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我开始整宿整宿的做恶梦,梦境与现实纠缠在一起,是是非非,让我如入迷雾,分不清梦里梦外,只是不断的纠结在一幕一幕的片段当中,例如婆婆不断的跟穆言说我的坏话,不管我如何讨好她,她总是用不满的眼神看我,甚至无中生有,对穆言数落我的是非;例如穆言对我总是冷眼相对,当我满腹委屈的哭泣不已,他竟劈头盖脸的开始对我进行殴打……。
我惊醒过来时,发现穆言的一只手正搁在我胸前,我将他的手移开,心头的沉重却并未减轻。觉得脸上一片不适,伸手触摸,发现我已满脸泪水。梦中情境让我惊悚害怕,望向身旁睡得十分的沉稳的穆言,他的呼吸匀长,脸庞映着窗外淡淡的光线,本应是安静而祥和的模样,可是我却突然觉得枕旁人竟是如此的陌生、可怕,这张平静温和的脸,与我梦中殴打我时狰狞的面容,落差极大,我的思想却一时难以从那恶梦中跳脱出来,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是想要亲近他,而是想要远离他。
我缩至床沿,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上,背对着他,蜷作一团。
连续多次晚上做恶梦后,我变得浅眠,通常夜里两三点就醒来,然后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脑袋里全是一些混乱的事情,想得越多,越加无法入睡,好几次,竟睁着眼睛到天亮。
每当我无聊的看着天色渐青时,我那飞乱的思绪,总是漫无边际的将我扯进回忆的漩涡里,我从与穆言相处的点滴关爱,一直回溯到我的婚前,并且将回忆越来越多的锁在了婚前的日子。
嫁给穆言以前,我是多么的快乐啊,我每天上下班都哼着歌,脚步轻快,我兴趣繁多,即便一个人在家,我也会因为做一些小手工,而快乐上一整天,即使穿上黑色的制服,也会觉得自己美好又庄重。
可是现在呢,我成天忙碌在三餐与家务中,我上班下班照顾婆婆打点穆言,我再也没有时间去做我的手工缝纫,我每天穿上最鲜艳的衣服,我仍然觉得这一身的皮囊过于沉重。
是婚姻让我过得辛苦,还是生活本身就很沉重?
“唉!”我通常,都是以一声长叹,来结束一整晚漫长的回忆,天亮了,要早起做早餐了,要继续沉重下去了。
我跟婆婆正面大冲突发生的那一天,我上午做了三个鉴定,累得心力憔悴,可恰巧这天中午,穆言也因为临时有事,未赶得及买菜回家,我在中午一下班,便匆匆赶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婆婆在我进门后,对着我从开始的絮絮叨叨变成最后的指责加大骂,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的糖尿病,迫使她必须在三餐前半小时吃药,但是服药后若超过半小时不进食,便会因为血糖骤降而产生低血糖的症状。在我买菜回来时,婆婆已经因为低血糖而盗汗眩晕,我在厨房叮叮当当手忙脚乱的时候,婆婆就在厨房门口顶着一张青白的脸色对我责骂。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调了杯糖水给她先缓解一下,她接过杯子就扔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她的怒气因为我的举动又直线上升,指着我道:“你明知道我有糖尿病,还给我喝糖水,你就当我这么老不中用了?你想要害死我?”
