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的轮回》恺晴怡

2、第 2 章

　　于氏时尚集团是集服装设计和模特儿培训为一体的企业，在行内名声远播。董事长于崇业虽然已经是临近半百，但在他脸上几乎找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有的只是成熟稳重的印记。他正翻开刚从跟随自己多年的伙伴尹天铭手上接到的设计图：“这是尹婧设计的吗？”
　　“是的。她是念服装设计的，可比较贪玩，我不放心让她来公司上班，这些图是我无意之间看到的，就打印出来给你看看。”尹天铭恭恭敬敬道，眼睛不时留意着他神情的转变，看到其嘴角挂起一丝笑意，才继续道：“董事长，不知道你认为她行吗？”
　　“嗯，不错！这应该是你的功劳吧？”于崇业点头笑道，尹天铭不解地问：“服装设计是她自己选择修的，怎么是我的功劳呢？”
　　“你有所不知了，听彦晖说尹婧平时的消遣就是买衣服，买多了，灵感就自然多了。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吗？哈……”他开怀大笑道。尹天铭跟着他笑了起来，一个念头随之而来：“这还要感谢彦晖，我那个任性的女儿也只有他才管得住。董事长……”
　　“老尹，怎么就是这样生疏呢？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就像以前一样称呼我老于吧！”
　　“嗯，好！老于，既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就坦白说吧，尹婧和彦晖的事，你看什么时候给办了吧，要是再拖下去，我的耳朵可要受罪了！”尹天铭一脸无奈状，于崇业疑问道：“怎么？尹婧又闹别扭了？”
　　“唉，都怪我太宠她了！”
　　“女儿嘛，就难免会宠。我家的小彦萱也是一样，她妈妈去世后，我也只能把父爱加倍了。”
　　“没错！我也是父兼母职呀！”尹天铭发觉他脸上的一抹忧愁：“老于，你又想起秀如了？都十九年了，她带着彦德和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婴，现在不知道还是否居住在这个城市里呢？当年的事，你想是一场误会吗？”
　　“唉！都差不多二十年了，既然当年是她提出离婚的，那件事是不是误会也无所谓了。反正彦晖、彦嗣都长大，就让这一切都继续藏起来吧！”他叹息着站在窗前，仰望着白云陪伴着蓝天，不禁重重地舒了口气。
　　云散总有云聚的时候，那离别会有重逢的时刻吗？
　　楼下的挂钟响了十二下，刚从漫画堆中挣脱出来的严逸德走出房间，经过母亲的房间看见灯还亮着便推开半掩的门走进去：“妈，这么晚了，还没睡？”眼利的他发现母亲手中的铁盒，坐在她身边：“妈，你又想起哥和弟弟了？”佘秀如拿起仅有的一张全家幅：“嗯，那时你哥只有六岁，你也只有五岁，逸超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刚出生，你爸还没有时间给孩子取名字，就发生了那件事。当时我没有办法只好带走你们两个，让你哥和你弟留在那里。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能力带大四个孩子，逸德，你恨妈妈要你吃苦吗？”
　　“妈，我不觉得苦，至少严叔叔照顾我们，虽然你们只是好朋友，可是他真的很疼爱我和逸超，还允许我们跟他姓严，还记得他出国的时候，逸超躲起来哭了！”严逸德握着母亲的手：“妈，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你在我们身边就足够了，逸超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并没有因为少了父亲就比其他孩子缺少了什么，相反的，我们还多了，妈妈给了我们十倍、百倍的爱。”
　　“好感动！要是你肯把刚才的用心放在女生身上的话，我已经当奶奶了！”佘秀如抹去眼角的泪水，笑道。
　　“哇！妈，你又来了，这两年，你就尽说这些。唉，我回房了，省得你待会儿说要当太奶奶了！”严逸德悄悄回头，母亲紧锁的眉间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门关上，让她静静地追溯过去……
　　放学后，柴嘉艺拉着杜皖荷来到学校附近的精品店里：“神婆，别这样子嘛！你已经两天没有和我逛街了。你还在生阿嗣的气啊？”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器！”她揉了揉眼睛，突然扯着柴嘉艺的手：“你不是把他也叫来了吧？”
