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节 陆花》鸢月长歌

4、七月十五 中元

　　中元地宫，赦罪挽福，救倒悬盆，哀思悼念。
　　孤魂野鬼游荡人间，当随晃晃明灯引渡托生。

　　戌时过半，雾气渐浓，陆小凤起身关了百花楼的窗子。
　　花满楼听得声音，不觉笑道：“气味不重，无碍。”
　　陆小凤道：“你鼻子敏感过人，我怎么舍得让你呛着这烧纸的气味？”
　　花满楼微笑摇头道：“若是着点味道都受不了，一会怎么做事？”
　　陆小凤一愣：“七童你……”
　　花满楼已起身去柜子里翻找：“我早知道你有这心思，所以便准备妥当，用不着顾虑我。”

　　河畔僻静角落，雾气更是浓得化不开。
　　散石灰画禁，撒了水饭，燃了香烛。
　　任谁都有先祖前辈，陆小凤当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立下坟冢，留下名讳生辰的人自是许多。而那些个孤魂怨鬼，又有多少连个痕迹都不曾在人间留下？
　　花满楼从不过问陆小凤的过去，不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于花满楼有意义的，只有他的现在，或许再加上未来。
　　只是，花满楼总会感受他人心中一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陆小凤接过花满楼递来的纸钱，火光驱散雾气，朦胧之中映亮了两人的脸。
　　花满楼鸣了鞭炮，噼啪作响声中，牵过陆小凤的手，有些微小而少有的颤抖的手。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迷信？”花满楼将他的手握紧。
　　“对于我的家人，我会不会……”陆小凤深吸了口气，声音很低。
　　“不会。”花满楼截口道，“祭祀亡灵，恭送祖先上路，尽后人之礼，对于背负的家族，不可太过沉重。”
　　陆小凤缓慢点点头，火光渐弱，仍在眼前跳动。
　　花满楼微笑道：“你很出色！”
　　陆小凤面上悲凄之色立时散去，就算花满楼瞧不见，也知道平时那个陆小凤一定回来了。
　　陆小凤瞧了眼那快熄灭了火一眼，反握住花满楼的手，缓步离开僻静河畔，笑道：“七童，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沉重？”

　　前街寺庙香火鼎盛，念经声绵绵不断，乃是佛家盛典盂兰盆会。
　　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去寺里摆贡，响炮，祈祷，为祖先赎罪，祝亡灵超脱。
　　陆小凤牵着花满楼的手行于人流之中，也不顾花满楼的挣扎。
　　“这般热闹谁会注意咱们？”
　　花满楼打开扇子，也罢，今日且由他领着。
　　“七童！”陆小凤忽地松开花满楼的手，“你先往河边走，我去去就来。”
　　这般精力旺盛，飘忽不定的陆小凤，却总是能让花满楼安心。
　　河边人头攒动，花满楼顺着人流在桥边站定时，便有人倚了上来。
　　“还是东街口的婆婆作东西手艺好。”陆小凤抓过花满楼的手，让他触摸，“人也大方，余下两盏河灯都让我讨来了。”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来到河滩，取了蜡烛将一只黄纸河灯点燃，放到河里。
　　“这盏……”陆小凤顿了顿。“指引家人到达彼岸。”
　　陆小凤又拿过那只蓝纸河灯，交在花满楼手里，由自己点上，双手捧着花满楼双手，将河灯送进河里，任其顺流而下。
　　“这盏嘛……”陆小凤轻笑着拉起花满楼去了桥上。
　　雾气中，各色河灯随波摇曳，朦胧星点，一直连到天边。
　　“今日河灯还真不少，七童，你听我给你数啊，一，二，三……”

　　七八小童沿河滩追河灯奔跑，老婆婆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数不尽河灯悠悠，淡去喧嚣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