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与亡》月婵

1、1

　　汪海军躺在病床上，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他这一生。

　　他颤抖着双手，慢慢抚摸着放在床头上的那本年代已久的笔记本。泪水，却一滴一滴的慢慢滴落下来。他微微的闭上双眼，嘴角挂起一抹笑。

　　他……终于要见到他的妻了。

　　他轻轻翻开笔记本，用手指温柔的抚过那每一个娟秀的字体。就像是抚摸着妻的脸颊一样。

　　还记得，和妻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打趣过那个傻丫头。他嫌弃她的字体太过纤细，而他的字又太过狂野。

　　但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和妻越走越远了呢？他，微微闭眼开始思考。

　　……对了，是三年前吧……是从他认识阿媛那天开始的吧？

　　记得，他见到阿媛的第一眼起，就被那个漂亮的女孩所吸引。或许，会喜欢上阿媛一方面是因为她漂亮至极的外表。但是，他确定他爱上她，是在他们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那个时候，他发现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不仅漂亮，而且还很单纯。她很特别容易相信别人，她不知道怎么去保护好她自己。她还很善良，她可以为了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而花光自己身上所有的积蓄。她会为了一只流浪狗的无家可归，而哭鼻子。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爱上了那个女孩。不可自拔……

　　他也痛苦过，更彷徨过。因为，他知道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他……根本就配不上那么完美的她。

　　每次回到他的那个小家庭，看着那个温柔的小妻子为了他忙里忙外。他就会特别的痛苦。

　　在妻嫁给他的那天，他对她说过，他会是小妻子的避风港。他会为他的小妻子，挡去所有的暴风雨。可是，现在他却背叛了她。或许……也不算什么背叛。

　　有时候望着妻那张温柔的笑脸，他就在想……若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阿媛的话，那该有多好……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会把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不为别的，只为了博她一笑。

　　那个时候的他忘了，那是他第二次有这种冲动的想法，而第一次……是妻。

　　他也曾经想过要忘了阿媛，和妻好好的过日子。

　　但是，这种想法每到第二天一觉醒来，在公司里见到阿媛的时候，就会被他忘到后脑勺去。那个时候，他就会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顾。只想和眼前的这个女孩在一起。天长……地久。

　　真正和阿媛在一起，是那次公司聚会的时候。他……失控了，那天他送她回家，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又忍不住的冲上前去抱着她，那天他哭了……他哭的那么那么的伤心。好像想要把那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痛苦全部都发泄出来一样。他不管不顾的吻了她。她愣了一下，却又疯狂的回吻他。那天的他好开心，真的好开心。原来……她是也喜欢他。

　　那天的他忘了等在家中的妻，也是第一次对妻撒谎，很老套的谎言……加班。

　　妻，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让他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他却很不耐烦的挂了电话。现在想来……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安的吧……

　　但，当时的他因为好不容易才和阿媛在一起，根本没有精力管那么多。更何况，是日益厌烦的妻呢……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和阿媛恋爱了。偷偷摸摸却又热烈的爱着。那个时候的他，甚至想过要和妻离婚。他想永远永远的和他的阿媛在一起，是阿媛拦下了他。阿媛说妻是个好女人，她不想让妻伤心。她说，今生能够和他在一起，她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个时候的他，把阿媛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就好像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珠宝一样。他……心疼她。

　　那天以后，他回家的情况更少了。少到，一两个月才会回家一次。

　　回家……他蒙着自己的脸无声痛哭。那个时候的他，回家也不过是为了拿一次换洗的衣服罢了。

　　那个时候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不会注意到妻愈发消瘦的身影。更不会注意到妻那双愈发哀伤的双眼，和那愈发苍白的脸颊。

　　本以为，他的生活会一直幸福下去，却没想到……阿媛怀孕了。本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毕竟，自己是那么那么的爱着她啊……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脑海里却浮现出妻的那张温柔的笑脸。他的心……突然闷闷的，不痛，却也让人难受。

