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修慈）》筱依灵

12、第十一章

　　「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难道不是吗？」德修微勾起嘴角，然后垂首再次把目光放到搁在大腿的相簿上，「其实我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我只是一个错误。」

　　「不是这样的！少爷的出生让我们期待了很久了，少爷你为我们带来很多的快乐啊，你都忘了吗？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少爷你的，少爷你是我们的宝贝啊！」兰姨心酸的说着，她完成没想到少爷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看着他低头沉默着的样子，继续说道：「少爷，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像夫人的，都是一样的清澈澄净，微咖啡色的眼眸都是很漂亮的，你是夫人十月怀胎生出来的，看见你的出生，我们都很开心的。」

　　低着头的德修脸上的笑意更深，可是却不是一般正常因为开心的笑，而是过分压抑悲伤的笑，他的出现是因为牺牲，这样值得开心吗？他是这么让人讨厌的，大家怎么会喜欢他呢？

　　「少爷，或许老爷可能对小姐有点偏心，可是那都只是旧情，因为小姐跟她妈妈长得很像，老爷可能把他对小姐妈妈的情感投放到小姐身上，所以特别疼爱小姐而已，或是老爷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工作有点不顺利，也会说出那些气话的。」兰姨继续尝试解释道。

　　感觉到从德修身上发出的悲伤，她心疼得无法说话，老爷的那番话究竟为少爷的心灵带来多大的创伤？

　　「兰姨，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还有吃晚餐时不用叫我了，我想早点休息。」德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他的情绪。

　　兰姨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想了想以后，还是缓缓退出房间，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德修一人。

　　他重新抬起头来，然后合上相簿，双臂紧紧的抱着，然后走去锁上了门，再走到衣柜与墙壁之间的一个空位，然后抱膝坐地，相簿牢牢的放于大腿与胸前之间的位置。

　　今天他终于知道妈妈长得怎么样了，妈妈以前只靠他的想象力而存在，今天他终于都知道了，妈妈看起来跟他想象的一样，一样的温婉娴淑、明媚闲雅。

　　他再次打开了相簿，看着里面每一张的照片，虽然都是同一个人，可是他并没有感到烦闷，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浮上脸上，泪水却一滴一滴的爬上脸颊，滴到保护照片的胶片上，他怜惜的立刻把泪水擦走，怕是弄污圣物一样。

　　记得他第一次听见关于妈妈的信息从父亲口中说出，父亲告诉他的是父亲就是妈妈，那时候的他还小，没有任何反对的响应，而父亲亦告诉他不要再问这些，所以即使他有多大的好奇心，他都没有再问。

　　他绝对没想到第二次听见父亲说出关于妈妈的事竟然是这个，他真的没有想到原来妈妈一直都不在是因为早已经死了，死的原因更是因为他。

　　八岁那一年，他还是那个未成熟的哥哥，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想着去玩，明明说过要保护妹妹，却永远都只会说而不会做，那一次，他因为不小心撞跌了水杯，让水泻满一地，当他在拿毛巾过来清理的时候，意外又再次发生了。

　　当他从厨房里拿了毛巾出来以后，他就看见沛慈倒在地上，他惊吓得不知所措，他走到沛慈身边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响应，只见到鲜红正从沛慈头侧耳朵上的位置涌出，与纯净的清水混在一起，这样的场面吓得他完全无法作出反应，他只能本能地用着颤抖的声音喊着沛慈的名字。

　　听见客厅那里的动静，正在搞卫生的兰姨立刻走过来：「少爷，怎么了？发生——」看见地上的情景，也立刻慌张起来，他看了看沛慈的状况，然后毫不犹疑的致电给家庭医生。

　　医生来到以后立刻为沛慈包扎，幸好只是轻微撞伤，晕倒只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引起疼痛而已，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接到兰姨通知的陈瑞哲立刻抛下手上的工作，焦急的赶回家，刚好听见医生所说的话，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坐到床沿抚了抚沛慈扎着蹦带的头，然后望向站在一旁脸露脸心和难过的德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着低沉严厉的声音说：「陈德修，你给我出来。」话毕，转身离开房间，走到客厅的位置去。

　　德修愕然的抬头看着陈瑞哲，他没有见过爸爸这么凶的，他不知道爸爸想做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还是乖乖的跟着爸爸，不敢说什么。

　　兰姨看着他们父子俩的气氛，心里暗叫不妙，却因为要听完医生的交代而无法立刻去留意他们的对话。

　　德修看见爸爸站在自己的前方，背着自己，他缓缓的再走前几步，然后轻声的开口：「爸爸，对不起，我没有好好保护——」

　　“啪”的一声打断了德修的道歉，他错愕的用手掩着火辣辣的脸颊望向爸爸，只见爸爸的脸上带着愤怒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