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修改）》赵赵

16、王宫篇

　　那卷传记记载了天朝自开国以来每个皇帝的家事，包括皇后、太子、公主，所有的直系嫡亲的种种关系都记录的一清二楚。每代皇帝和皇后都是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兄妹或姐弟，我们严家这个权力至上的皇族全是□□的后代，这几乎成为一个诅咒，似乎只有如此皇帝才留得下子嗣，因此，前代近亲结合的传统便一直流传下来，直到太上皇一代便没再记载下去。

　　看着这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实，我的背脊窜起一阵恶寒，我的父母以及再上一代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我的心里有着莫名的恐慌，似乎有个真相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我却不敢伸手去触碰。

　　一夜无眠，双手捧着这卷传记，太多的真相让我思绪紊乱，竟然无法理出个头绪，但那无边无际的寒冷却让我浑身颤抖不止，只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兄妹或姐弟才能够诞下子嗣，那么，我、哥哥、严沁的存在又该如何解释，天啊，我的心脏突然狂跳不止，额头冒出层层密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这慌乱、不安的情绪。

　　不会，不会，母亲是父亲从江南带回的，她根本就和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相爱而结合的，他们打破了前代的诅咒，我们的存在是他们爱的结果，那可恨的诅咒已经打破了，没必要。。。。。没必要了。。。。。我没必要承受这诅咒的。。。。。

　　身子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那卷传记滑落在身侧，我的双眼只是无神的看着它，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一道赤眼的阳光穿透我的眼眸。

　　“怜惜？你怎么坐在地上。”严沁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劈醒我恍惚的神智，我下意识的将那卷书藏到身后，抬起眼看着严沁快步朝我走来。

　　“别过来！”我惊慌的大叫一声，却发现自己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啊。。。。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跌倒了，不想让你看见这么狼狈的我而已。”

　　严沁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我，我努力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再拍拍身上的尘埃，对严沁尴尬的微微一笑，“真是的，让你看见这样的我，让我怪不好意思的，你也别站在那里了，还是帮我找点什么药的，我摔的可不轻。”说着，还揉揉自己的屁股以示我的伤情严重，其实是想快点把他打发出去。

　　“来人啊！”严沁还是一直看着我，动也不动，却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我浑身抖了一下。

　　“奴婢参见陛下。”门外的侍女听见叫声，都匆匆鱼贯进入我的房间，在地上跪了一大片。

　　“你们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居然让小姐在自己的房间里受伤！”严沁冷酷的声音不怒而威，吓的地上的侍女们个个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一样，连回答的声音都颤抖的牙齿打架，“请陛下息怒，是奴婢们照顾不周，奴婢们罪该万死。”

　　“来人啊！把她们拖出去。。。。。”严沁又大叫起来，地上的使女们抖的更厉害了却不敢发出半点怨言，我的无心谎言眼看就要让这些无辜者来付出代价了，我不得不吼出比严沁更大的声音：“等等，皇上！”

　　“等？”严沁戏谑的瞥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我刚好成功成为走进他设置好的陷阱里的猎物一样。

　　“我没事，不是她们的错，是我不让她们随便进我房间的，我不喜欢被这么多人伺候。你也知道的，我。。。。我以前眼睛看不见，后来也有过突然看不见的情况，但很快就没事了，可能是以前的后遗症。”我再次说着谎言，不过这次我学乖了，低着头不看严沁的眼睛，只要不被他识破就行了。

　　“既然你为这些奴才求情了，朕再处罚就显得苛刻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地上的侍女们精神一振，谢恩后纷纷快速离开我的房间。

　　“你的眼睛不是被欧阳清连医治好了吗？怎么还会有看不见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说谎。”严沁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严厉的看着我，视线一直锁住我的，不让我半点逃离。

　　“唉～～～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又何苦逼我呢，在侍女面前逼我一次，我总得找个台阶让你下吧。”我轻叹一口气无辜的说着，本来就是嘛，我可是冤枉得很，还有那些侍女。

　　“你刚才藏了什么？”哎呀，严沁发现了，他的眼睛一向锐利，我怎么会侥幸他没发现呢？想混也混不过了。

　　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把那卷传记递了出去，“你看过这个吧。”

　　严沁盯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意味不明的钩了下嘴角，把书卷接了过去。

　　“这个是皇家的传记，记载着每代帝王的家事，是我天朝的历史，更是我天朝血脉的传承。”