　　“没有啊……没有啦！”一向不会撒谎的她难免会吞吞吐吐，杜皖荷轻轻地捏了她一下：“不相信，我的右眼一直在跳耶！他一定来了！真的很怀疑我跟他上辈子有仇！”
　　“我想你们有心灵感应吧？不然你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呢？”
　　“哦！你笨啊！不打自招！”杜皖荷敲了敲她的脑袋，便转身走出门外。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杜神婆！你度量太小了吧？”她深呼吸了一下，回头走向他，仰起头：“哼！不走就不走！反正我还没有听到某人的道歉！”他身旁的严逸超撞了他一下，他只好道：“好！对不起！”
　　“你喉咙不舒服吗？声音这么小！”她可没有见好就收的习惯，故意把耳朵凑近他。于彦嗣反了一下白眼，：“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我上辈子跟你有仇啊？”
　　“你……不道歉就算了！反正又不用跟你过一辈子的！哼！”他俩气得背对背的。严逸超靠近柴嘉艺：“你在笑什么？”她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眼色，走到鼓着腮的两人中间：“好了！停战吧！要找一个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好朋友可不容易，你们应该珍惜对方！”两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她挽着他们的手臂：“既然你们都认为彼此是前世的仇人，那今生就把仇恨化解吧！”严逸超搭着于彦嗣的肩膀，附和道：“没错啊！你跟皖荷就和好吧！男人汉大丈夫，度量要大哦！”听罢，他把脊背挺了挺：“嗯，我是男子汉，才不跟你这个恶女斗下去！”杜皖荷对他做了一个极难看的鬼脸，便拉着柴嘉艺到一玻璃柜前：“哇，这家店虽然不大，店面也不怎么样，可是这里面的东西都很漂亮，很精致啊！”
　　“当然！不然我怎么敢带你来啊？”柴嘉艺被柜里的古色古香的胸针吸引住，表面呈铜色，是一个风筝。她把它捧在手上，严逸超看出她对胸针的喜爱，便到处寻找着老板的身影。一位身穿浅绿色衣服的年轻女生正为顾客包着礼物，她看到他略现焦急的模样便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是这里的老板？”他上下打量着，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老板吧？直到她肯定地点着头，他惊讶地笑道：“哦！看这店古典的风格，我还以为老板一定是叔叔或阿姨，真没想到是像你这般年轻的女生。”
　　“是吗？”她反复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帅气的男生，甚至怀疑自己被点了穴，既然可以让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严逸超望向正在调停于彦嗣、杜皖荷再次开战的柴嘉艺便道：“老板，我想买那个胸针！”
　　才回神的潘芊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手中握着的剪刀差点掉下来：“哦！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好可爱啊！”心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不是啦！”他搔了搔后脑勺，脸上露出灿烂地笑容：“她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们认识很久了！”
　　“哦，原来如此！”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柴嘉艺无能为力地求救道：“逸超，你快过来啊，他们又吵起来了！”严逸超付了钱后便走向他们：“怎么了？你们两个又吵什么了？”杜皖荷凑到他身边摇着他的手臂道：“你来评评理！他抢了我的手帕！”
　　“喂，什么你的手帕？我先拿到的！”于彦嗣把双手放在腰后生怕被她偷袭。
　　“可是，是我先看到的！”她狠狠地瞪着他。搞不清楚状况的严逸超把柴嘉艺拉到身边：“究竟是什么手帕啊？” 她指着玻璃柜中鲜红色的丝绸手帕：“跟那条一样的手帕啊！”他拿起手帕：“喂，既然有两条，用不着争吧！”杜皖荷嘟起嘴：“我才不要跟他拥有同一款的手帕了！”
　　“皖荷，你只是买来收藏的嘛！又不是拿出来用的，同款也无所谓呀！”柴嘉艺搂着她的肩道，可是她歪着嘴说：“我只要想起他有同款的，就会觉得很恶！”
