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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如何说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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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也许一切都可以归咎与那次邂逅。
过程并不浪漫,反而很尴尬,因为周行歌的晚装裙子被曾易生手上的酒杯的酒弄湿了,而那条裙子又刚好是丝质的,一碰液体就变透,幸好是黑色的。
事实上,易生是被行歌吓着。他想不到,世上居然会有人和王书娴这么相似。他差点以为自己感动了上苍,有幸让他可以再见到书娴。所以手一滑,酒杯一倾,杯里的酒不偏不倚地全都落在行歌的裙子上。
行歌心里大叹倒霉,知道想不走也不行,匆匆交代几句就回家。
易生很快就发现不过是自己认错人,单是那位女士的一脸不动声色,王书娴就几世都学不来。他想去向那位女士说抱歉,可是那位女士已经离开了。他觉得遗憾。
过了几日,行歌因为脚扭伤,不得不去医院。易生就是帮她看病的医生。
“还记得我吗?上次舞会的事,我一直感到很抱歉。”易生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行歌自认倒霉。
易生细心地帮她检查,再三确认只是普通的扭伤时才为其仔细包扎,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还叮嘱行歌这几天脚不要沾水。易生不知不觉中把行歌当作书娴。
而行歌看到的,却是男子之中罕见的细致温柔的一面。易生后来吸引她的是这一点,伤她最深的也是这一点。
行歌脚伤痊愈后,易生不时约她出来吃饭。大家都起哄,说一杯酒就招来一个俏郎君。
行歌也不得不承认,曾易生的外貌的确占优势,这样英俊儒雅的男士实在少见,而且还是专业人士。但真正吸引行歌的是他的温柔。
行歌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宠爱的感觉令人陶醉。
只是这样的宠爱,太过虚幻。
易生心里其实很混乱,他渴望见到行歌,渴望见到她轻声细语说话,或是眉脚轻轻挑起微笑的样子,还有嗅到她身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橘子香。
她有时安静得过分,有时又尖锐、任性,可是无论举手投足都风情横溢。她是那么的喜欢电影和童话,说这是人心底被遗忘的理想;但现实中又事事分明。
他愿意捧她在手心。
这是一个与王书娴截然不同的女子。他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
易生即使到了和坊,坐下时还是想着这件事。
“易生,还是例牌吧。”一个穿着长长的蓝色布裙的女子笑着走过来。
“乃意,生意还好吧。”易生抬起头,看着眼前如水的女子。她是书娴的表姐。
“托赖,还不错。”她答到。“你不是要跟我讲这些吧。”
“我遇到一个样子很像书娴的女子。”这句话掷地有声。
“易生,不要沉醉过去。”乃意叹气。
“我也许爱上了她。”
“爱里没有犹豫,若是有,必然是爱得不够。”
“乃意,自从书娴后,我已经心如止水。这次很突然。”易生无奈。
“老实说,听到你这番话,我很为书娴高兴。可是,你若然还爱书娴,你知道她是不可以被代替的。无论长相多么相似,还是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因为她们有各自的经历和想法。”乃意不想有人心碎。
“我也不清楚。书娴的影象逐渐变得模糊,我有时分不清流连在梦中的人是谁。”
“不要为了书娴而放弃你爱人的权利。”乃意望着眼前忧郁的男子,以前发生的事,一幕幕的仿如昨日。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依旧欢颜的,只有墙壁上一幅幅黑白照片里明眸皓齿的女孩。
二
行歌是名会计,所以到了月末或年底都会特别忙,要处理一大堆的数据和报表,即使是平时还是要及时审核各部门送上的单据,三餐极不定时。
易生只要有时间,都会盯着行歌吃饭。书娴以前也是这样,只要一练琴就会练到忘了时间。易生习惯了要去哄人吃饭。书娴还比较听话,一叫就吃。行歌呢,易生三催四请还不出来。易生一把抱起她出了书房,来到饭厅,放她到椅子上吃饭。
行歌渐渐觉得自己被他宠到不成样子。她开始不敢想象,没有易生会怎样。
