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刃刀》Quasimodolong

1、妄诞奇景 云辉故地 原想找寻母

　　母亲去世之后我变得了无牵挂，典当了家中零零碎碎的东西，锁上了那所空房子的门准备远行。我其实比母亲更加渴望离开那所房子，母亲没能离开，我却可以。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找来专门的人把楼上楼下的墙壁敲碎，母亲经常缅怀过往的雪白灶台、父亲盘桓一生的迷宫般的书房和我用以栖身的小阁楼统统拆掉了。它成了一所房子，而不是一个家。敲碎一切幻象，我能找回生活吗？我去决定去母亲记忆中的天南海北，把自己当成玻璃弹珠，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挤到母亲的记忆中去。世界不是如梦似幻的回忆，也不是痴痴傻傻的幻象，而是一个充满了地方的地方。最后，什么都卖了、送了，却没卖房子。

　　我没有像尘埃一项跌落到母亲的记忆里，而是到了被否定的云辉故地。那时候我没有任何明确的心情，听着咔嚓一声，门锁上了，盯着十字形的锁眼，我就变成了一团海绵，不或者说是一团青烟。像被地心的引力吸引着一样，我拼命呼唤远方，但却钻进了旋转着的锁眼里。那里是我的房子，但又是我的衣服，我的细胞以极速繁殖，不久便像充气球一样充溢了整个房子，“嘭”的一声巨响，我爆炸了，耳鸣眼花之际落在了云辉故地。

　　醒来的时候身后倚着块大石头，上面云辉两个字十分醒目。看到云辉两个字的时候，像被人浇了盆冷水，通体发凉，双唇颤抖。手脚虽然在爆炸中有些麻木，但还是伸手去触摸了冰凉那块镌刻着云辉的石头。真的有云辉？真的有云辉！真的有云辉……嘴里反复咀嚼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想着或许是巧合。那人痴痴念念的是云辉故地啊！云辉不一定是云辉故地。但在看到旁边镌刻的小字的一瞬间，所有辩解都失去了意义：“飞流水雾裙，鸣沙紫金衣，碧落青玉带，青天乾坤披。”真的是他的云辉故地。

　　眼中所见点燃捆绑在我腰间的炸弹，幻境和真实的界限在一瞬间了无踪迹。抬起头，眼前是望不到边的瀑布，但它首先给人的感觉却不是瀑布，而是一片流动的海洋。而我就站在在这片移动的海洋彼岸，所有的水流紧凑的向一个方向流去，像慷慨赴死的银白色水镜，义无反顾的跌落万丈深渊。而那个万丈深渊就在我旁边。水流跌落之声震耳发聩，像所有水珠的欢呼也像痛苦的呐喊。侧过身远眺就可以看到跌落后的水流平稳的流走，掩映着在一旁的碧树如玉带一样绵延。放眼望去的世界，被断层切成了两个部分。升腾从底层升腾而起的水雾，像天地的裙裾一般温婉却逍遥。

　　上层和底层是两重天，转过身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风声咧咧，与隆隆瀑布的喧嚣呼应，我也在在声音的世界里眩晕，忘掉天地。辽远的乾坤天地正在视线之中延伸，世界没有边际，有边际的不是世界。所有那些被称为妄诞的零碎的话语，如今活生生的展现在眼前。难道是梦？

　　我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上辛辣的刺痛让我流出了眼泪。脸似乎被划破了，抬起手不仅胆战心惊——那是一双布满白色细软的毛的，带着尖利指甲的爪子！我慌忙往自己身上摸索，全是暖绵绵的毛皮。刚才被云辉景观吸引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身上，我不是我！天地颠倒了，我是生是死？眼前是真是假？所有的一切都乱了，我将藏满了荒诞的房子拆毁是为了什么？我砸碎一切是为了什么？梦外面还是梦，幻境被幻境包裹，而今我被塞进了一团毛皮里。一切我都不愿想，也来不及想，因为眩晕感再度袭来。

　　再次醒来耳边仍有阵阵水声，但却是断断续续滴落敲打岩壁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漂亮的锦被上，红底金线绣成的被面在身下延伸，直到眯着眼倚在床头的睡颜。盯着那张脸，我不禁一跃而起，心中惊呼：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