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修慈）》筱依灵

227、第一百二十三章

　　「……整个流程就是这样，明白了吗？」医生用着一贯的声音把接下来的术前检查和治疗的过程解释给众人，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严肃紧张，「如果没其它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名。」

　　澔修轻轻的点点头，其实医生所说的他并没有认真的听，那样的话在他住进医院以后已经听过不下十次，根本没必要重复又重复的听，他的手里紧握着的是一直陪伴在身旁的MP4，苍白的脸色让人看得担心，缓缓的接过医生递来的笔，然后听从指示的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毫不犹豫。

　　其实不能说是毫不犹豫的，如果可以继续考虑的话，他会一直考虑到沛慈来到面前那一刻为止，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本钱，因为他的本钱早已全部放到赌桌上，现在他只剩下最后这次赌博的机会，一旦一下小心的失手输了，那他就血本无归。

　　「不用太担心的，进行治疗的医疗团队很有名气，也从未听过出了什么大事，他们的实力是得到肯定的。」看到众人均是一脸不安，医生安慰着说，看着澔修划下最后一笔，他便着护士收起同意书，「再一会儿护士就会带你去做最后一次的检查，尽量放松就好。」

　　「嗯。」他点头响应，然后继续沉默，不发一言。

　　放松吗？为什么还要放松？难道他现在还不够轻松吗？也对，世上有谁能毫不畏惧并安然的接受自己将要死亡的事实，就算有人说他能够，那也是骗人的，所以他会恐惧也是正常的。

　　医生望向其它人，向他们颔首，然后便安静离开，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轻扬起嘴角，然后轻声的反问：「没事的，不是吗？所以不用担心的。」

　　真的不用担心，也不该担心的，都到了这一刻了，继续担心还是无补于事的，何不直接面对？反正最糟的结果不就是死吗？人总有一死的啊——纵然连他也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惊惶失措。

　　「对啊，医生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少谷顺着他的说话，就算自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沉重，至少在这一刻不应该表现出来，至少要等修进了手术室以后。

　　他们都和应的说了几句，下一刻却又依旧无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房间里变得愈发压抑不安，无人不想开玩笑来打破这僵硬的气氛，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澔修抿紧了唇，原本还满心希望的等待着沛慈的到来，可是每一秒的过去都带走了他一分踏实，送来一分恐惧，沛慈依旧没有来。

　　他以为一个半小时多的时间是很长的，可是没想过才刚过了一小时不久，医生就已经来了，还说要做一连串的检查，错误的估计让他一下子陷入绝望的囚笼，他以为在治疗之前还可以再见她一面的，原来，什么都没有。

　　指头还残留你为我擦的指甲油没想透

　　你好像说过你和我会不会有以后

　　他像是今天才真正的领悟到什么才是心痛，原来以往的那些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当人来到最后一刻，就只会剩下最后一点微小的愿望，那只不过想要望一眼最爱的人的微小愿望。

　　世界一直一直变地球不停的转动
　　在你的时空我从未退缩懦弱

　　只是原来这么渺小的愿望却是那么难去实现的，这样的认知让他身体深处有种撕心裂肺的痛，痛得他恨不得直接死去，免受这样的皮肉之痛，但是他还是不舍得。

　　当我靠在你耳朵只想轻轻对你说
　　我的温柔只想让你都拥有

　　直到此刻，他的心底还有着希望，他相信沛慈一定会赶来的，可能路上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沛慈不会这么狠心的，就算她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她还是会来给自己信心的，他知道她会来的，他都知道的，所以如果在此刻就死去的话，他一定会后悔的。

　　我的爱只能够让你一个人独自拥有
　　我的灵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门口

　　他知道沛慈不会舍得让他独自面对的，她知道他其实很软弱的，她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勇气去面对，所以她一定会来的，他的一切她都知道就如他了解她的全部，所以他对她有信心的。

　　「检查仪器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往准备室去吧。」护士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场长久的沉默。

　　耳边隐约传来「框啷」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转瞬间变得支离破碎，那窒息的绝望让他感到寒冷，原来，到最后……真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他珍惜的，什么……都不剩……

　　「好的。」他没想到，到了现在，原来自己的声音还在。

　　「小修……」众人异口同声的喊着，像是想要挽留什么似的。

　　「没事的，会没事的。」他轻抿了一抹浅笑，伸出拿着MP4的手，「心如，拜托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沛慈。」

　　心如望了望他们，然后才迟疑的接过MP4，低声的回应道：「好。」

　　脸上的笑意更深，却笑得空洞，他转头面向护士发声的方向，「……我可以了。」

　　你听见了吗我为你唱的这首歌
　　是为了要证明我为了你存在的意义

　　原来，一切都会失去，存在什么的都只不过如过眼烟云，没有人能抓住一切，到最后都只能被逼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