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三千殇》林桃染

105、我们的永远究竟有多远（1）

　　“你打算怎么办？”

　　凝碧站在床旁问道。我为好不容易才舒服些的阿离轻轻顺了顺额前的发帘，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她。她虽然是在问我，但是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的阿离。风岚站在离我们稍远的位置，他背着手，微微侧着身子，看我的眼神中还是带着嗖嗖的凉意。

　　我慢慢的垂下眼帘也不说话，凝碧往前走了一步道：“恐怕下次就是他的大限之期，回元丹也只能续命而不能解毒，你…”

　　她并没有说完，我感觉到她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流转。我转投头去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阿离，若不是铃铛及时找到了凝碧，他们带了回元丹喂阿离服下，恐怕现在我已经失去他了。但是，我不是每一次都能这样的幸运，回元丹已经无法抑制他体内的毒性，他的身子已经这样的虚弱，再也承受不起这剧烈的毒性，这次也是勉强才保住了性命。

　　我微微咧了咧嘴角：阿离，你看这世界多么的讽刺，你我才说了永远，一转眼却已接近永远的尽头。

　　“我们回去。”

　　风岚忽然走过来拉住凝碧的手要拽她离开，凝碧微微皱着眉头，似乎非要等到我的答案不可。我看向他们，风岚看着我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和厌烦。他猛地拉了凝碧一把，凝碧踉跄了两步慢慢的抚开他的手。他忽然眉头紧皱，双手紧紧的扣住凝碧的双肩，使劲的板正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你这样是做个谁看？他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他宁愿爱这个人类的女人也不爱你了！”

　　风岚一改平日的的淡然从容，冲着凝碧喊道。凝碧的身子猛地一阵，眼神中浮现出遮盖不了的痛楚。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可是，我爱他，很爱很爱。他已经不需要我了，难道我连默默守在他身边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的语调轻慢而哀伤，连我听了心中也要痛上几分。风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慢慢松开抓着凝碧的手，然后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我坐在床边拉着阿离的手，我将他的手贴在我的面颊上，那如同抱着冰块一样的感觉让我的心尖都是颤抖的。凝碧就站在我们身后，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我一直看着阿离，心口的疼痛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阿离抓着我的手微微动了动，我赶紧上前看他，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我之后苍白的笑了笑：
　　“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沙哑，我听在耳里，几乎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他有些费力的抬了抬手，我抓住让他的的手贴上我的面颊，他微微咧着嘴角，我使劲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看到我背后的时候微微顿了顿，他垂了垂眼角，再对上我的视线：
　　“我饿了，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还是那几样儿。”

　　他一边说一边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笑着转身离开，单独剩下他和凝碧在里面。我关上门，在门口微微顿了顿就抬步离开。等到我端了吃食进去的时候，就剩阿离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把东西放下，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然后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枕，让他靠的舒服些。我端了托盘放在他腿上，然后舀了一勺粥放在他的嘴边：
　　“刚醒过来别急着吃别的，先吃着清淡易消化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我特意熬的的滚烂，这样吃了不会难受。他一口一口吃的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我，平静而温暖。至于他刚刚和凝碧说了什么，他不说我便不问。既然把我支开，自然是不愿意让我听到。

　　一碗粥慢慢的见了底儿，我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的唇角，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腕，然后拉了拉我。我顺着他的力度直接趴在他的身上，手中的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多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你。”他在我耳畔轻声呢喃，冰凉的脸颊一下一下的蹭着我的侧脸。我紧紧的环住他的脖子：
　　“会的，一定会的。”

　　他轻声的闷笑，一双瘦弱的手轻轻在我脑后顺着。我窝在他的颈窝咧嘴笑了笑，你这辈子都别想甩下我，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定你了。我窝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慢慢的摸上我的脖颈，然后用手指勾出我带在脖子里的血玉。

　　“看样子，他很喜欢你。”

　　阿离笑了笑，语气里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缥缈的意味。我低头看上他的手指，在血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苍白。他的手拿着那血玉慢慢转动，我从他手中拿过来，嘟着嘴没有说话。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中带着轻松说道：

