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竹》芸渣渣

1、上章

　　莫竹是一个没有爹没有娘的孩子 ，小时候被老奶奶从街边的竹楼里捡回来，保住了一条小命。奶奶坐在简陋的屋子门口，抱着虚弱的莫竹，哼唱着古板的老戏，歌声慢悠悠地飞过青翠巷，洒落在种满凤尾竹的江边。莫竹的成长很单纯，奶奶挑着扁担在这条街上卖自己做的刺绣，一边放着亲手纳的小鞋，一边放着莫竹，白白嫩嫩的小脸，天真水灵的大眼睛，莫竹咦咦呀呀地伸着小手抓抓着空中飞舞的白絮。

　　六年过去了，奶奶拉着哭鼻子的莫竹来到了学校前，伸手摸了摸莫竹的头，奶奶说：“莫竹乖，晚上回来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奶奶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铁门的后面，莫竹哭得很伤心，他以为奶奶再也不要他了。

　　新入学的孩子，一个个都坐不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学校的一切，虽然这个小县城的小学很破旧，但是对于孩子们来说，上学的日子是如此的新奇。莫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眼睛湿湿的，小脸也被他哭红了。老师亲切地跟孩子们说着入学的事情，大家要做好朋友，互相帮助，遵守纪律，好好学习。莫竹不知道，其实自己被老师特别关注了，这个没有父母的可怜孩子，是应该被好好关心爱护的。

　　这一届的孩子，最调皮的还是三班的陈均，开学的第一天就跟二班的男孩打架，被老师教育的时候一脸不在乎。很快，陈均带着自己兄弟在校园里横行，连高年级的人都有些看不惯。爱学习的好孩子都知道遇到他的时候要绕开走。但是，你躲开他，不代表他不会来找你。

　　莫竹被抓到学校后山的时候，陈均很得意。谁都知道，欺负人最好抓软脚虾，陈均特别期待这个瘦弱的小子哭鼻子的样子。陈均一把把莫竹推倒在地上，另外两个男孩子哈哈大笑，莫竹坐在地上抬头狠狠地瞪着他们。

　　“有钱么？借几块给我们花花呗，同学要互相帮助嘛。”小男孩说着就去抢莫竹的书包，莫竹紧紧的抱着不撒手，这里面只有奶奶给自己的两元零花钱。

　　小男孩看莫竹不撒手，急了就去挠，莫竹白白的小手一瞬就多了几道血印子。莫竹使劲推开男孩，爬起来要逃走，陈均一把抓住莫竹的衣领就给提了回来。

　　伸手捏捏莫竹的脸，陈均心情大好：“就几块钱，莫竹你真小气。”

　　“你放手！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老师去！”莫竹使劲挣扎。

　　“敢告老师，我就揍你！最讨厌你们这种告状仔！”旁边的男孩威胁。

　　莫竹红了眼朝陈均扑了上去，一口咬在陈均的嘴角边，用尽了全身力气，陈均痛得大喊一声，把莫竹甩在了地上。莫竹反应快，爬起来冲旁边男孩撞过去，越过倒地的男孩，莫竹抱着书包冲回了家。一身泥土地莫竹被奶奶絮絮叨叨地念了一晚上，莫竹咽下满目委屈，什么也没跟奶奶抱怨，他不想读书了，只要能回家陪奶奶，哪里他都不想去，可是莫竹不敢说。

　　第二天，莫竹战战兢兢地去了学校，他怕陈均跟老师告状，怕陈均打他，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陈均顶着嘴边的伤痕站在他面前，莫竹掩饰住内心的慌乱，倔强地看着陈均，陈均冲他冷笑了一下，走了。从此，莫竹开始了自己悲惨的校园生活，一年级的小朋友都知道，莫竹得罪陈均了，莫竹的作业本被撕了，莫竹的背上布满了钢笔墨水的痕迹，莫竹的课本又不见了。陈均每天都想着法子整他，看着莫竹脸上皱眉的表情，想生气又隐忍的小脸，陈均就莫名其妙地心痒痒，原来欺负人会上瘾的。

　　连续两个月，莫竹想，如果那天他没有一时好奇绕进了路边的巷子，也许自己会被陈均一直欺负到小学毕业。莫竹是想逃走的，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可是陈均被几个人压在地上打的场面太可怕了。莫竹忍不住就推开人，挡到了陈均面前。

　　“你们干什么？”莫竹很怕，喊出的声音有点抖。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打人的孩子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

　　“你们，你们打人是不对的！”

　　带头的男孩长得很凶，他号称陈均打他弟了，要陈均给医疗费。屁大点的孩子，什么医疗费，明摆就是看陈均太嚣张，教训一下他顺便讹钱。莫竹咬咬牙，把兜里的六块五掏出来，丢给他们，说下次你们再找我们，我就报警！就点小事，还报警，男孩们拿着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哼，多管闲事。”陈均低头拿袖子擦脸上的血。

　　“你！”

　　莫竹气愤地转身就走，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要管你！走了一阵，发现陈均一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莫竹停下站在他面前，手拽着自己书包的背带。

　　“你跟着我干嘛？”

　　“不想回家。”

　　“那关我什么事。”

　　“你救的我，你要负责。”

　　这个人怎么这么赖皮！莫竹鼓着脸气嘟嘟大步往回走，心想自己就不应该帮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还没了！讨厌鬼！讨厌！

　　虽然莫竹一万个不愿意，陈均还是跟着莫竹回了家，奶奶是个善心的老人，见不得小孩子磕磕碰碰，陈均这一身伤虽不重，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奶奶口中说着造孽哦谁这么过分，急忙拉着陈均去街口的卫生所擦药。莫竹拿着一捆菜花就去旁边的桂花井洗菜，今晚吃饭又要晚了，都怪陈均。

　　陈均打电话给父母说自己在同学家里看书，今晚不回去了。奶奶高高兴兴给他们铺床，莫竹的第一个好朋友，奶奶很开心，陈均和莫竹一人一个小板凳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做好饭，奶奶拿着两个大碗装满了菜给他们端来，嘱咐他们好好吃，不准挑食，便拿着凳子坐到门口绣花。

　　擦了药的陈均布满碘酒的颜色，刺刺的寸头，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像只大花猫，莫竹不看他，低头自己吃饭。轻风摇晃着风铃，傍晚的阳光偷偷地从窗外爬进来，空中飘着淡淡的竹叶香，奶奶靠在门边的背影很温暖，陈均看着莫竹毛茸茸的头顶，好想伸手摸摸。

　　一本草稿本突入推到莫竹眼前，绿色的格子上写着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的字：“对不起。”莫竹抬头看着陈均，陈均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莫竹水灵灵的眼睛一转，抱着大碗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全部赶到陈均碗里：“你帮我吃了，我就接受。”小孩子都不爱吃青菜，陈均苦着脸把莫竹的那份青菜吃掉，莫竹恪叻恪叻地笑起来，以后你都要帮我吃青菜。

　　晚上爬上床睡觉，莫竹用个小毯子在中间隔了一条线，不给陈均超界，陈均懒得理他，倒头就呼呼大睡。奶奶睡前进来看看，莫竹这孩子，睡觉就是不安分，又钻到别人被窝了。陈均把莫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莫竹头上，吧唧了下嘴，两个小孩呼噜呼噜睡得香甜，奶奶给他们掖好被子，心中一片柔软。窗外的月光笼罩在这条古老的小街上，蛐蛐在草丛中声声叫唤，斑驳的砖墙，刻下的是无忧无虑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