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曲》戏骨

80、盐角儿

　　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朱砂日日觉得烦躁不安，每到夜里犹甚，有什么东西藏在体内蠢蠢欲动，像是时时刻刻准备着破体而出。
　　玳凌也不敢大意，即便对外传出去并不好听，却也只得封锁消息，每晚宿在朱砂房内，生怕她出什么问题。
　　一个不大的院落，玳凌睡房内，澜沧睡房外，一时间倒是两两安好，互不干扰。
　　朱砂虽然对此颇为尴尬，但在两人前所未有的坚持下，也只能听之任之。

　　自从澜沧到来之后，他所提到过的凤族衰弱朱砂也开始逐渐感受到，其表现便是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容易疲倦，而看大长老等一应凤族之人也同样如此，在这等环境之下，无论是二长老还是什么旁的人都开始安生起来，毕竟在性命攸关的要挟之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观望。
　　但是，却往往总是会有一些意外之事发生。
　　譬如今日。

　　朱砂一大早起来便得到消息，朱裘锒铛入狱。
　　此事可大可小，但若是当真追究起来，把整个凤族拖下水也并非难事，可是为何要不早不晚，在中立众仙隐隐表现出对她有接纳之意时才来这一出？
　　朱砂慢吞吞起身，本来打算连脸都不洗，后来被澜沧用巾帕直接盖上脸揉了一通之后这才被玳凌带上急匆匆往天帝处去了。
　　天帝向来不管事，天宫内大小事宜反而是天后管的更多，但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到。朱砂和玳凌如愿以偿在天帝处吃了闭门羹后返身便去求见了天后。

　　朱砂赶到时，天后方才起身，两人被晾在等待所用房间内足足两个时辰，朱砂连茶水都喝掉了三壶，腹中油被足足刮掉两层后，天后的允许进入之令才姗姗来迟。
　　其实倒并非是急，天后既然放出了这个消息，等的无非就是朱砂，只是不管旁人如何，至少在面子上他们不能做出半点错处。
　　眼下凌曦是朱砂的盟友，即便看在这一点上，天后都会再好好思量思量，但是倘若身为凤族支柱的朱雀另有他念，那么才会是另当别论。

　　天后面色如常，扬扬下颔示意朱砂在对面坐下。她表情平静，倒是当真看不出些什么来。
　　只是那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玳凌身上流连，再好整以暇地停在朱砂身上，别有意味。
　　“娘娘，”朱砂当先低头。
　　天后纤细的手指缓缓在膝上雪白的猫儿背上摩挲，“这么早来见本宫，有何要事？”
　　“家姐朱裘……”
　　“本宫给凤族一个机会，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天后声音瞬间冷淡了下来。
　　朱砂终于按捺不住，刚想站起，却被玳凌一把按住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敢问娘娘，朱裘只身一人，进入天帝陛下书房何用？”
　　天后缓缓瞥了她一眼，看似亲切，实则冷然，“你可知她窃的是什么？”
　　这她倒是确实不知，来得匆忙，只是若是天后有意要为难些什么，恐怕在他们来的这会，消息已经在有心人之间大肆传扬开来。
　　“属下不知。”朱砂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嘲讽。
　　所谓窃什么盗什么，还不是由你们说了算，如今即便知道自己是鱼肉，却也只能乖乖往案板上送。
　　凤族过于依赖于朱雀，一旦失去庇护，竟然隐隐有可欺之势。
　　但这却是无可奈何，四灵之眷族，无一不是如此。
　　“她被发现之时，手中所拿正是最近争议甚大的折子，”天后顿了顿，目光从朱砂面上徐徐掠过，似是在等待她做出反应。
　　朱砂看似恭谨地低头，天后这才满意地续道，“这些日子来，陛下书房内时有折子失窃，而其中涵盖甚广，但最重要那本却是言及凌虬之事。”
　　这作假还不算太过愚蠢，朱砂默默道。
　　“朱砂，你是否应当给本宫一个解释？”

　　“娘娘，”朱砂抬起头，“我和凌曦陛下已成同盟。”
　　她痛痛快快将此事摆出，果然见到天后的笑容似乎隐约和蔼了几分。
　　“本宫知道你和我儿关系甚笃，此次不过是提点些许罢了。”
　　若她说不是同盟，恐怕这老女人也会拉她一并下水，倒还不如先跳下去的好。只是妍媸恐怕不信，她那乖巧的儿子早已另有他心。
　　攥惯了丈夫手中权力的女人，多半是对儿子手中的也会念念不忘的。

　　“贱货！”一把雪白的猫毛被揪了下来，白猫惨叫一声，没命地从她膝上挣扎着跃下地面逃了。
　　天后抬起手，手背上几道抓痕缓缓渗出血来。
　　里面的声音自然惊动了外面的仙婢，天后只是淡淡命道，
　　“打死，不听话的东西，本宫不需要。”

　　这话明里是说猫，实则却是在暗示朱砂。
　　“娘娘明鉴。”朱砂深深一礼。
　　天后不置可否地听着，并不表态。
　　实则此次朱砂带玳凌来已经触犯了她的禁忌，不过玳凌名声在外，同时也确实是朱砂的得力助手，她也不便明说，只能暗中敲打。