易生有时太累,或者在行歌那里待到太晚,就会留在她家里睡。行歌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
他们是真正的睡觉,易生密密地用双手圈住行歌,不留一丝缝隙。行歌在高大的易生怀里,像只小动物。
行歌不太习惯。她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外面的世界也不由得她软弱。
行歌有次打趣说:“我睡品极好,不会赏你一巴章,或赐你一脚的。不用这么提防我。”易生闪过一丝惊讶,她怎么知道书娴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易生和书娴睡时经常挨她的打,所以易生后来习惯紧紧地抱住书娴睡觉。行歌轻易地留意到易生的不自然,她以笑带过。
行歌以前在放假时,会放上一盘CD,在一屋子流溢的中音乐流溢看书。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易生。易生是在看医学报告。易生其实很习惯这种陪伴,只是他以前是陪人练琴。行歌虽然在很认真地看书,但是她还是不时感受到易生的注视的,甚至是注视时流露出的情感。开始是温馨、关怀,然后是尖锐,接着是无奈,最后是忧虑,他的视线直直地穿过她的身体,不是要吞噬她,而是要透过她看到某些东西。行歌无法形容。
屋子里属于易生的东西多了起来。白色衬衣,灰色袜子,青草味道的剃须水,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行歌对易生熟捻起来,知道他每天起床都习惯喝一大杯青草茶,知道他上班时爱穿白色衬衣,知道他喜欢口味清淡的食物,知道他有轻微洁僻必定要洗澡才上床……易生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半点容得下行歌的地方。成年人拥有自己的若干习惯不足为奇,只是像易生这种,令行歌老是觉得他是在坚持着什么。
行歌试过割伤手,易生一副比她还紧张的样子。行歌笑他不像个医生。易生却说你最怕痛了,以前……然后又忽然收了口。
行歌和易生出去吃饭,易生问她想去哪里,她说随便。
易生带了她去一间日本餐馆。
书娴喜欢吃鱼生,以前易生经常带她来。易生这次也习惯性地要了寿司拼盘、天妇罗、绿茶草饼。
行歌觉得很奇怪,他做这一切是多么的熟练,好象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其实行歌吃不得鱼生,只要一吃就会肚泻。行歌突然之间不想说出来。整顿饭,行歌吃得最多的就是草饼,其次就是天妇罗,至于鱼生——她在易生的奇异眼光下强迫自己吃了几个。回到家的那一晚,行歌跑了数趟厕所。
那一晚,易生回了自己的家。
行歌逐渐不安,她知道他和易生之间一直存在着什么,那是她无法介入的世界。易生一直刻意不让她知道,他也因此对行歌越来越好,也许是一种下意识的补偿所引致的。
这个男人,会记得所有纪念日,会突然送上一束百合逗你开心,会在你失控的时候及时给予温暖,兴起时甚至下厨做羹汤,他一直宠你宠到无法无天——但是——绝口不提爱。行歌无法去忽视这些,天生的敏锐,使她对整件事有一种隐约的了解。
天生明察秋毫,真是全世界最不愉快的事。
行歌自从认识易生,就有一种身处云层之上的感觉,很美好,终于到达仙境,却整个人轻飘飘,很不实在,随时粉身碎骨。
夜半醒来,行歌望着易生熟睡着的脸发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要是这样算是幸福,任是谁也心酸。
一天,蔷薇突然去找行歌,说是同事介绍了一间不错的店子,今晚一起出去吃饭。
“行歌,你和易生还——不错吧?”“不错”这两个字蔷薇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连你都看出了什么,我还真是没有戏剧细胞。”行歌感喟到。蔷薇大大咧咧惯了,不是那种细致的人。
“那我希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蔷薇看着这个一向敏锐的表妹,知道她必定已经猜到什么。
后来的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三
店子在市郊,远远看去像是一幢小洋房,叫和坊。
行歌一推开门,一阵木香扑鼻而来,里面果然全是木制品。