自她摔我杯子时起,我就慌了。我害怕婆婆的盛气凌人,她总是动不动的就以为我想要害死她,可是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讨好她的,或者是按穆言的吩咐,穆言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发现婆婆低血糖时,要及时为她补充糖份,我只是按他的叮嘱为她倒了一杯糖水而已。
我一边跟她解释,一边打扫清理地面,为了快速做饭,我直接用液化气及高压锅煮的一锅饭,这时刚好上气,锅子发出冲气时的嘈杂的声响来,我急忙冲进厨房去关小火,忙乱中不小心碰倒了洗好搁在流理台晾干水的一堆碗碟,倾刻间,噼哩叭啦的碎碗声不绝于耳。
有飞溅的碎片扎在了我的脚背上,我顿时惊慌错乱得一塌糊涂,婆婆闻声冲进了厨房,看到满地的碎片时,怒气更甚,突然往地上一坐,撒手撒脚的大哭大骂了起来,我呆愣当场,我的人生中,虽说遇到的不都是高素质的人,但即便不和蔼,也从未如此这般的闹腾过。我婆婆估计是见我看她如此仍未有安慰行动,便指着我哭闹道:“我不就是摔了一个杯子啊,你就将碗全给我砸了,你就这样对我,不但想害我,还当着我的面砸东西。在穆言面前,你怎么就不敢这么对我来着?知道穆言今天中午赶不回来,逮到机会这么对我……”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扶她,她用力的甩开我的手,拒绝我的拉扯。我担心穆言回家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生气,又怕她哭得太久,身体会哭出些毛病来,于是便从她背后去抱她,想强行将她抱起来。她见我的架势,撒开了手脚的推拒我,一时间,在满地狼籍中,我们两人扭扯成一团。我婆婆她年纪虽大,可是气力却不小,我稍不注意,竟被她一把推倒在地,手掌撑到地面时,我觉得钻心的疼,举手至眼前,发现手掌心扎了一些细小的碎瓷。当疼觉把眼泪逼出来时,我忽然就觉得我要崩溃了,我想这日子,不知道还要怎样过下去。
正在一切乱得不可开交时,穆言出现了,我跟婆婆都坐在乱七八糟的厨房地上,各自大哭。满屋子都是饭焦味,我透过泪眼朦胧,看他慌张的去扶婆婆,婆婆撒赖的不肯起来,他一拉扯,婆婆半推半就的被他拉了起来,他将婆婆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匆匆跑回厨房,却未搭理我,而是先在厨房翻找出白糖,用杯子调了一杯糖水,给婆婆送了去。
我觉得我太可笑了,坐在满是碗盘碎片的地上,哭得毫无形象,手心脚背都被瓷片割伤,脚背早先被扎破的地方流了血又干涸了,粘着被划破的丝袜,看得出受伤,却显得无足轻重。
我径自爬了起来,将液化气灶的火关掉,在水龙头下放水洗手,池子里的水混着一股血红,血色洗净时,我关掉水,用湿嗒嗒的手背抹掉眼泪,嘤嘤噎噎的开始切菜。穆言闪身进来,愣了一下,出声问道:“萌萌,没事吧?”
我转过头盯着砧板,低下头时眼泪落在砧板上砸出了一个圆点来,我握着菜刀的手心,疼痛不已,我有事,可是他只是如此问了我一声而已,我在这个时候,已不适合如新婚时般可以对他矫情,也不愿再对他矫情。我在心中怨懑,对他不予理会。他静立半晌,才道:“我先去劝一下妈。”
我不敢回头去看他,眼泪噼哩叭啦的纷纷落在才切了一半的蔬菜中,怎么也揩不干净。
我始终觉得,在他的心中,我没什么地位。他不爱我,所以他不关心我。他不会在乎我的眼泪、也不会发现我受伤、更不会在这件事情中偏向我的立场,我是他的妻子,可是,我却觉得,我现在做他妻子,做得十分悲伤。
自那件事之后,我变得不愿意回家,我常常下了班后仍在办公室里磨蹭,我揽下我同事的活,加班做,实在无事可做,我便玩电脑里的纸牌游戏,玩着玩着,我就发呆,一直坐到暮色蔼蔼,万家灯火,我不得不回家时,才迈着似有千斤重的步伐回家。
婆婆自那事之后,便不再跟我说话,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满,常常有事无事抛几个白眼,有时候她当着我的面跟穆言哥嫂打电话时,便跟他们数落我的不是,见我每天天黑才回家,总趁我进屋换鞋之际,对着我从鼻间重重的“哼”上一声。
而对此,穆言从不询问,只是默默的打量我,似是希望我能主动跟他解释我每天晚归的原因。他心里的想法我都知道,可是我偏偏已不再想跟他解释,他若问我,我还可能将话说得好听一些,但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我,我凭什么,我凭什么连他的眼神,都要照顾到?
我沉默的游走在这个家,这个家,与我未与穆言结婚前的憧憬,已经偏离的完全不一样,虽然那之前,我曾以为就算我跟穆言不会浓情蜜意,但至少会相濡以沫或者相敬如宾,可是到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无法做到最基本的那一步了,我努力了,他却没有回应,非但如此,我们之间还有婆婆的问题横亘,我觉得我已经快要从灰心变成绝望了……。
可是每天晚上,我从穆言怀里醒来时,见他搂我的姿势,我又觉得我还爱着他,我觉得我是不是还可以再努力一把,他也许还是一如新婚那晚,他仍然是我的世界、我的壳。网上说睡姿可以看出爱侣间的关系如何,他现在如保护壳般拥我入怀的姿势,不就是网上盛传的最亲密爱人的睡姿么?可是为什么,在白天我们都醒着时,却又陌生疏离着呢?我在无边的黑暗中,触摸着他的脸,不断的权衡着艰辛与希望,到底哪个可能会占上风。
我的这些犹豫,在发现穆言可能有第三者时,变成惊惶与不安,本来仍权衡掂量的天平,在怀疑中,一点点的倾向于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