　　“哈哈！我想起你会拼命地吐！谁比较惨呀？所以我买，你就别买了！”于彦嗣拿着手帕走向柜台，她赶紧追上他：“不准买！这是我的！你是男的，为什么要买这红色的手帕啊？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还是你是那种人呀？”
　　“哪种人？”他没有及时反应过来，随后明白了：“哦！没错！我是同性恋的，又怎么样呢？好姊妹！”最后三个字突然变得阴柔，还向她抛媚眼，随后便付了款：“好姊妹，我已经买了，请便吧！”他故意扭来扭去地走出店。杜皖荷气得猛地跺了几下脚：“可恶！”
　　“那你还买吗？”柴嘉艺把手帕递到她眼前，她夺到手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偏要买！老板收钱！” 便随后冲出店。两人互看着无奈地笑了，柴嘉艺突然说：“哦，我还拿着这胸针了，你等我一下，我把它放回原处。”他拉着她的手腕：“喂，既然喜欢又何必这样呀？”
　　“可是，我又会被爸妈骂我乱花钱的！”
　　“是我送你的，叔叔、阿姨应该不会骂吧？”他笑道。她心中泛起一丝丝甜意：“你送给我？”
　　一旁的潘芊影走到他们身边：“嗯，他刚才已经付款了。你就收下吧！”柴嘉艺握着胸针嘴角不禁上扬成月牙型：“谢谢！”严逸超露出笑容，他没发现自己现在笑得有多傻，可是恰恰是这种傻笑让两位女生不愿意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柴嘉艺把注意力移向身旁的她：“你是这里的老板？”
　　“怎么？不像吗？你不是也和他一样想法吧？”
　　他俩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柴嘉艺道：“应该是吧。我和他的想法都差不多的！”
　　“哦！”得到答案后的潘芊影，难免有些不自然，但同时很羡慕他俩。
　　“我叫严逸超！”
　　“我是柴嘉艺！”她紧接着说。
　　“潘芊影！很高兴认识你们！”她笑道。
　　严逸德在“宠爱馆”附近徘徊着，正为开场白而烦恼。刚放学的罗睿蓝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他被吓着了，狼狈地抚着胸口：“啊！是你呀？放学了？”她微笑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这……我刚路过这里，刚路过而已！”他为自己捏一把冷汗。罗睿蓝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可是我刚才在那里就已经看到你在这里走来走去的，真的只是路过而已吗？”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被马上拆穿的。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别紧张，我又不是表姐！进来吧，她一定在里面的！”
　　“不太好吧？”他停在原处。罗睿蓝回头，无奈地道：“你不是要我拉你进去吧？”他摇了摇头。正巧，里面的关乐虹向外喊道：“睿蓝，你在跟谁说话啊？”
　　“逸德哥来了！”她鼓励地轻声说：“进去吧！”严逸德深呼吸了一下便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走了进去。当罗睿蓝正转身朝里面走时，手上的书本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她蹲下捡起，不经意地望向对面街道，仿佛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她站起来四处寻觅着，可是只有徒然，推开“宠爱馆”的玻璃门。身后突然有一股气息让她有一丝愉悦地回头，：“是你？”
　　“嗯，我刚才在对面呆了很久了，心里思考着应不应该过来跟你打招呼！”于彦晖脸上似乎掠过一点笑意，停留的时间可以跟光速相媲美。罗睿蓝刚扬起的浅笑，因为他冷冰冰的神情而消失。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结冰，冰冷的气息融合着微风拂面而至。
　　“睿蓝，你干嘛还不进来呀？你在门外……”关乐虹边说边走出来，目睹门外不发一语的两人：“哦！又是你？这次不会是碰巧吧？”她挽着罗睿蓝的手臂。
　　“表姐，你先进去吧！我……”
　　“你要干什么？你还有话要跟他说吗？”关乐红语气中充满了怒意，二话不说便拉着罗睿蓝往里面走。她的手被拉住，迎来的是于彦晖气愤的目光：“你就这么不讲道理吗？她是你表妹，她也是人，难道交朋友也要你来干涉！”
