大鼓一般。

　　我吸了一口气，却忘了口中还含着粥，于是一个咳嗽，整口粥都被我喷在了他的衣袍之上。他慌张的拿了帕子为我擦拭，然后又倒了水喂我喝下，一只手还在我的背后不停的顺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我伸手抹了抹嘴，然后抬头看着他，他轻轻抚了抚我的发帘，眼神中带着让我心口一阵阵发紧的神情。他看了我有多久就沉默了多久，一间屋子里只能听见我们彼此之间的呼吸声，我拢在袖子下的手慢慢的握紧成拳。

　　“我…”
　　“不要说！”
　　“淡淡…”
　　“什么都不要说，求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哀声乞求。他目光灼灼的盯在我的脸上，我的泪水慢慢的溢出眼眶，落在脸上竟是意料之外的冰凉。他伸出手指慢慢的擦去我的泪水，然后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落吻在我的泪痕上。我微微垂着眼帘，感受着被他捧在手心中的小心翼翼，然后慢慢抓上他的衣服。

　　“求求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谁，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好，我不说。”

　　他的声音那样绵软，比阿离的软也比墨痕的清，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默默的流着泪，感觉他的前襟被我的泪水一点一点的浸湿。我不想知道，我不敢知道，我期待答案却也惧怕的要命。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着，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我也变得越来越倦怠。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见到鹤轩，听阿离说是回了道观养伤。至于皇帝那边，让鹤轩和阿离这么一闹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似乎太后真的阿离的手上，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殇儿见到了阿离自然是很高兴，痕儿看见了阿离眼睛微微闪了闪，看见我盯着他便马上换了神情。我一直呆在竹屋里安心养胎，在皇宫的那一次让我差点就因为小产而失去这个孩子。鹤轩不在，就换了阿离教导殇儿和痕儿，殇儿自然是学的起劲儿，倒是痕儿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问他他也只是让我不要担心。

　　这段日子里我养的不错，镜中的模样也是红润了几分，就连脸颊也比以往胖上一些。等到临产的时候，阿离和殇儿简直是慌了手脚，就连一向稳重的痕儿面上也带了显而易见的焦急。我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痕儿到道观找了臭道士和鹤轩过来，几个月下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鹤轩，虽然瘦了很多，但是精神倒是不错。

　　他看着我眉头紧皱，臭道士从山下请来了专门的接生大夫，她带着两个助手，看见一屋子大男人就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生产，但是我这个身子却是洛影公主的，这个公主未有过生产的经历，所以产*门紧的很，从开始阵痛到破水也折腾了大半日。虽然还是痛得死去活来，但有了生殇儿的经验，我知道应该怎样配合着向下用力。大概是孩子有一半的妖怪血统，所以一直下来的都很慢，我疼的忍不住喊出了声音，每喊一声就能听见外边是一阵暴躁的轰响。

　　这个孩子比殇儿也省劲儿不了多少，我一下一下的用力，痛喊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从喉咙里冒着血腥气。经过一天一夜的辗转和折磨，我的痛楚终于伴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声而结束，而我整个人则如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里衣完全沾在了身上，头发也糊住了脖子和眼睛，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整理这些了。

　　“恭喜夫人，是位千金。”

　　那接生大夫熟练的将孩子的脐带剪断，然后交给一个助手清理，最后包了事先准备好的被褥抱到我的身边。她们为我清理身下的狼藉，我艰难的转过头去，看着在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婴儿，不禁想起殇儿刚生下来时候的情形。

　　耳边忽然出来一阵巨响，房间的门被人用内力震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白一紫两道身影闪电般的滑至我床前。我虚弱无力的朝他们笑笑，身边的接生大夫带着自己的助手悄然退下。他们两人四只眼睛都紧紧的盯在我的身上，我用手轻轻拍了拍襁褓已经累的不想再说一句话。

　　阿离这才反应过来，他伸出手臂将孩子抱了起来，那动作娴熟到位。鹤轩也侧着头，虽然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开，但也难得的看到他一脸放松下来的表情。我累的不行，上下眼皮不时的往一起碰，看着两个男人正逗着孩子玩，就笑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