四面的墙壁都挂着小小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女孩子在弹着钢琴,由不同角度拍的。虽然样子都看不清,但是行歌觉得相里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她觉得那个女孩子无论是侧面还是背面都好熟悉。小小的吧台在一侧,那里有一张放得很大的照片,女孩子专注地弹琴,远处站着一个男孩子深情地望着他。行歌觉得自己的鼻子好象被人打了一拳,又酸又辣,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子那么熟悉,因为她像极了自己。
很多原本不太明白的事,像一幅拼图,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块,其他的就容易地连接起来。易生找上自己,易生对自己那么好,都是托了前人的福。要不是周行歌长得像相片里的女孩,没人会理她。
周行歌笑了出来。在这种情况下,笑比哭好。
“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行歌指着相片中的女孩问吧台里忙碌着的女子。
“她叫王书娴,是我的表妹。”女子停下来,仔细地打量起眼前人。“我叫任乃意,是这间店的主人。”女子顿了顿,“你就是周行歌吧。”她又笑了笑。“瓜子面,留着长发,高度也差不多,乍一看,你和书娴的确相似。可是你的头发微卷,眼角有一颗泪痣,这是是不同的。可是,我看你的眼里,有着敏锐和冷静;而书娴像一张白纸,只有纯净,这是最大分别。明眼人,一看就分得出。”这名女子真是水晶心肝,玻璃肚肠,她说出了行歌的心中话。
“我是周行歌。”行歌喜欢这名女子。
“我是周蔷薇。”蔷薇对她也有兴趣。“我恰好也是她的表姐。”眨眨眼,一副调皮的样子。
这一晚,行歌由乃意口中知道了有关易生与书娴之间的一切。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回忆中的永远是最美的。行歌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些。
临走时,乃意说:“可是,你可以开创一段属于你自己的回忆。”她裙子在风中轻轻飘荡。
回到家门口,行歌犹豫起来,她知道易生正在里面等着她。知道了这一切,她更加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易生,要是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应该在知道后飞奔回来,抱着男主角痛快的流泪,然后再经历一些波折,就大团圆结局,可是世事总不如想象中完美。
行歌还是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闪过一丝苦笑。
易生连忙走过去,紧紧地抱着行歌。
“怎么去了这么久?”行歌感觉得到他身躯在轻微发抖。
“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行歌也紧紧揽着他,知道易生现在的不安全感。
“我很想你。”易生温柔地说到。
行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即使现在她不知道易生爱不爱她,但她确信自己是爱着易生的。就算易生只是把她当成代替品,她也情愿。
以前,听人说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是“含笑饮毒酒”,她终于相信。
她不敢放手,她害怕错过这一刻就没有下一秒。她抬起头,热切地吻着易生。她想真实地感受到易生在她身旁。在激烈的□□中,她同时品尝到极致的欢愉与痛苦,她不停地流泪,这就是她爱着易生的感觉。只有易生在她身体里一刹那,曾易生才是真正归属与周行歌的。
“行歌——行歌——”易生一直喃喃地说。
易生觉得很奇怪,他不知道那晚行歌为什么会有那么反常的行为。行歌从来不是一个热烈的人,可是那一晚,她不断地索求,一次又一次地点燃自己身上的火种,直到两人都倦极,才沉沉入睡。他感受到她深深的不安。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而且在欢爱的刹那,他彻底忘记了书娴,他的脑中只有周行歌一个。她霸占了他的全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制住了他的思维。想到这些,他又觉得对不起书娴。他答应过书娴,永远不会忘记她的。
电话忽然响起。
“喂,是易生吗?”
“我是,乃意,发生了什么事?”易生着急,乃意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来的。
“周行歌昨晚来找我。”
沉默了一阵。易生明白昨晚行歌的反常了。
“为什么?”