　　“是吗？那我启不是注定要成为天朝的皇后？”我冷笑一声，这句话严沁曾经对我说过。现在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了，这卷重要的传记为何能如此轻易便被我找到，严沁！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让我乖乖屈从命运，但是，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你有这个觉悟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希望你能真心真意做这个皇后。”

　　“这根本就不可能，我不会爱上你的，你明明就知道，你是怕留不下子嗣吗？那记载上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的父母不就打破了那个诅咒吗？”我努力辩驳着，说服严沁的同时也在说服着自己。

　　“你真的以为打破了吗？”严沁微眯着眼，冷酷的笑着。

　　“你真的以为你的父母打破了那个诅咒吗？你太天真了，严格冥也是，你们都想扭转命运，但是却都还是同样被命运玩弄，我也是，我的母亲也的，我们整个严家皇族都是，没人能打破，没有人！”严沁开始疯狂的大笑起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他的话更是让我陷入无力的慌乱中。

　　“你说明白，什么扭转命运，为什么严格冥要扭转命运，你说明白啊！”我抓住严沁的手臂，使劲摇晃着他，他的笑声几乎将我逼疯了。

　　“呵呵，你真的想知道吗？不管真相是什么，你也都想知道吗？”严沁停止狂笑，却诡异的盯着我，他的话是毒药，却是让人上瘾的毒药，明知道结果是悲苦，却还是忍不住想尝上一尝。

　　我点点头，坚定的看向他，他也看着我，眼神中却有着我看不明白的悲凉或者还有一丝轻松，似乎他独自背负了多年的担子终于有人可以一同分担了。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你随我来吧。”

　　我乖乖的跟随严沁来到一个特别的院落，这里四周种满了翠竹，让我想起了庆王府的那座小楼。

　　我狐疑的看向严沁，用眼神询问着这是什么地方。

　　严沁望向那片竹林，半晌才开口，“这是你母亲以前住的地方。”

　　我的母亲？看着这片竹林，我母亲是个喜欢江南景色的人，她一定是个恋家的人。

　　“你把我带来这里是想让我看什么呢？”我不解的问到。

　　“就是这片竹林，这是我为你的母亲种的，记得当年我还小，不明白什么，却喜欢和母后完全不同的温柔的怜妃，她不计较是母后儿子的我，总是给我讲江南的故事，给我吃江南的小吃，还有她最爱的竹，怜妃说她喜爱竹，因为竹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听说只要一节竹笋就可以结出一片竹林，她羡慕着这坚韧的植物。”严沁说着，我听着，感觉着严沁心里那柔软的温暖。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严沁知道，她在严沁的心中或许更像个母亲。

　　“我派人从江南带回一节竹笋，把它种在了怜妃的院子里，我整日往这院子里跑，每日都希望第二天就能看见一片竹林。但是，直到怜妃不在了，那竹笋依旧是竹笋，竹林在哪里？我失望悲伤，在这院子里大哭大叫，直到母亲给我一巴掌把我打清醒。很傻，对不对，我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现在想起来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严沁深藏内心的禁忌，他自己把它吐露出来说明他渴望有人倾听，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听众，但那悲凉的感情却让我渐渐烦躁莫名，却又不得不压抑，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恨你的母亲，我恨的是我的母亲，但我也感激我的母亲，否则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样。”

　　“我和母亲长的很象吗？”我轻声问道。

　　“。。。。。。”严沁沉默着，但我却知道了答案。

　　“严格冥曾说我和哥哥与父亲长的几乎一样。难道我们一家都长的很象？”

　　“不是你们一家，是整个严家。”严沁的回答正说中了我心中的忧虑，我无法再细想下去，甚至连严沁接下来的话我都无法清楚的听进耳里。

　　“父亲和母亲是在江南认识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兄妹。”我仍执拗的否定着一切。

　　“他们如果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可以就当自己不是兄妹，太上皇也没想到，他努力撮合的还是命运，他的苦心白费了，他也想改变命运，但严家的命运是诅咒，根本无法更改。”

　　“太上皇？也想改变命运，那他究竟做了什么？”我焦急的问道，就像抓住一根浮木好不让自己在水中浮沉，即使太上皇失败了，也要问清楚为什么失败。

　　“你看的这卷传记是不是只记载到太上皇就没了？”严沁明知故问，不过我还是点点头。

　　“其实后两代的传记还是记载了下来的，只不过，我将记载记到了另外的地方而已。你想看吗？”

　　“要，我要看。”

　　“那就闭上你的眼睛吧。严家的一切你马上便会明了了。”我闻言，深深看了严沁一眼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