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in love》涔浅浅

9、第九章

　　加护病房里。

　　“由美，这是怎么回事？”不二明彦的眼里充满血丝，疲倦地开口。

　　得知爱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不二的父亲这才想起刚才突然出现的男人，此刻他正安静站在病房外，目光穿过透明玻璃，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他…像是周助大学时代那个叫手冢国光的孩子吧？多年不见，身上的气息更加成熟稳重了，若不是刚才他那失神冲动的举动，自己几乎忘记他不过是个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大的年轻人。

　　他向来是睿智的，手冢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那样的恐惧焦急，那样温柔的动作，那样怜惜的眼神，他不相信这仅仅是出于对友人的情谊，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个人对自己孩子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身为周助父亲的自己。

　　于是一切似乎都明了了，自己最爱的孩子，那个从来不用别人操心的孩子，为何从未带过女友回家，为何迟迟不愿订婚，为何眉眼里总是掩不住忧伤。然而，还是希望着，能得到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爸，”由美子微微蹙眉，脸上是忧愁的表情。手冢回来了，她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无法预知的方向进行，直到周助依旧安静地筹备着婚礼，直到周助出事之前，她还以为，只要过了今天，周助的生活便会走上正轨，没有那个他一直爱着的，叫手冢国光男人。然而，无论怎样都无法阻止这一天的到来吗？由美子叹了口气，真的是天意么？“您想的没错。周助他，一直爱着的，就是那个人。”

　　说着，由美不由闭上了眼，不忍看父母悲痛的样子。最爱的孩子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下来了，自己却告诉他们，他们最最喜欢的孩子，那个从不用大家操心的孩子，喜欢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怎么会…”不二的母亲淑子听了，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捂着脸低声哭泣了起来。

　　不二明彦走到淑子身后，安抚地轻拍她的肩膀。接着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想，他需要和他谈谈。

　　是的，或许是他的出现，救了周助的性命，而且自己也可以看出那个人真的用心地爱自己的孩子，然而身为一个父亲，他是自私的。只要有一线的可能，他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温柔贤惠的妻子，有活泼可爱的孩子，而不是顶着他人歧视不解的目光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叔叔好。”不二明彦推开门，手冢便礼貌地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不二明彦抬头，看着手冢。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就是这个人如此的爱着自己的孩子么？

　　不可否认，是个稳重可靠的男人。不二明彦这么想着，难怪周助会看上他。如果不是眼里的血丝，及没空理会而冒出的胡茬，没有人会把他和刚才那个失去理智闯进手术室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请您让我进去看看他行吗？”手冢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那个外表冷峻沉稳的男人，此刻的眼里却分明染上一丝哀求，就连不二明彦的心里也不禁一软。

　　“和我谈谈吧，坐。”不二明彦不答，伸手指了指走廊边上的椅子，率先坐下了。

　　手冢点头，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旁边。他可以想到接下来的对话会是什么。不二是那么的聪明，他的父亲自然也是睿智的，却不知道他会劝说自己，只是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弃不二的。至少不会放弃爱他。

　　“你爱周助？”不二明彦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平静的开口，随时疑问句，语气确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的。”手冢看着不二明彦，认真而郑重地答道，“我爱他，请让我照顾他吧。”

　　“你知道，这不可能。”不二明彦也未回避他的目光，“你救了周助，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只是我和他妈妈都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停顿了会，顺便观察下手冢的反应，却是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是因为早就料想到自己会这么说了么？

　　“周助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从来不用大家替他操心。而我只是一个自私的父亲，我不能容忍自己最爱的孩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如果你爱周助，就应该放弃他而不是让他在我们之间做选择。我不是没有眼睛，你对犬子的心意，我也可以感受到，只是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据说3年前你为了能够给周助创造更好的条件而独自上德国创业去了，我很感激你的用心良苦。我也知道你前段日是认为自己可以给周助安定的生活才回来的。可是，所谓的安定并不是有丰富的物质条件就够了的，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当自己没有再回来吧。”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也知道自己对眼前的青年有多么的残忍，若是手冢没有回来，自己大概就真的永远失去自己的孩子了吧？

　　不二明彦看了一眼手冢，继续道，“倘若你和周助不是同性的话，就算你一贫如洗，只要周助爱你，为了周助幸福，我都会同意并祝福你们。禁忌之恋向来不为世俗所接受，我不能让周助活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下。一年，两年，或许你认为只要爱着对方就够了，可是一辈子呢？你能保证爱周助一辈子么？你又能保证周助一辈子爱你吗？就算爱有多深，终究会在时间、在材米油盐下变成亲情，激情过后，你们还能守着同性的爱人，实际上却更像亲人的对方，在社会的压力下幸福的生活么？”作为一个了解自己孩子的父亲，他说谎了。因为他知道周助那孩子，爱上便是一辈子。而他，竟然也相信那个沉默的青年，是能够爱周助一辈子，只是…“所以，就算你救了我的孩子，我还是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

　　不二明彦组织着语言，一口气说了下来，他不能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良好家教以及对长辈的尊重也让手冢一直沉默的听着，没有插话更没有反驳。对于这点，不二明彦感到很是满意。只是心里却也闪过一丝不安。越是平静，说明他对自己反应越是了然，是因为有了应对方法，还是下定决心不离不弃了？无论哪个，都绝不是自己乐意见到的。

　　“这就是您要说的所有么？”待不二明彦停下话并注视着手冢示意他可以发表意见时，手冢方才镇定的开口。果然还是不行么？手冢苦笑。是的，他早就想到不二的父亲会劝阻自己，他镇定并不代表有了应对方法，而是，不二明彦的确有识人之能，他只是决定，无论结果怎样，他都不会放弃爱他的。是的，只是不放弃爱他。呵，手冢有些自嘲，不二爸爸的话很有道理不是么？虽然他相信自己能够永远爱着不二，他也信不二能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只是，原定计划，不二将会在这天结婚，然后拥有一个健康的家庭，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只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那种“在远离他的地方守护他”这样的念头了。

　　天知道听到这个不二重伤的时候他有多么恨着自己。为什么要那个时候走，为什么不多留一天，他多么的害怕他出事，多么害怕自己会…见不到他的最后一面。如果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如何在没有他的世界好好活着。

　　不二明彦点头，然后他就看见手冢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却又带着温柔的神色，“您说的我都明了，只是请原谅我不能放弃爱他。”接着恭敬地对自己鞠躬，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不二明彦的眼里不禁湿润了。因为他听清了手冢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救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