“不要做令大家都后悔的事。”乃意很快地收线。
以后的日子,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一种虚构的平静。
行歌觉得尴尬,她宁愿自己从未知道过这件事,只要单纯地爱易生就好了。
可惜世界总是容不下任何单纯的事。
易生很矛盾,他觉得接受行歌对于书娴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而且,行歌的坚强和敏锐令他不安。他习惯了书娴的柔顺和依靠。只有每一晚的肌肤相亲,两人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是纯粹地爱着对方。
“行歌,也许我们需要谈一谈。”易生说到。
“不需要。我永远无法取代她的位置。”行歌早已有觉悟。
易生沉默。这是真话,虽然只是一个故人,虽然她已经不在,但是记忆还在,影响还在。易生还记得书娴微笑着跑过来,张开手搂着他,把头埋在他胸前的样子。书娴将他看成她的天、她的世界、她的全部。书娴要他答应要照顾自己一生一世。一生有多长,谁知道呢?换作是行歌,她只会希望他们能拥有一段快乐时光。
只要曾经拥有过快乐时光,余后的一生就再也不为过。周行歌如是说。
“你不是应该打我、骂我吗?”易生望着这个静默的女子。
“这样你就会只想着我吗?”行歌转过身,眼泪迅速地流了下来。她竟然不想易生看到她流泪。她快速地奔跑,离开易生。
也许运动能加快水分蒸发,让泪水流光。她安慰自己。
易生知道行歌在流泪,他想过去抱住她,安慰她,像以前对书娴一样。可是他做不到,行歌的样子让他觉得她根本不需要他。刚好,医院传呼,说是来了一个急症病人。
多好的一个理由。易生捧着额头。在纸上留言,冷笑着离去。
开创一段属于自己的回忆,多么困难。
好多时候,需要离别之后才会产生回忆。
关于周行歌的事,曾易生究竟了解多少呢?
行歌异常不安,却无处可逃。
不安是一种一旦出现,就会无限延伸的东西。
一段恋情,到了一段时间,的确会是两个人关系的转捩点,但可以有完美结局,也可以急转直下。现在就是转捩点。
易生给行歌的感觉就是急转直下。
四
当你知道,一个人对自己一切一切的关心、呵护只是一种习惯——对另一个已亡人的习惯,你应该怎么办?
当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一些事情,你应该怎么办?
当你知道你就快要到达一段感情的尽头时,你应该怎么办?
根本没有人可以有任何答案。
有很多事情总是重复地发生,可是人类总是无法习惯,真该死。
行歌喜欢在脑袋缺氧、无法思考时坐摩天轮。感受着自己缓缓上升,然后停留在空中,那一刹那,世上所有的繁华喧嚣都踩在脚下,风猛烈地刮过身边,人好象快要变成鸟儿,轻轻一跃,就可以遨游天际。可是,还是不自由,行歌知道的,即使变成了鸟儿还是不会自由,因为心依然被牢牢地系在某处。
小时侯,母亲说,行歌就像是一只飞在风中的鸟儿,充满不稳定感。不需要任何人。在风中摇摆不定才是她的真实状态。她很想告诉母亲,不是的,是因为她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而已。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她就会安静,她会变成母亲所希望的样子。
但是,次日,母亲已独身离去。
父母不和,已不是两、三天的事了。她没想到母亲会弃她而去。
坚强也会成为被抛弃的借口——即使是故作的坚强。
行歌突然想起,也许易生就是一条鱼。有他自己世界,也沉迷自己的世界。他的温柔和脆弱、梦想和悲伤,早已奉献给另一条同样的鱼——即使是已被大海吞噬的鱼。他爱她,但不是同一种爱。
况且,飞鸟和鱼怎么可以相爱呢?
书娴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易生的梦里了。易生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的背叛,更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得上是背叛。
他却时常想起和书娴的最后一次对话。
“易生,我最近在看一本书。”
“是什么。”
“你会为了我,抛弃你的灵魂吗?”
“傻瓜,连灵魂都没有了,我怎么去爱你?”