　　阿媛提出她想和他结婚，她本可以不要名分，只想和他一直这样的幸福下去。可是，她不要自己的孩子将来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她/他是个私生子。她说，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会死的。

　　那个时候的他，看着眼前的那个哭的可怜兮兮的女孩，心疼的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早就想要和妻离婚的，不是吗？怀里的这个女孩，本就是他这辈子想要白头偕老的女人不是吗？所以，他……答应了她。

　　当他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妻的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妻……真的好瘦好瘦，本就娇小的脸庞，显得更加的小了。好像他的一个巴掌就能占完她的整张脸。

　　妻的唇，一点的血色都没有。她颤抖着唇，紧紧的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张，好像想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才好。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妻居然微微的勾出一抹浅笑。她慢慢的拿起笔，缓慢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死死的瞪着妻那张淡淡的脸，她……竟然什么都没问。

　　呵……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他们交往的那四年也好，还是他们结婚的那两年也好。她一直都是这样，不管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她一直都是这样冷冷淡淡的，让人乏味至极。和阿媛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或许，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的爱着阿媛的吧。

　　他冷哼着，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如果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妻，那他一定不会和她离婚。他会狠狠的把她抓紧自己的怀里，他要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留在他的身边的。他会履行自己对她的承诺，‘生死相依’。

　　当他拿着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阿媛的面前的时候，他看着阿媛那灿烂的笑容，只感觉自己的心里，都被幸福塞得满满的。那个时候，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拦他想要和阿媛在一起的决心。

　　在他忙着筹备婚礼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笔记本，和一个巴掌，还有那句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她死了，是自杀。”那天，他就像是傻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知无觉。

　　不……不会的，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死，她又怎么会自杀？他不相信。

　　但是，不管他是多么的不愿相信，当他看到她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那一刻彻底的死去。

　　不知道后来的自己醉生梦死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看着那娟秀的笔记，他的心……猛然一紧，又一痛。

　　他常常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轻轻的翻开那本笔记。他，读着妻的内心世界，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的他，才知道。原来……妻一直都是爱他的。原来，在他和阿媛享受，着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的那段时间，妻竟会感到生不如死。

　　那个时候的他，才猛然发现，他一直怜惜阿媛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了女人最宝贵的一切。却遗忘了妻，也一样为他付出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他忘了妻，为了和他在一起，放弃了出国留学进修的机会。更忘了因为他早上的贪睡，而常常没有时间吃早餐。妻总会早早的起床，给他准备上一顿丰富的早餐。他忘了，因为他一次感冒发烧，妻为了照顾他而被累倒。害的他内疚了很长时间。她却还安慰他不要紧。

　　还有，因为工作的不顺心，他会常常在她旁边发脾气。那时的他，埋怨她不能给自己带来一丁点的帮助。她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偷偷的哭泣。那个时候的他又会心疼，但是因为他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拉不下脸去说什么。那个时候，他会背过身，任那种闷闷的疼痛将他淹没。到第二天的时候，妻又会早早的起床为他准备早餐，好像前一天晚上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一样。

　　现在的他才发现，原来和妻的记忆会是这么的多，会是这么的清晰。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

　　他，慢慢的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他好像看见了妻的那张温柔的笑脸。

　　“小月，我好想你。”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小月，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小月，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家产全都给了阿媛。她去了美国，生下了一个女孩。我没见过，她说她恨我。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连着我的女儿。

　　小月，我不在乎。因为，现在的我才发现。原来，我最爱的那个人还是你。

　　小月，现在的我老了，而你还是那么的年轻，你会嫌弃我，不要我吗？

　　小月，不管怎样，我以后都会陪着你，哪怕你恨我。我都不会离开你一步。

　　小月，我曾经对你说过的，我会陪你到白头偕老。现在，我来实现我的诺言了……

　　(完）

作者有话说

　　很早以前的一篇小短文，今天把它给稍稍的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