　　“我的娘子真是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说…他不喜欢我…”我垂下脑袋闷闷的说道，他揉着我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声音更轻：
　　“那你喜欢他吗？”我猛地一僵，浑身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动都动不了。一时间屋中静的没有了一点声音，他轻浅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起伏，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不想说的话…”
　　“我不喜欢他！”我猛地抬起头看他，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笑得温暖而明媚：
　　“好，淡淡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说完他身后将我圈进他的怀里，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心跳如同雷鼓。
　　“阿离。”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他将唇凑到我的耳边轻笑，我心中不安的抱紧了他，平时的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面带温和的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攀着他脖颈的手微微的用了用力。

　　“咳咳…”

　　阿离忽然侧身咳嗽了两声，我忙松开松开手看他，他咳得面色中带了一丝红润。我用手轻轻的为他顺着后背，咳嗽过后他笑着转过头来，消瘦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触上我的额头。
　　“做什么这副表情？你笑起来才好看。”
　　“嗯，你喜欢的话我就天天笑给你看。”

　　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向他拉了拉。我自觉的顺着他的力度过去，其实，他的手上已经使不出什么力气了。
　　“一定要发自内心的笑。”
　　“嗯。”

　　我靠在他的身上，那瘦弱的胸膛下边有着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却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我眼眶酸胀但是却流不下一滴泪来，嗓子中就像哽着一团棉花，就连呜咽也发不出来。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保证，每天比谁笑的都开心，只要你不离开…

　　真的如凝碧所说，这次以后阿离的身体已经虚弱的没有把法下床，就连在床上做的久了也会觉得累。一天里，他睡着的时候总要比醒着的时候长，只要他醒着我就和平常一样和他说笑，他总是面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我喋喋不休。只要有关他的事情我都会亲力亲为，绝不假人于手。

　　“休息一下吧。”

　　我用沾了清水的帕子轻轻为他擦了擦脸颊，他笑着攥住我的手指轻声的说道。我笑着点头，然后让铃铛收拾了东西，自己则很自觉的爬上床窝在他的身边。侧过身子揽住他的腰身，使劲的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他冰凉的手指触上我的面颊，我没有动，就躺在那里感受着他在我身边的感觉。他的手指顺着我脸颊的边缘向下滑，一路向下触上了我的脖颈。我坐起来看向他，他的嘴角轻挑，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魅邪。

　　我的手也慢慢的摸上他消瘦的面颊，然后顺着他轮廓一直向后。我的手慢慢的插入他银白色的发丝间，感受着柔软的发丝穿过我的指缝时那种温滑。轻轻的扶上他的后脑，我慢慢的靠近他，轻轻的在他的唇上点了点。抬眼看他，他的眸子已经变得深邃，面孔上划过一丝不舍。

　　我看了心中一痛，然后狠狠的吻了上去。我的唇紧紧的压住他的，然后不断在上边辗*转。第一次，我化被动为主动，舌头长驱直入到他口中，和他的舌头交*缠了再交*缠，没有人能了解我心中有多舍不得离开，有多少话说不出来。

　　我们在一起吻了很久，越是亲近就越是难以放手，仿佛多少都不够。我狠狠的咬上他的嘴唇，拼命的发泄着心口处饱胀的快要爆炸的情感。他似乎什么都懂，就任我在他唇上索求。
　　那一吻的深远和痛心，成了我一生中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

　　这天早晨我早早的就醒了过来，阿离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只有一个时辰的清醒着的。我看着他微抿着嘴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里还有半分相遇时的风华绝代？我的手指留恋的在他的眉眼上来回抚摸了很久，然后为他整了整肩头的被子。

　　我到厨房去准备吃食，铃铛看着我总是欲言又止，我不去看她，不想去看她紧皱的眉头和眼中的情绪。我怕会受到她的感染，我怕咧不出阿离最喜欢的笑容。我做了几样简单的小菜，然后端着慢慢的回到了屋子。打开房门进去的时候，竟然见阿离正坐在穿上，他微微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容，那一景象竟是宁静让我有落泪的冲动。

　　“你回来了。”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那璀璨的一笑让我一时晃了神，我微笑这走进去，将东西放在桌上：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刚好我做了好吃的，你来尝尝看有没有进步。”
　　“嗯，不知怎么的，今天感觉不错，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他轻笑一声，心情似乎很好，我的手却是猛地一抖，盘子上的东西差点扣在地上。碗中的热粥溅出一些在我的手上，马上就泛起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