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之斯来》撒小特

5、第五章 宴会

　　殿中早已弥漫着沉香水的味道，邓绥坐在梳妆台前，绿嫣家中曾是制作胭脂的，从小耳濡目染跟着父母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堇色站在她的身后用桃木梳子为她梳着头发，边梳边道，“美人的头发可真是美丽。”

　　这一点邓绥只是低头笑笑，她这一头头发可是从小就被许多人夸奖过的，在邓绥看来，她的头发就是自己的第二张脸。

　　莹珠在一旁细细的磨着石黛，石砚上已有薄薄的一层粉末，只见她在粉末中滴上几滴水用于调和，这样便可以用来画眉了。

　　因为在家里时邓绥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个东西，那时只想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如今进了宫里，大约只能天天看着这些，而且一想到从未谋面的夫君，心中又是一沉。

　　“美人，这是皇上赏赐给新进宫嫔妃的襦裙和深衣，这都是四川的蜀棉，可珍贵了呢！”莹珠从衣箧里拿出一些衣裙，“美人，今天穿这件红色的吧，以美人的姿色再加这么鲜艳的颜色，一定可以把她们都比下来！”

　　邓绥拣了拣这些衣裙，从里边挑出了一件缃黄色曲裾深衣，“就这件吧，那件那么晃眼你不觉得看着不舒服吗？”说完她将其余的衣裙挂在了衣桁上，“对了堇色，你和莹珠去各个宫里打听一下她们今个儿都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堇色注意到刚才还在对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珍贵衣裙津津乐道的莹珠此刻没了声音，抬头看向莹珠，只见她似乎略有些不高兴。

　　“好的。”堇色低声回答道，随后向莹珠看了一眼，莹珠便随她退出了长春殿。

　　刚刚出了大殿，堇色就停住了脚步，“你怎么回事？我希望这种表情不要在你脸上出现第二次了。”

　　大宫女调教小宫女是宫中常有的事，堇色的身份虽然没有说明，可大家看今日她与邓绥的亲密程度也该知晓一二，莹珠不敢顶嘴，只是咬着嘴唇小声嘀咕着，“我脸上一直都是这个表情阿...”。

　　“罢了，该说的话应该早就有人教过你，先去各宫瞧瞧吧。”

　　莹珠这才放下心同堇色走去。

　　邓绥换好衣裙后只是将头发稍微挽起，然后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支簪子，这支簪子的样式再简单不过，簪子上只有四朵粉色的桂花，却显得佩戴它的主人格外美丽。

　　“绥儿..”邓绥忽然听到低低的一声，这个声音...她猛地回过头去，果然，是她。

　　建章宫
　　窦太后半眯着眼睛朝着前方发着呆，身旁木桌上放着的茶水早已凉透。

　　自从皇帝杀了哥哥们并且亲政以后，就再也没来看过自己，虽说皇帝对外声称是以她对他有抚养之情才放过自己，可是只有她心里最清楚，这种惩罚比死还要可怕。

　　然而皇帝在外人面前对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会知道如今的太后早已是不堪一击。

　　皇帝阿皇帝，你真是狠心。

　　站在一旁的月华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窦太后，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看着太后从那高处一落千丈的，或是因为爬得太高，如今才会摔得这样惨。

　　现在的太后就像是被软禁了一般，已经大半年没有出建章宫了，宫内每天如死寂一般沉默，只有到了嫔妃请安的时候宫里才会有些言语之声。

　　月华抬头瞧了瞧这建章宫，屋顶上画着凤凰起舞的图样，柱子用金粉雕刻了许许多多不计其数的宫中人物琐事，地砖上繁琐的花纹一层一层延伸着，窦太后时常数着花纹，一遍又一遍。

　　可这建章宫远远比不上之前的长乐宫，那个时候的自己，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如今的长乐宫已是后宫妃子们居住的地方了，每当她听到屋外传来年轻女子悄悄相互嬉闹却又怕被人责怪之后故意压抑的笑声，仿佛时光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依偎在先帝怀里的时候，现在，到底还剩下些什么呢。

　　长春殿

　　阴孝和穿着海棠红窄袖高腰襦裙站在长春殿，百鸟朝凤纹样给这件衣服添加了更多的庄丽与威严，刚要通报的太监被她抬手示意阻止了。

　　阴皇后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望着床上整齐的褥子出了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似乎隐约在枕头边上看到了什么，然而又不动声色的看向邓绥。

　　“本宫是来邀妹妹一同赴宴的，妹妹不必大惊小怪。”阴孝和在这三年之后的第一次与邓绥说话，竟然让她无缘故的不寒而栗。

　　三年皇后之位的荣华富贵恩宠荣盛似乎并没有给阴孝和带来多大好处，邓绥竟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她眼角淡淡的皱纹，记忆中爱笑的孝和姐姐，好像已经消失了。

　　堇色与邓绥对了个眼色，邓绥这才反应过来，“臣妾与皇后娘娘请安了，臣妾一直想找个机会去探望姐姐的，没想到让姐姐捷足先登了。”

　　阴皇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擦拭着小拇指上的玉石雕花护甲，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先出去吧。”邓绥朝着身后说道，堇色带着莹珠与绿嫣福了福身子便走出长春殿。

　　“孝和姐姐当真要与绥儿这般讲话？”邓绥看了一眼阴皇后，大胆的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阴皇后看着邓绥，沉思许久，道，“邓绥，如今大家身份都不同，希望你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一切都回不去了，你不会懂现在的我的。”

　　邓绥愣了几秒，立刻低下了头。“对不起，看来是邓绥自作多情了。”她压抑住心中的难以言说的情感，别有意味的说了一句。

　　皇后阴孝和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衣裙之后转身看向邓绥，“妹妹，与本宫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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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分，天边的晚霞也渐渐黯淡下去，一日的生机仿佛都要在这个时刻沉睡过去。

　　然而这个时候后宫中的人们似乎才刚刚活过来，各个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在忙着今晚这场宴会，都在想着如何能博得主子的欢心，又如何能让自己的主子得到皇帝的青睐。

　　到时的场面一定是争奇斗艳，百花争妍。

　　宫中各个屋檐尖角上都挂着红红喜庆的灯笼，灯笼上画着精致的小画，大部分都是嫦娥玉兔之类的。
　　宴席也早已布置好，只等着后宫中人到齐。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宴会被安排在后宫最西边的沁心湖边，这是太后的要求，毕竟这是太后出建章宫为数不多的时候，皇帝已把宴会的事宜全权都交给太后。

　　据说沁心湖是太后与先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太后在先帝薨逝后就经常在湖边一站就是一整天。

　　宫中的一天，这才拉开序幕。