　　“喂，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和我表妹的事也要你管！”关乐虹生气道。
　　“看不过眼的，我就要管！”说罢，便甩开她的手，拉着罗睿蓝离开……
　　于彦晖拉着罗睿蓝走过了不知道是第几个街口，突然回头笑道：“我真笨！我的车停在‘宠爱馆’附近的，我干嘛要拉着你走这么远啊？”他的笑更明显了，罗睿蓝也跟着笑起来：“的确是笨了点！”她垂下的眼睛停留在两人牵着的手上，脸刷地红了。他赶紧松开了手，没想到自己也有害羞的时候，自嘲着笑了。罗睿蓝仰起脸凝视着他的笑脸，他笑起来像小孩子般可爱，可是她没有道出，因为像他这种大男生，应该不会喜欢别人说他可爱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一辆飞驰而过的跑车向他们这边驶过。于彦晖把她拉近自己，她脚下一绊，不偏不倚地落到他的怀中。如此靠近的距离，可以清楚地听到彼此急速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罗睿蓝脸上热呼呼的，当她想起姨妈和表姐经常提起的话后，脸被铺上一层灰，马上移开与他的距离。于彦晖看着别过脸的她，以为刚才的举动使她厌恶了，急着道：“对不起，我刚才……”
　　“与你无关啦！我还是先走了。”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右脚踝一阵疼痛差点摔倒，幸好被他扶着：“你又扭伤脚了？又是右脚？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扭伤右脚！”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罗睿蓝难免不解地问。
　　“有些事情不用刻意记住的，有心的话，记住也不是件难事！”于彦晖扶着她四周看了一下：“这里好像没有计程车！”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不好吧？你那凶巴巴的表姐还不痛骂你一顿啊？”于彦晖半蹲着身子，：“我背你回去吧！被你表姐看到了也只会骂我啊，反正也不是没有被骂过！”罗睿蓝还是愣在那里，脸上泛起一片粉色。他知道她在为何在犹豫了，便拉着她双手把她拉上背，边走着便道：“真不明白你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你太迂腐了吧？该不是在忌讳着男女授授不亲吧？现在可不是古代！”
　　“我不是迂腐！更没有忌讳你所说的‘忌讳’。只是，表姐……”
　　“又是你的表姐？她是不是变态的？她也太喜欢管你的事了吧？”
　　“请你不要这样说她！她也是为我好啊！她和姨妈、姨父对我很好！从小就很关心我，虽然我妈很早就过世了，可是他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罗睿蓝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爸呢？”于彦晖刚问道，便后悔了。背上的她不禁颤动了一下，他叹息道：“对不起，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没有爸爸！从小，姨妈就说我没有爸爸，因为他抛弃了妈妈，欺骗了妈妈。”罗睿蓝的眼角滲出泪水，她想要把它擦拭掉，可它却放肆地跃出眼眶。于彦晖知道她在抽泣，道：“别哭，你妈妈一定不想看到你因为这样而哭的。你一定很像你妈妈吧？”
　　“为什么？”
　　“否则，你姨妈和表姐为什么要你远离男性啊？她们担心你会像你妈妈一样。”于彦晖说出“妈妈”二字时，心便沉了一下，从六岁那年起，他和弟弟就被妈妈抛弃了，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锥心。
　　“是呀！我真的很像妈妈，所以我害怕爱与被爱！”罗睿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可能是因为她喜欢上与他在一起的感觉吧？她用力地甩了甩头，警告自己必须停止了。只能在“喜欢”上停留，不可以再前进了，那里不属于自己的。
　　“害怕？”于彦晖似乎有点不明白，难道因为害怕便不去触碰吗？那在她的世界里会有把爱情拒之门外的屏障吗？
　　“嗯，我很害怕！”她不由打了个哈欠。她的纯真、可爱使他再次挂上笑容，可是对于她刚刚对爱的恐惧，却使他的心添加了失落感。睏虫在她身上发挥了作用，她缓缓地伏在他的肩头上睡着了。
　　“睡了？睿蓝，睿蓝……你继续睡吧！早料到会被你表姐臭骂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