　　两人出来后，朱砂冷笑道，“为何天帝要将消息控制住……这才是真正打的好算盘。”
　　“凌虬的战力在皇子中的确是数一数二，况且这些年他一直镇守边界，天后想将他扳倒……这一招似乎用的落了下乘。”
　　“但是有用，”朱砂眯起眼，“好比在一群蠢驴鼻子前钓了根胡萝卜，至少在旁的人看来，凌虬这一时失宠已是必然，而天帝身体日益衰弱，这万仙会说不定便是最后的一个机会，要投靠好主子站好边，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天后以为自己扳倒了凌虬，实则不过是暗中操控的天帝对天界众仙所做的一场试炼。
　　只是眼下天后权势熏天，凌曦凌虬乃至另一个左右文臣的凌悠，或许都是他们这位一直隐于幕后父亲的掌中玩物，若非他们知道这背后四灵当年的些许隐情，恐怕也是这被耍的团团转人中的一员。

　　碧青的火苗缓缓舔舐着铜瓶底部，刻着繁复花纹的铜瓶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
　　朱雀专注于面前的铜瓶，颈侧有青黑色的花纹若隐若现，一点点竟有向上爬升之象，颇为可怖。
　　火苗逐渐转青，铜瓶如同融化一般逐渐化为须有，惟独一小团白光抖动着残留下来，隐隐有熄灭之意。
　　朱雀的神色愈发郑重了几分。
　　她慢慢抬起手，火苗中一团白色光影摇曳着升入半空，一点一点将那小团白色吞噬掉，终了，光团抖了抖，比原先更加亮了一分。
　　朱雀眼中泛过一丝柔情，想伸手去触碰那团白光，探至半路，却忽然停了下来。

　　“陛下。”
　　一个墨黑的身影鬼魅般从暗处飘出，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
　　朱雀手一挥，白光迅速沉入火焰中，而那从火焰则径直从她的头顶倒灌而入。高高在上的南朱雀面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脖颈徐徐滑下，半晌才平静了下来，冷淡开口，“何事？”
　　来人正是赤卿兰碧四大随身灵之卿。
　　卿离。

　　“花胤果然如您所料，灵力尽然恢复。”
　　朱雀并不问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虽然在外人看来涂青受尽宠爱，但实则真正最受信任的却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卿离。
　　这么多年来南朱雀一系情报的真正执掌者。
　　“凌严那边还是没有动静？”朱雀的指尖缓缓滴下血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血泛着妖异的黑，如同活了一般，那是方才将灵火强制入体导致的妖邪反噬。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用自身来温养灵火，甚至不惜引邪气入体，只为了将那人魂魄得以聚拢。
　　若是正道不可，那么即便为了他逆天改命又何妨！

　　指尖忽然一暖，卿离捧起她的手，一点点将鲜血舔净，朱雀浑然不在意。这么多年来为了缔结契约，她喂养这四只随身灵的鲜血也不知有多少，更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
　　她更不在乎卿离吃了这沾染邪气了血会如何。
　　除了忘忧，谁都不重要。

　　“天帝最近一直和天后同进同出，看不出有何变化。”卿离松开她的手，躬下身温顺地俯于地面。
　　“看他一个人能撑多久。”朱雀冷笑一声。
　　“陛下，端麒上仙似乎有所察觉。”卿离低声道。
　　他似乎颇为享受匍匐在朱雀身前的感受，温驯得如同一只养熟了的家犬一般。
　　朱雀随意用脚拨弄了片刻他的下巴，带着居高临下的恩赐，后者惬意地眯起了眼。
　　“我这边已经收集了大半，他那边会受到些吸引也是理所应当。”朱雀漠然道。
　　……爱抚一只宠物，并不需要主人下多大的专心，只要有那个动作，宠物便已经心满意足。
　　眼下卿离便是如此。
　　“端麒上仙是用自身灵力温养那一魂，恐怕……”卿离小心道。
　　朱雀最近愈发的喜怒莫测，身边之人无不惶恐。
　　“那是花胤会操心的事，”朱雀的脚上忽然用力，踩上卿离的脖颈，后者顿时被巨力压在地上，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孔泛起喘不过气的血红。
　　她漫不经心的来回碾压着卿离的脖颈，淡淡道，“我不是一直让你去想办法打入花胤后院，把那瓶子偷回来？”
　　“属下……无、能……”卿离说话极其费力，指甲深深抠进地面，折断翻卷出一片血色。
　　“继续。”
　　朱雀脚下的力微微松了些许，卿离喘息着答道，“花胤后院看似易进，实则要想接近他难上加难，根本没有人能在他入睡时陪在身侧，他本来睡眠就极少，那瓶子根本便是他随身携带……”
　　“借口。”朱雀不紧不慢道。
　　偌大的压力充满了整间密室，桌椅开始微微的摇动，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四灵之怒，端得非同小可，更遑论是以战力闻名的朱雀。
　　她声音平静，实则已经动了怒。
　　“花胤最近一直在和青龙以及端麒频繁接触，或许是想将端麒处那一魂……”
　　朱雀忽然色变，一脚便将他踹开，怒道，“废物！”
　　卿离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落地时竟然砸出了一个坑，可见朱雀用力之大。
　　“去找到涂青，万仙会上，我不希望看见有任何影响我计划的意外出现。”
　　卿离一口血喷出，痴痴看向朱雀。
　　“是。”

作者有话说

　　……我把多余的引号删掉了扶额，嘤嘤嘤亲爱的枫纵君我要向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