“可是——可是我可以,为了你的爱,我不但可以抛弃我的灵魂,只要你需要,我的生命都是你的。”
“书娴——”易生深深震撼。
“你——你却永远不会为我这样做。”书娴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后来他知道,那是王尔德写的一个童话,讲述一位渔夫和美人鱼的爱情故事。美人鱼告诉渔夫,除非他把灵魂送走,否则她永远都无法爱上他。年轻的渔夫为了追求爱情,毫不犹豫的决定舍弃灵魂——这惟有人类才拥有的高贵灵魂,和爱情比起来,竟然是如此微不足道。
易生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爱情,无论你多爱一个人,也千万不要被他拖垮。他原来一直这样以为。
当晚,易生去到行歌家。他觉得是时候说再见了。当然,自私点,狠心点,不是不可以霸占行歌。但是,行歌偶尔闪现的脆弱和希冀却另他内疚,他无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复原,也许是一辈子。而他希望行歌快乐。
易生不知道,这已经是爱了。
只有真正爱着一个人,才会舍得设身处地为她设想,不顾心中的难受。
一开门,迎来的却是一张笑脸,盈盈的笑意连易生都不禁迷醉。易生发觉如果说出“分手”二字在此时是多么残忍。
“蔷薇要嫁了。嫁给唐沂之。我可以做伴娘了。”
没留意到易生脸色微微一变,行歌还是继续说下去。
“你要做伴郎吗?”
易生想起出事前一天,书娴也是这样笑眯眯地对她说着以后结婚要如何隆重、盛大,她如何希望像一个公主一样被他珍重地带回家。
翌日,书娴和他遇到车祸,一向柔弱的书娴不知有从何而来的勇气,紧紧地将自己护在怀里,所有致命的撞击都由她一人承受。
她还未送院就已宣布死亡。
易生是从那一天起深深明白医生的苍白和无力,但是书娴喜欢他做医生,所以他勉强做下去。
易生转身就走了。
行歌的泪水伴随着关门声落下。
这是一个句号。
爱一个人是一件很无奈的事。
泪水落到地板上,溅开,一朵,两朵,是开得最灿烂的花。
行歌走向阳台,张开双臂,任不息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只有这一瞬间她的心才会平静。
圣经上说,爱如捕风。行歌终于明白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捕捉到四处流散的风。
前些天,行歌看一篇小说,男主角问女主角:“当你爱着一个人,却发现对方无法回报你同等的爱,你会怎么办?”女主角说:“我选择走开。”而男主角却说:“我会永远不让她知道。”
是的,任何事终会有淡出的一天。行歌只不过是作出一个正确而痛苦的选择而已。
行歌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像当初得知母亲抛弃她时一样痛了起来。行歌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痛楚,原来痛楚与时间无关,痛可以习惯,可以熟悉,但痛起来一样刻骨铭心。
行歌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希望睡眠可以驱走一切。她宁愿长眠不起。
易生半夜折返,回到行歌的家,见到的就是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易生知道自己不该,但是他发觉自己无可奈何。多数人都喜欢在无可奈何中作出决定。
在蔷薇结婚的前夕,一班好友聚在一起,纪念蔷薇最后的单身日子。
大家都喝醉了,只剩下行歌和蔷薇。蔷薇是有名的“千杯不醉”,而行歌——她明白,当你心里有事,酒落愁肠,只会愁上加愁。
“如果当你爱着一个人,却发现对方无法回报你同等的爱,你会怎么办?”行歌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宁肯舍弃,也决不屈就。”“蔷薇式”洒脱利落的回答。
“是这样吗……我还是……宁愿离开。”行歌喃喃地自语。
某日,当易生参加完为期4天的医学研讨会议,回到家,发现关于周行歌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了。好象只是一场梦。可以证明原有的一切是事实的,是放在床上还有淡淡橘子香的棉布衬衣——行歌喜欢穿着它睡觉。
桌面上有一首诗:
当你把心灯点燃
又熄灭
当你把泪水感动
又封闭
当你把爱恨融合
又错开
当你把一只手从我的
掌心挪开
我就再也没有了任何
也可以依恋
从此
我选择离去
P.S.原谅我,也原谅你自己。
行歌
好象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突然爆发。
易生发现自己已经一败涂地。行歌是存心从他的世界中退出。
因为知道他爱她,她也爱他,但是中间隔着一个人。
隔着的那个人,永远年轻,永远欢颜,永远永远也令曾易生放心不下,永远永远都是周行歌心中的伤口。
不是相爱就可以永远的。
爱是一种感觉。在记忆中也许可以永存。
附注:这首诗的作者是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